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沒事吧？”

見顧靈霄連衣裳都換過了，先行回到馬車上等候的燦兒焦急地問道。

“沒事，你家姑娘我今個得了個魁首。”

上了馬車，蔽了眾人耳目，顧靈霄大剌剌地王身後車廂上一靠，扯下身上的披風墊在了背後，頗為得意地對自家丫頭炫耀。

“荷花宴的魁首？”

燦兒聽完，果然又驚又喜，不過……“還好小姐機靈，不然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豈不是要出醜？那王小姐到底是何居心？”

燦兒的問題，也是顧靈霄百思不得其解的，這王延陵到底是哪裏冒出來的冤家？

迷迷糊糊走過了一路，回去洗漱幹凈，顧靈霄難得有心思坐在梳妝鏡前理了理自己的儀容。

銅鏡裏的畫面並不清晰，但這張鵝蛋臉的輪廓卻很明了，彎彎的柳葉眉仿佛暈染著騾子黛，就連這紅唇也比旁人的顏色更加鮮妍，小巧的鼻頭，寬窄適中的中庭……

毫無疑問，她這副皮囊是個美人。

“靈霄姐。”

窗外忽然翻進一個人來，待那人落地，窗外灌進來的風也漸漸止住。

“幹嘛你？嚇死姐了。”

顧靈霄一把扣倒了銅鏡，驚疑未定地拍著胸口順著氣。

秦迫微微挑眉，站在原地遠遠地張望著顧靈霄，那意思是，這不是還沒死嗎？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她惡狠狠地瞪了秦迫一眼，披了一件衣裳起身，坐在床榻上褪著鞋襪。

“那個徐先生有問題。”

“怎麽個有問題法？”

顧靈霄沈了沈眼眸，好整以暇地等著秦迫的答覆，徐子卿確實有問題，他身為二皇子身邊最得力的謀士，也不知道幹了多少腌臜事，卻還能揣著明白裝糊塗，清高文雅得好似一個謫仙般的人物。

何等心機！

“靈霄姐，你的易容霜還在嗎？”

“上次做的不多了，怎麽了？”

“你能完全把自己易容成另外一個人的樣子嗎？”秦迫又問。

“這個……要看這個完全不一樣是怎麽個不一樣法了，如果只求異的話自然沒問題，但很難再易容出這樣一張美麗的臉蛋。”

秦迫沈默了半晌，他在心裏比對著自己曾經見過的那張臉，心卻越來越沈。

“我曾經見過兩張，同樣完美的臉，在同一個人身上。”

“你是說徐子卿？你有多大把握？”

顧靈霄端起了身子，眉頭擠成了幾個彎，面色漸漸凝重起來。

“七成。”

這次，換顧靈霄沈默了，從秦迫的面色上，她已經意識到了秦迫所說的那第二張臉的不簡單。

心上如同壓了一塊巨石，迫得她喘不過氣來，她抓起放在床頭枕頭下的荷包，放在手上察不厭其煩地看著，“你說的第二張臉是誰？”

“帶走李悅彤的人。”

說不上多意外的答案，這京都也不能憑空多出一個人來劫走李悅彤，而這個人若是和二皇子有關的話，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常貴妃遇刺一案真的和葉家有關，現如今葉家又派人劫了獄，是打算來個死無對證嗎？

那麽李家上下老小的性命呢？

為了掩蓋一個真相，就要用一家人的命去填嗎？

顧靈霄捂著胸口，她心裏悶的不行，一些雜亂的情緒無法排解，甚至找不到源頭，堆在她的心口，像一只隱匿於深淵的巨獸，張牙舞爪地朝她撲過來。

她只是有些惋惜，那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就像北府那些老人一樣，會沈埋在一些人上位的路上，無名無姓。

“你是怎麽發現的？”她從師傅那裏學來的易容術也算小有成就，但她今天並沒有看出來有什麽不妥。

除非……劫走李悅彤的身份是假的。

“眼睛，今天在竹林的時候，他其實發現我了。每個人都有一些習慣性的動作，這是怎麽刻意去隱藏都很難改變的東西。”

“我知道了，你先去睡吧，這事不要聲張。”

擋不住困乏襲來，顧靈霄揮了揮手，已經要動手落下幔帳，“等等，下次進來記得走門，還有，敲門知道嗎？”

她好歹是個黃花大閨女。

“哦，知道了。”

秦迫臉上憋著笑，轉過身去，一個翻身越出窗外。

“混蛋，沒聽見老娘的話嗎……”

這一聲劃破天際，卻絲毫沒有影響到旁人的靜謐。

常家，二公子的房間。

“大哥，你救救我，我不想被流放，待在塞北那麽鳥不拉屎的地方，我會死的。”常興拖著常詢的胳膊，苦苦哀求。

他的雙腿已經廢了，禦醫說這輩子恐難再站起來，皇上下旨流放他去塞北，那與死無異。

常詢的臉色並不好看，幾日未曾上朝，他的頭發也沒好好打理，下巴上的胡渣更顯得有些邋遢，“流放總還留了一條命在，等日後再緩緩，爹會接你回來的。”

他看著自己這個到處惹是生非的二弟，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種無奈和懊悔，如果從前在他坐下那些事的時候，他和爹能夠看管得嚴一些，也不會落到現在這副田地。

貴妃姑母還沒有醒過來，常家不能再和葉家硬碰硬下去，兩敗俱傷只會讓更多的人看熱鬧。

如今說什麽都晚了，皇上下旨只是流放，還是看在常家是幾朝勳貴的面子上。

“塞北是葉家的地盤，要我去塞北，就等於是要了我的命啊。”常興不依不饒，他不信，就算爹能接他回來，可他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大哥，你去求求爹，求求皇上，我不想去塞北，其他的哪裏都行，唯獨不能去塞北啊。”

“爹已經去求了，這就是皇上對常家最大的寬容，難道你想因此把常家的臉面和尊嚴都丟在地上任人踐踏嗎？”

“大哥，大哥，你不能不管我……”

使勁掰開常興的手，常詢對瑟縮在角落裏的兩個丫鬟說道：“好好照顧二少爺。”

出了門，就隔絕了身後常興的呼喊。

常興的話並不是空穴來風，他們都知道，塞北的舊部都已歸屬到葉家管轄之下，把他孤身流放到那裏就等同於羊入虎口。

他不忍心，卻也無能為力。

“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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