凡煙小說

第36章 念念不忘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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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最後本就是一座墳墓,卻還要人類快樂的和時間一起挖美麗的墳墓。

不經意的時候,江瞬總是會感到害怕。

害怕一個人吃飯,害怕一個人坐車,甚至害怕一個人呆著,一個人的時候總覺得整個世界都把自己遺忘。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可以在喧鬧的餐館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在夜晚坐著空蕩的公車穿過燈火迷離的城市,一個人在家看電影,拉上窗簾,發呆累了就睡覺,醒了繼續發呆,拉開窗簾已是黃昏。

孤單到了骨子裏,漸漸的沒有了朝氣和希冀。

一個人,兩個人,有人陪,沒人陪,生活還是單調,有什麽分別。

時間對她來說是一種重負,無法掙脫。

醫院的候診室,江瞬坐在涼涼的休息椅上,手裏輕輕攥著一袋藥。

她低頭看了一眼藥單,又擡起頭盯著來來往往看病的人出了神。

她就是喜歡這樣發呆,在別人看來,像是在沈思,其實她的腦袋空空的,一片塵埃也沒有。

突然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

江瞬楞楞地回過頭。

“嗨!江,好巧!”一張認識的、漂亮到近乎完美的笑臉。

下意識的,江瞬把手裏的藥藏到包裏,轉頭,面無表情:“我不認識你。”

紀冽月笑臉依舊,一雙眼似笑非笑,也不在意她的冷若冰霜:“在這也能遇見你,我們真有緣。你生病了?”

“沒有。”

“那你來醫院。”

“參觀。”

“……”

“……”

“呵呵,不用這樣子吧,我們算是朋友吧。”

“哼。”江瞬冷笑,朋友?總共都沒有見過幾次的“朋友”。

今天的紀冽月穿了一件帶帽的藍色T恤,青春又帥氣,他的目光暖暖的照在江瞬臉上:“沒想到我們這麽有緣,生病都是同一天,既然這麽有緣分,我請你吃飯吧。”

江瞬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心裏想的是天上掉下的大餐不吃白不吃。

江瞬上下打量他,眼角輕輕一瞇,他哪裏像是生病的樣子。

像是在她的眼神裏看出了她此刻的心思,紀冽月勾唇一笑,一道耀眼的光:“我得了心病。”

“……”

樹木蔥蔥的街道,細碎的陽光,明朗的天空,風裏染著快樂的氣息,讓人的心也在剎那之間安定下來。

出了醫院的大樓,江瞬擡眼對著太陽看,楞神,一下子眼睛就花了,臉也更加蒼白。

一雙大手自然的覆上她的眼睛,同時出力把她的頭按下來:“笨蛋,別對著太陽看,眼睛會受不了。”

江瞬把他的手扯下來,看著他漂亮的眼,表情茫然:“紀冽月,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紀冽月靜靜地看著她,不說話,不動作。

他看她的眼神裏有一些模糊的光,那光如風如雨,縈繞婉轉,是看她還是在看某個未知的人。

下一秒,紀冽月安靜地轉了身。

他幾步走到一家餐館門前,大聲說:“江,我們就在這裏吃飯吧。”

江瞬的心裏溢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被濕濕的棉花堵住了心口,很不舒服。

她擡頭看著紀冽月的背影,面容清秀,安靜,沈默無語。

“幹煸菜花,蒜苔牛柳,土豆燒茄子,宮爆藕丁,再來一份鮮香菇豆腐湯,江,你要什麽?”紀冽月合上菜單。

“……不。”

“那就這麽多吧。”

“好咧!您稍等!”

江瞬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紀冽月歪頭看著她笑:“怎麽了?”

他的笑像是最妖迷的花朵。

在他的註視下,江瞬的臉沒來由的一紅。

她默不作聲。

“你是素食者?”

“不算是,以前有人常跟我說多吃蔬菜才能健康百歲,呵呵,久而久之就習慣了。”

“……”

紀冽月的雙手托著下巴,看著她笑容迷人,眼神清澈:“江,我有種預感,我點的你肯定喜歡吃。”

江瞬:“……”

那個時候江瞬還不知道,有些事情真的是註定的。

那一年,遇見不知名的男人,然後擦肩而過,明明陌生卻彼此熟悉。

那一年,遇見和自己一樣無比期待能再一次見到你的人,卻都明白這個期待沒有結果。

那一年,遇見一個同樣活在悲慘回憶裏的人,對時間我們一樣無能為力。

……

我們沒有要刻意記得誰,如果可以,寧願忘記。

記得一個已經不在了的人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

痛了自己,苦了回憶。

炎熱的夏天,陽光透著細密的枝葉滲下來,跳躍,斑駁。

張開手掌,陽光就這樣從掌心溜走,沒有痕跡。

燥熱的夏季,可她的雙手透著冰冷。

頭微微有些疼。

江瞬掏出藥,慌忙混著口水吞食著。

好累啊。

明明在喧囂的街道,周圍都是嘈雜聲,卻感覺靜悄悄的,甚至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一吐一吸,一吐一吸。

擡頭的瞬間,眼前紀冽月淺淺的笑臉越加的模糊。

耳邊還是鬧哄哄的聲音,還有紀冽月在天邊回蕩的聲音:“江,你怎麽了?”

