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霄從脂粉鋪子撿回來的掌櫃名叫謝文生。

十二歲就過了童生考取了秀才，是十裏八鄉出過名的秀才老爺，只可惜到了二十幾歲，省試也考了好幾年，卻是再也沒有進過榜。

心灰意冷之下，他投靠了現在的東家，混跡在脂粉鋪子裏做了掌櫃。

“娶親了沒？”

謝文生撓著頭皮，“這才混得體面些，娶親也得合襯心意吧。”

顧靈霄樂了，這謝文生和二十歲還沒嫁人的李悅彤都是奇葩，女子到了這個年紀若還無人問津那就是大齡剩女，男人麽，二十幾歲都可以做爺爺了。

“看來你的胃口不小。”

做過秀才，又攢了些家財，謝文生滿可以聘一個小門小戶的正經小姐做妻，但他似乎並不滿足。

不想娶漂亮媳婦的下屬不是好下屬，她喜歡有野心的。

“鋪子歸我，你也歸我。從今天開始，你就幫我做一份調查，具體事宜我會給你列一份清單，月錢就先照你先頭的份例來。”

“調查？小姐究竟想經營什麽？”謝文生不解。

買了鋪子肯定是要經營的，可直到現在他也沒摸清這位小姐想要做什麽。

顧靈霄卻是早已失了興致，擺擺手，“以後你就知道了，有什麽事直接通報府上的侍衛來找我，記住，從現在開始，你的東家是我。”

猶自在雲裏霧裏的謝文生被人送出了侯府，懷裏揣著一本賬簿大小的書冊，他站在侯府的銅獅子旁側，深深地望了一眼燙金的牌匾。

鎮北候府。

不知道緣何，他這心裏忽然之間就澎湃了起來，這位姓顧的侯府小姐明明沒給他許下什麽前景，可一想到懷裏這份東西，他就莫名激動起來。

就連回家啃老娘的玉米面饃饃都覺得幹勁十足。

顧靈霄所做的這一切都是背著顧銘軒和顧銘騫的，她這兩個哥哥的性子實在不容恭維。

下人來報：“小姐，世子請你過去一趟。”

顧靈霄整個人立馬就從困頓中清醒了過來，大哥找她做什麽？

“沒交待是什麽事？”

下人搖頭，“奴才只是個傳話的，不過……”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顧靈霄一眼：“常家的大公子來了。”

常詢？

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早一點，常家人竟然這麽快就坐不住了。

顧靈霄換了一身同樣素淡的衣衫，卸下頭上的步搖，一切從簡，踱著步子來到了顧銘軒的院子裏。

“大哥，常公子。”

兩人在院子裏那棵槐樹下相對而坐，手執了黑白正在對弈。

她斜了一眼過去，棋盤上，白子被黑子沖的七零八落，守勢難成，敗跡初現，顧銘軒眉頭為蹙，白子於中翼落下，整個棋局立即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黑子的布局因這白子落定被殺的片甲不留。

顧銘軒猛地從石凳上站起身來，斯文的面容上帶著怒意，“你為何要讓我？”

“顧兄稍安，並非是在下有意想讓，這棋局本就變化無常，是在下沒有通關大局，終是在這一子上輸於顧兄。”常詢也連忙站了起來，拱手寬慰，清秀俊朗的臉上寫盡了誠懇。

常詢的解釋讓顧銘軒的臉色好看了些，卻仍然心有芥蒂，思及常詢的身份，沒有繼續發作，抿起了薄唇，一聲不吭地坐了下來。

“顧家小妹來了。”

常詢的目光已經從棋局上轉移到了顧靈霄的身上，稱呼也從顧小姐改成了顧家小妹，一下子就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顧銘軒適才察覺到她的到來，初初聽來，便覺得常詢的稱呼有些不妥，想要出言提醒，卻礙於兩人的交談插不上話去。

“常公子。”

聽著顧靈霄這一聲親疏立見的“常公子”，常詢的眸色微冷，悄然閃過了一抹暗光，“想必顧家小妹已經知道在下的來意了。”

顧靈霄彎了彎眉，打著哈哈，“好說，好說。”

這是弟弟被人打了，哥哥找上門來，還要拉一個有信服力的證人，不巧，她又見證了一起皇都紈絝打架鬥毆的事件。

說來，她和常家這位不成器的二公子也是真有緣。

“聽說顧家小妹已經去宮裏看望過貴妃娘娘了，暄兒表妹也是可憐……”

打住，顧靈霄用眼睛屏蔽掉常詢這突如其來的套近乎和賣慘的話題，幹笑了兩聲，“呵呵。”

氣氛著實有些尷尬。

還是顧銘軒看不下去了，儒聲軟語給了常詢一個臺階下，“貴妃的身體可好轉了？”

“唉。”常詢心中感念顧銘軒的仗義，卻又不得不故技重施，“如今聖上招攬名醫的聖旨還掛在那裏……”

顧靈霄是真的聽不下去了，她體諒常詢背後代表了一個大家族的利益，可他在這裏拐彎抹角地套路自己就不怎麽地道了，大老爺們家家的幹幹脆脆的不好嗎？

自腹中深吸一口氣，她耐著性子，出言打斷了常詢的可憐攻勢。

“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顧靈霄邁開了步子，幹脆利落地轉身，行走間帶起一道勁風。

“顧小姐留步。”

他認輸，他徹徹底底地認輸了，早知道這顧家小姐不好對付，今日一番交鋒下來，果然如是。

常詢向左一步，移出石桌，朝著顧靈霄深深地作了一揖，“顧小姐，舍弟雖然頑劣，卻也並非是無有良知之輩，他自小本性恭良，然昨日家父從官府將人領回，察其被人毆打至重傷，肋骨斷了三根，如不能好好臥床靜養，恐其下半生要落下終身惡疾。”

“還望顧小姐肯為舍弟出堂作證。”

“做什麽證？二公子侵犯婦孺非小女子親眼所見。二公子遭人毒打倒是真的，只不過我昨日剛好犯了眼疾，入目皆是模糊景象，並未瞧清楚打人的是誰。”顧靈霄苦惱地揪著手上的帕子，擡起頭，杏目含淚，泫然欲泣，“常公子究竟要小女子如何作證？”

常詢的臉色立時變得難看起來，眼疾一說是否可信先不論，光是侵犯婦孺四個字就足以讓常興的境遇雪上加霜。

餘光瞥見站在一旁的顧銘軒，他不由想的多了些。

難道顧家是站在那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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