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面傳出了一道溫潤的男聲，聽著卻不像是徐子卿的聲音。

顧靈霄留了個心眼，“你在外面等我。”

一旦有個好歹，以秦迫的身手，他倆還能留條命在。

顧靈霄推門而入，意料之中被一股異香撲了鼻，差一點讓她以為回到了王府裏與世隔絕的小院。

房間裏點著兩盞燭臺，卻各占一角，整個房間空蕩蕩的，只有正中擺放著一尾琴。

男人的白袍纖塵不染，飄逸出塵，是這房間裏比蠟燭還明亮的存在。

“徐先生？”

顧靈霄試探地喊了一聲，這男人擺著琴卻又不動手去彈，見人來了不起身相迎也就算了，竟然連頭都不擡。

“姑娘決定了？”

“你是誰？”

顧靈霄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藏在袖子裏的匕首也在這一刻滑至掌心。

一個人的面容可以改變，聲音也可以改變，但身上的氣質卻這樣不同，並且……顧靈霄一個欺身上前，匕首架在了這人脖頸上。

為此，男人不得不使勁仰著下巴，雖然面上沒有什麽驚懼的神色，但顧靈霄能夠感受到他身軀的顫抖。

她更加確定了這人不是徐子卿，如果真的是的話，她還真會有點失望。

這人的臉，真對不起他這一身行頭和這神神秘秘的靜室。

“徐子卿呢？”

“公子命我在此等候。”

這男人似乎在故意模仿著徐子卿，難道是徐子卿培養的替身？大殺器？

“他人呢？”

顧靈霄仔細一想，確實是這麽回事，徐子卿總不能天天待在這個小地方等她。

“姑娘請跟我來。”

這人覺得拿捏夠了，站起身來，拂了拂白袍，當先一步走出了靜室，看了一眼守在門外的秦迫，扭頭對顧靈霄說道：“姑娘，公子說只見你一個人。”

“你就在這等吧。”

想要吃大柿子，一定得找個好地方。

總不能徐子卿和她扯了這麽半天的皮，昨天不舉報她，反倒現在設了套來抓她吧？

“剛巧今天公子在這核對賬目。”

“在這？”顧靈霄指著書局後院那一排小房子，心裏又釀出了一點別的想法。“你們公子經常在這嗎？”

“那怎麽可能？公子是博碩王最信重的謀士，自然是待在王府的時間多些。”男人的口吻高高在上。

顧靈霄不在意地哼哼著，很想告訴他，你家主子正在謀劃著怎麽背叛信重他的王爺，還是要殺頭，一輩子翻不了身的那種。

“公子，顧姑娘來了。”男人說完便候在了門口。

粗陋的房子裏裝修卻很雅致，敞開的那間像是書房，徐子卿挽著袖子正在研磨。

“來了？”

研完磨，徐子卿鋪開一張白紙，在紙上隨意地描了幾筆，殘江映日。以她的畫作水平是難以欣賞出來更高的意境，只覺得這用黑色的筆墨畫出來的殘陽還挺好看的。

徐子卿不說話，顧靈霄也搬著椅子坐在那觀賞，談判嘛，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姑娘可想好了？”半晌之後，徐子卿將那畫紙晾在了架子上，落了袖子，歉意慢慢地看著顧靈霄。

“姑娘我沒想好，但是我想知道這合作是怎麽個合作法，四皇子又有什麽誠意。”

“誠意，殿下早已備下。”徐子卿像是早就料到了顧靈霄會有此一問，轉身，走向靠近窗戶的一個小櫃子，從中取出了一個小匣子。

“這是當年從鎮北候夫婦出事的地方打撈出來的物件。”

接過這匣子，顧靈霄的指尖都在不住的顫抖，這是鎮北候夫婦的東西。

一想到噩耗傳到北府時的情景，她的胸腔裏就嗆著一口氣，無論怎麽呼氣吸氣也傳換不出去。

打開匣子來，裏面平平整整放著兩樣東西，一個玉佩絡子，一只陳舊的發簪，因為年頭太長，發簪已經染上了一層烏色，倒是這絡子……

是鎮北候夫人親手織的。

“說吧，四皇子想怎麽做……”

回到顧府，天是渾渾噩噩的黑，顧靈霄的心也是渾渾噩噩的疼。

路過正堂，顧銘軒正在抄錄著什麽東西，神情認真，只是臉色不大好看。

她沒有停步，從德叔的酒窖裏搬了兩大壇酒，拎著就去了顧銘騫的院子。

秦迫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眼見她邁進了荒僻的院門，翻身上了房頂。

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的圓啊。

顧銘騫照舊練完了一套劍法，正坐在門檻上解著束腕的綢帶，見到顧靈霄，冷硬的神色稍緩。

“什麽時候才能給他們報仇？”

顧靈霄提手扔了一壇酒過去。

“不知道，也許……就快了。”

“我等不起了。”一口烈酒灌下，辣的顧靈霄滿眼是淚，她卻要再喝一口，“瞧瞧吧，爹娘留下的東西。”

一個黑匣子飛出，落到了顧銘騫懷中。

沒有半絲遲疑，顧銘騫打開匣子，看了一眼，黝黑的眼睛靜物波瀾，“哪來的？”

細聽之下，裏面竟然蘊藏著一絲怒意。

他當然認得這兩樣東西，絡子是母親親手為父親編織的玉佩絡子，它掛在父親從不離手的配劍上。

這簪子不值什麽錢，因為它是自己摔壞了母親的發簪後用杏木雕的……

“路上撿的，你信嗎？”顧靈霄大喇喇地笑著，和顧銘騫的眸光對視，泛著水光的眸子熠熠生輝，像極了小時候曾經看過的天。

顧銘騫沒有答話，單手拔了酒壇子的塞子，猛地揚起壇子，咕咚咕咚，喉嚨裏發出沈悶的聲音。

真痛快！

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痛快過了，顧銘騫撐了一只手站起身來，將喝空的酒壇子往地上一摔。

黑色的碎瓷片濺得滿地都是，顧靈霄擡手，比了個拇指，嘴上卻說道：“你摔了德叔的酒壇子，他會找你的。”

“說說葉瀾星吧。”

從書局出來的顧靈霄怎麽也沒想到，葉瀾星回事他們搬到璟皓拓的關鍵人物，和李悅彤一樣，都是個可憐人。

不，更甚者說，他比李悅彤還要可憐。

因為，他這一輩子，短短的二十年，就是為了覆仇而活的。

“葉瀾星，是葉家旁系最出色的子弟。”

顧靈霄的唇角不禁泛起一抹嘲諷，的確，是生母給自己的親生祖父圈禁成禁臠的最出色的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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