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皇子。”

堂上的魏國川胡子冷不丁地顫了顫，從桌案後繞身出來，欲給璟皓城行禮，心裏卻在默默流汗。

這犯人是常興，四皇子又是常興的表哥，這讓他怎麽審啊？

更別說，站在他身後的那位主子可是這位的死對頭。

“魏大人不用顧忌本宮，該審你的案子審你的案子就是，本宮只是過來旁聽一下。”

不等人招呼，璟皓城帶來的人嫻熟地從後堂搬出了一把黃木椅子，就擺在魏國川的下手位。

他撩了衣袍，在椅子上落座，立即就有人奉上了上好的茶水。

“審，審……”

魏國川顫顫巍巍地坐回了原位，一時間卻忘了流程已經進行到哪裏，旁邊的師爺很有眼色地小聲提醒。

“大人，該帶嫌犯常興了。”

“帶嫌犯常興。”

嫌犯，犯人，一字之差已是天差地別。

剛從常府被人擡過來的長形已經被戴上了腳鏈手銬，平躺在一個木板上，被衙差拖了上來，腳上的鏈子在地上摩擦出火花，呲呲作響。

“璟皓城不該來淌這趟渾水的。”

顧靈霄搖頭惋惜，相比於陰險狡詐，靠賣人設得人心的璟皓拓，她還是比較喜歡這個一直在對她獻殷勤的四皇子的，至少他還有個惹人憐愛的妹妹。

“你以為他來就能改變什麽？”聽出了顧靈霄話中的惋惜，薛南淮嘲諷一笑，負手於身後，“常詢請他來不過是為了能把常興平安帶出京兆府罷了，他還有後招。”

顧靈霄默了，她不得不承認，雖然這人每次說的話都那麽欠揍，卻又他媽現實得可怕，讓她找不出任何反駁的理由來。

事情也果然如魏國川對常詢說的那樣，人證物證俱在，常興翻不了案，但眼下四皇子聽審，魏國川又不能不給四皇子面子，於是他直接把這個問題拋給了璟皓城。

“四殿下，您說這該怎麽辦？”

璟皓城翻了茶蓋，撥弄著繚繞的香霧，“魏大人不必顧忌，自然是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凡事都要照著章程來，只不過父皇方才下令將常興流放……”

話，說到這裏，就夠了。

魏國川不蠢，知道這是四皇子在給他臺階下，他笑呵呵地順坡下驢，“是是是，皇命在先，下官就先將犯人暫時收押，日後稟明皇上，再做處理，您看如何？”

“魏大人又說笑了，本宮不過是旁聽，並無他意，大人秉公辦理即可。”這次，璟皓城幹脆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將犯人暫時收……”話到了嘴邊，魏國川忽然一個激靈，冷汗爬了一背，四皇子似乎別有深意？他摸了摸手心的虛汗，試探著拍板：“先將犯人送回常府，派人好生看管，待我稟報皇上，即可定案。”

見四皇子的臉色果然有所好轉，魏國川長舒一口涼氣。

這簡直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嘛。

“既然如此，就有勞魏大人了，本宮還有事處理，先走一步。”

璟皓城來了，帶著一幹侍衛，璟皓城走了，卻也沒多帶走點什麽。

“人都走了，還看什麽戲？”圍觀的百姓漸漸散去，顧靈霄二人徹底暴露在衙門的視野中，她摸著空空癟癟的肚皮，有些不滿地問道。

“餓了？”薛南淮輕笑，“呵呵，去摘星閣，我請你吃飯。”

“真的？”

摘星閣是黑豐閣的產業，顧靈霄和管事的謝三也有過幾面之緣，甚至能夠感受到他最自己半是討好半是恭敬的態度，思及此，她將目光轉向了身旁的男人。

她總覺得，這些事都和這個人脫不開幹系。

兩人步行在玄武大街上，天空之中卻忽然烏雲密布，幾道閃電挨著人的腳跟劈下，在地上炸出了幾個火花，令人心驚肉跳。

“快走吧，看樣子要下大雨了。”

薛南淮的話音還沒落地，繼閃電之後，大雨也傾盆而來，這一方天地中，雷聲大作，風卷殘雲，豆大的雨點打在人的身上和臉上，像是刀割一般疼。

烏鴉嘴也不帶這麽靈驗的啊！

顧靈霄在心裏把薛南淮罵了不知多少遍，跟在他身後一路狂奔。

晨起盤好的發髻都被風雨打亂，濕噠噠地垂在腦門上，遮擋了她的視線，顧靈霄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隔著狂風暴雨，對只在自己一步之外的薛南淮大喊，“我帶你走吧。”

再這樣下去，非澆死她不可。

她的功夫再半吊子三腳貓，運起內息拖著一個大活人健步如飛還是能夠做到的。

她的呼喊聲被大雨吞沒，同樣被雨點打得婚生濕透的薛南淮冠發淩散，刀刻一般的俊臉上散發著比這忽然作妖的天氣還要淩冽的寒意。

擦，原來長得好看的人被雨淋了也同樣好看，即便被澆成落湯雞，人家還是瀟灑自如，半分狼狽也不顯。

隔著一層雨簾，顧靈霄看到薛南淮忽然靠近，就在兩人即將臉對臉，鼻子貼鼻子的時候，她的肩頭被一只結實的臂膀攬在了懷裏。

薛南淮運起比之顧靈霄不知道要雄厚多少倍的內息，竟然將兩人身邊的雨點都隔離開來。

管他多大的雨點，到了這裏都化成了水蒸氣，被這蒸汽一熏，周身都努暖暖的，方才被淋得透心涼也緩解了不少。

看著眼前神奇的一幕，顧靈霄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你丫的，你早點使出來會死啊？”

她一次又一次的試探，都以她甘拜下風為結局。

這人不僅騙了她，說他沒有武功，竟然還他媽這麽深藏不露，讓她這賣弄了多次的三腳貓的功夫情何以堪？

“那又如何彰顯我的重要呢？”薛南淮挑眉，不顧顧靈霄陡然黑沈下來的臉色，足尖一點，就帶著她離開了原地，在房頂上幾個起落，二人已經來到了摘星閣的門口。

不巧的是，今日摘星閣竟然掛起了停業的牌子。

侯府離這裏不遠，要不先去我家避避？顧靈霄是想這麽說來著。

可她身邊的這位，直接一腳踹上了緊閉的大門，她看得仔細，男人擡起的那只腳上，滴水未沾。

轟。

大門應聲倒地，激起了一片潮濕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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