江瞬猛地雙眼一黑。

醒來,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江瞬雙手微握,無力,看來自己又一次因為體力不支暈倒了。

江瞬細細的打量整個房間。

很小很幹凈,床鋪很整齊,床頭的櫃子上擺著一張照片。

離近了看,照片上是一個美麗的女人,有一頭黑亮的長發,笑起來的臉上有兩個可愛的酒窩。

江瞬突然感覺渾身發冷。

有大滴大滴的眼淚打在床鋪上,轉眼不見蹤跡。

推開門,紀冽月走進來,楞在原地,看到她在哭泣,一臉驚訝。

紀冽月坐到床邊,滿臉擔心:“是哪裏不舒服嗎?要去醫院嗎?”

江瞬只是無聲哭著,身體不停地顫抖。

她看著他說不出話,讓人心疼的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手裏抓的照片在微微發抖。

淚未停,江瞬抓著他的肩死命扣著,心口隱隱作疼,聲音沙啞,是絕望至極的嗚咽聲。

“你……你認識照片上的人……”

紀冽月似乎楞了一下,接過照片,然後低低地說:“當然認識,她是我念念不忘的人……”

“……”

照片上的女人依舊在笑。

紀冽月的聲音輕輕地傳來:“她叫江芩,她……她是我最愛的人。”

“……”

忽然就失去了說話的勇氣,江瞬臉色慘白。

有些悲傷無法言語,只有自己清楚的知道那疼痛深入骨髓。

果然,果然……

房間裏很暗,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只知道窗外的天黑了,床頭的臺燈發著微黃的光。

紀冽月坐在陰影黑暗裏。

江瞬看他,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他垂頭難過的樣子像個孩子。

安靜的房間裏,流幹了淚,江瞬的聲音幽幽的傳過來,冷冷如冰。

“她……她人呢……”

紀冽月擡起頭,眼神無比憂傷。

他嘆了口氣,調整好情緒,做深呼吸:“死了。”

江瞬:“……”

“五年前,她就死了。”

他的語氣悲傷絕望。

“……”

江瞬突然覺得空氣沈重,呼吸也變的急促,思維也開始混亂,心裏有大片大片的荒涼,無邊無際的恐慌在瘋狂地蔓延。

良久。

紀冽月松開手,把照片放回櫃子。

他明亮的眸子在黑暗中閃亮,眸子裏是深不見底的憂傷:“江,你認識她?”

江瞬的眼神似受傷的小獸,眼裏溢滿深深的悲愴,突然開口說:“我要回家!”

紀冽月一楞,然後低下頭笑:“好,我送你回家。”

無風的夜晚,安靜異常的街道。

江瞬在前面踉蹌的走著。

她一直不停的走,不回頭,不能回頭,紀冽月跟在她的身後。

一直走,一直走,心裏一直不停的在疼,疼在她的心尖上。

江瞬突然停住腳步,擋在前面。

紀冽月聽見她的聲音在顫抖。

“你……你知道……她、她是怎麽死的嗎?”

她的聲音破碎的不像話。

紀冽月似乎沒有料到她會這樣問,他一下子有些手足無措,想說些什麽卻不知道能說什麽,看著她悲傷欲絕的表情一陣沈默。

時間還在安靜的走,紀冽月始終沒把那個傷心的故事說出來,他伸手把江瞬抱在懷裏,重重地嘆氣:“沒事,沒事了。”

他的懷裏江瞬睜大了眼睛,眼裏有了淚光。

沒事,誰會沒事?

是安慰她,還是安慰他自己。

多少個夜晚,穿過那些冗長的夢境,看到的只有絕望。

那個美好的面容,她再也不想想起,那一段過往,她再也不想回想。

那個人走後,江瞬很長一段時間情緒失控。

不能接受她離去的結局。

不能承受幸福一瞬間破滅的悲痛。

一個人總是望著窗外,神情黯然,為了一些小事竭斯底裏,滿滿的都是絕望和難過。

有些東西不觸碰就會忘記,那是刻意,可笑的是她從來做不到。

那個人,可是她唯一至親的姐姐啊!

在紀冽月的懷抱裏,江瞬哭的像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孩。

紀冽月不知道她在難過什麽,她為何在意那個人的故事。

想哭就哭吧,哭也是一種釋然,不像他,壓抑到了極點,只有竭斯底裏的無聲悲鳴,那感覺更難受,更痛苦,更難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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