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霄穿了一件淺桃色百褶裙，裙尾繡著淺粉色金線勾邊的牡丹，一根同色的錦帶緊束在腰間，勾勒著完美的線條，凝脂般白皙的臉龐上，一雙晶瑩的杏目漆黑靈動，微微一彎，好似有漣漪搖蕩，雖只簡單的塗了個脂粉，梳了個馬尾髻，卻依舊不減顏色，反而清麗的讓人移不開目光。

“這位就是舍妹靈霄，她初到京城，還望各位兄弟們多多包涵。”顧銘軒介紹道。

顧靈霄福了福身，動作十分流暢，不見得比大家閨秀標準，卻也落落大方。

酒席的男賓默了好一會，才有個身著暗紋銀袍的少年大笑著說，“顧兄這就是你不對了，有個這麽漂亮的妹子還藏著掖著！憑妹妹這姿色，帝都雙絕怕是都要易主了！”

“李兄過獎了，靈霄不懂規矩，日後又逾越之處，兄弟們見諒。”

“那是自然，就憑妹妹這容姿，咱兄弟們想不見諒都難。”少年笑看著顧靈霄，“兄弟們說是不是？”

“自然自然！”眾人立刻樂著應承。

顧靈霄唇角彎起，眨了眨眼，看向這位少年，開口問道，“這位是？”

顧銘軒剛要開口介紹，少年倒擺擺手大大方方的自己說道，“妹妹是在問我嗎？哥哥我姓李，家住尚書府，往後遇到，你叫聲哥哥就成！以後在京有什麽事別擔心，哥哥可以罩著你！”

顧靈霄淡淡一笑，“多謝李公子賞識了，靈霄先幹為敬。”

一聲‘公子’將親疏關系分得很明確，那位李公子皺了皺眉，顯然有點不悅。

顧靈霄沒理會，她招招手，立刻有小廝呈上空碗，她自行提起酒壺，斟了滿滿一碗，仰頭，一飲而盡。

眾公子看傻了眼，哪裏見過女子這麽飲酒，一個個目瞪口呆。

李公子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都顧不上不悅，直驚嘆道，“妹妹好酒量啊！”

“生在北境，總是沒有京城閨秀們矜貴的，公子們別嫌棄我粗魯就好。”顧靈霄笑著道。

這位李公子是兵部尚書的獨子李夷，據說在兵營歷練過幾年，文學一竅不通，武學卻還算卓略，仗著家中有些實權，性格又豪氣霸道，一直是京城裏紈絝子弟的小頭頭。

他說要罩她，該是真心實意，但先不說顧靈霄用不用罩，就說鎮北侯府若想要振興，要一個尚書府的公子罩著也說不過去！

鎮北侯府怎麽說也是世襲罔替的侯爵世家，凡事總要旁人護著那明顯是自降身價的。

顧靈霄不可能在這事上大意，但又不能得罪了這位有點實權的兵部尚書的兒子，總得把握好這種關系，不能讓他失了面子。

李夷楞了半晌才覆哈哈大笑，直叫了三聲‘好’，“妹妹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轉首對顧銘軒說，“顧兄，你這妹妹真是與眾不同，我李夷今日沒白來，也算開眼了！”

他揮手，也有人呈上酒碗斟滿，他端起碗對顧靈霄道，“這碗是我回敬顧妹妹的，憑你這份豪爽，這朋友我李夷是交定了！我幹了！”

李夷仰頭，烈酒順著喉嚨灌下去，他隨意在嘴角抹了一把，將酒碗倒扣著舉起來，一幹迎奉的紈絝子們立刻跟著叫好。

顧靈霄對李夷這種豪放沒心機的人印象還不錯，便也跟著笑了笑，“李公子豪情逸致，倜儻不群，靈霄佩服。”

李夷一碗烈酒下肚，也被哄樂了，當即豪爽的揮袖，“妹妹誇讚，以後在京中有事找我，保管比顧兄好使！”

顧銘軒看著桌上妹妹的酒碗心驚膽戰，這會兒子才緩過神來，尷尬的笑了笑。

顧靈霄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梢，像李夷這種自小在軍營滾打，土生土長京霸王，在某種意義上確實比他大哥好使，這話也不錯。

“好，一定一定。”

顧靈霄眼眸微彎的移開目光，很隨意的斟上第二碗酒，看向在座幾張熟悉的臉孔。

“葉公子，朱公子，常大人，還有各位公子們，這第二碗是感謝各位蒞臨鄙府的，各位肯給鎮北侯府、給兩位哥哥和我這個面子，日後若有鎮北侯府的輝煌，自是不會忘記各位公子們的賞臉的。”

說罷，又飲盡了第二碗。

葉長安、朱文琝、常詢作為世家公子的翹楚自是不回失了禮儀，不約而同的起身端杯回敬。

在座的各位汗顏，看人家姑娘和幾位京都翹楚都這麽爽快，紛紛端起酒杯回敬。

顧靈霄默默等著男賓飲下，微微一笑，面不改色的又斟上第三碗，又道，“最後一碗我就不多說了，各位在府中玩的盡興！”

“靈霄！”顧銘軒蹙眉，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

招待賓客的酒是上好的元佳釀，可酒性極烈，莫說是女子，就算男子喝上幾杯也會頭暈目眩，如妹妹顧靈霄這般海碗飲酒，在京都更是頭一份，不說在上賓面前算不算失體統，就是飲多了也會傷身。

顧銘軒臉色十分難看，作為大哥，還要剛剛回京的妹妹如此應酬賓客，實在過意不去。

顧靈霄瞅了他一眼，實在感覺她這大哥有點太矯情，也沒理會，擡手就要飲。

葉長安笑著起身，“顧小姐還是莫要再飲了，女子飲酒對身子不好，不然世子可要心疼妹妹，”他頓了頓，對眾位道，“眾位可不要在欺負顧小姐了，眼下幾位殿下不在，莫失了分寸，顧家和我葉家也算姻親，苛待了顧家妹妹，我葉某人也不會答應。”

勳貴子弟們本就沒有為難女子的意思，見官職最高、家世最好的葉長安都發了話，都連忙迎奉的制止。

顧靈霄可沒想著作罷，她對葉長安禮貌的笑了笑，清脆道，“多謝葉公子的包涵，但酒碗都端起了，萬萬沒有再放下的道理，三碗為敬是我們北府的規矩，我初到京城，做不到入鄉隨俗，只得用家鄉的禮節來招待各位，請！”

話落，她舉起酒碗，這次酒碗剛剛擡起，就被人攔下。

“我替阿霄姑娘喝了。”

酒碗從容地被接過去，月白的衣袖一揮而就，再被擱下已經空空如也。

“五殿下？”顧靈霄沈靜的臉上終於現出一點喜色。

璟皓昶點點頭，溫色對顧靈霄道，“女孩子還是要多註意些，酒量再好也不易多飲的。”

“……”

眾人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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