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

元晴身體輕顫，瘦弱的肩膀抖得尤為厲害，黑色的瞳眸裏波光蕩漾，泫然欲泣，她怔怔地望著璟皓拓，輕喚了一聲。

璟皓拓重新轉換視線，目光灑落在元晴虛弱蒼白的臉上，心有不忍，卻是沒有再松開祁妤的手。

元晴見狀，神情更加淒苦，想到周圍還有這麽多礙眼的人，不能撲倒他的懷裏傾訴衷腸，她心裏的郁結糾纏得更深了。

最後，她垂下眼簾，松開已經快要見血的下唇，隨後又擡起了下巴，故作堅強地揚起了一抹笑容。

淒美至極。

看夠了熱鬧，顧靈霄別開了眼，她怕再看下去，她這雙天生麗質的眼睛就要瞎了。

男人嘛，溫香軟玉在懷的時候，是什麽海誓山盟都記不起的。

何況還是這三妻四妾，以男人味天地的時代。

相比之下，還是她看上的漢子省心，頂著皇帝新認的皇子的身份，紈絝又惡劣，在皇位之爭上又沒有競爭力，但凡有點追求的人家都不會看上他。

除了她，慧眼識人。

“皇兄，不如登舟游湖吧？”

璟皓昶規避了短暫的風起浪湧，適時站出來緩和氣氛，詢問璟皓拓是為了以示尊敬，視線從躲在一旁偷偷了冷笑的身形上飄過，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船上備了暖湯，幾位姑娘不妨一同前往，去暖暖身子。”

一行人並無異議，朝著河邊用竹子搭起來的臺子走去。

期間，顧靈霄走在朱紋惜身側，不停地東張西望。

人太多，她也不好意思湊到璟皓昶身邊去問薛南淮的去向，只能自己找了。

登上了游湖的小船，站在比岸上稍高的地方，她的視野一下子開闊了起來。

方便尋人，也方便人尋她。

到了船上，祁妤主動向璟皓拓告罪，“王爺，妤兒有些體己話要和朱姐姐說。”

“去吧。”

璟皓拓正不知道用什麽理由脫身，聞言，不露急切地點了點頭。

祁妤提起裙角，微微款身，朝著顧靈霄所在的方向移步。

“朱姐姐，顧妹妹。”

一上來就是及親呢的口吻，讓顧靈霄楞了一楞，這祁妤是不是吃錯了什麽藥？

伸手不打笑臉人，不管祁妤懷揣著什麽樣的目的，在這個人吃人的社會，表面的修養功夫最是要得，她隨著朱紋惜一起應聲，“許久不見了。”

“是啊，許久不見了。”祁妤側過身子，將目光轉向顧靈霄這頭，“上次的事情是我誤會你了，希望顧家妹妹不要介意。”

“嘿嘿，我就說公道自在人心嘛。”

顧靈霄恍然大悟，原來是祁妤終於認清了元晴的真面目，也間接還了她一個公道。

祁妤微笑，那笑容看得顧靈霄不禁毛骨悚然，這風向不對啊。

這不是冰釋前嫌的節奏，卻聽祁妤又開口說道：“顧家妹妹心系於何人，於我都沒什麽幹系，下月我和博碩王就要成親了。”

言下之意，不是顧靈霄身上的臟水洗幹凈了，而是祁妤忽然想開，只要祁家一天不倒，就沒人能把她從正妃之位上趕下去。

顧靈霄不能，元晴也不能。

這是祁家夫人苦口婆心勸說了三日才讓她明白的道理。

媽的。

顧靈霄差點就破口大罵了，這種一直被人扣同一個屎盆子的感覺簡直惡心死了。

她就不明白了，怎麽總有人覺得她愛吃屎呢？

退一萬萬步來講，就算她顧靈霄真的發了羊癲瘋要去吃屎，也不會去動璟皓拓這個口味的。

顧靈霄什麽也不想解釋了，祁妤和元晴都特麽被璟皓拓灌了迷魂藥，罵都罵不醒。

或許是她臉上又好氣又好笑的深情表達出了她心裏那麽一點無奈和覆雜，祁妤挑起眉梢，心裏最後一點猶疑也在漸漸消退。

三人坐在船頭的一個矮桌龐，吃著果子，喝著上好的果子酒，閑聊開了。

沒人註意到元晴是什麽時候消失的，又去了哪裏。

小船不大，卻也有幾個隔間供人消遣，本來璟皓拓和璟皓昶是待在一處的，但祁妤前腳剛剛告辭離開，後腳元晴就敲了隔板。

“表哥。”

“晴兒？”

當著璟皓昶的面，璟皓拓還坐得端正，對元晴頻頻投送過來的秋波視而不見，一平再平。

“這屋子裏有些悶，我去外面走走。”

璟皓昶待不下去了，主動找了借口離開。

他又不是傻子，雖然還沒有談過感情，卻也是經歷過情事的，元晴表妹看向璟皓拓的眼神就和他那些侍寢的宮女看他時如出一轍。

璟皓拓和祁家還結著親，他做出這樣的事來，旁人不好置喙，只能遠遠躲開。

在船艙外走著走著，璟皓昶就聽到了前頭幾個姑娘的調笑聲，當中又以顧靈霄的最為悅耳動聽，也最是豪邁不羈。

“皇都什麽事都麻煩，想當初我在北地的時候，想去哪裏掏鳥蛋就去哪裏掏鳥蛋，想打土匪就打土匪，這裏的閨閣規矩簡直要憋死人。”

“顧妹妹還有身手？”

朱紋惜驚訝地挑挑眉，對顧靈霄那句“打土匪”十分感興趣。

“我哪行啊，我就是跑得快，打架這種事有我家秦迫，尋常角色，他以一當十還是沒問題的。”

幾杯酒下肚，顧靈霄越來越放松，看到兩個閨秀驚訝的眼神才後知後覺明白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擡出秦迫來補救，言語中頗為自豪。

“顧妹妹身邊的那位小公子？”朱紋惜心細如發，有過一面之緣的人都能在她心裏留下點印象，何況秦迫的長相和氣質都很惹眼，一看就不是尋常的少年。

“是極，我這侍衛，別的長處沒有，只論一身功夫可是不輕易輸人的。”

“哦？是嗎？不如改天一起比試一下。”

璟皓昶笑著現出了身形，三女回頭，紛紛站起身來行禮。

“不必多禮。”璟皓昶眉眼間的神情甚是親和，唇角沁著的笑容如沐春風，“著果子酒味道如何？是我……”

“有人落水啦，有人落水啦！”

話還沒說完，眾人耳畔就傳來了船上侍候的提燈婢女驚呼聲。

三人並著一個還沒入座的璟皓昶急忙往聲音的來向趕去。

什麽情況？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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