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揚不說，皇上也沒再提，只神色凝重的對著禦案上的茶盞看，就在輕揚都要懷疑是不是這碗茶有什麽問題的時候，皇上才又覆開口。

“你上次說他之所以入了南城門的十二星移陣，是有人故意陷害，陷害他的人查出來了嗎？”

輕揚搖頭，抿唇頷首，“是買兇，事後沒有活口，也無從查證。只是……陣法被破解的那日，有人見到……”他猶豫的看著皇上，不知該怎麽說。

“看到什麽，講！”

“有人看到四殿下曾離開府邸，趕往南城門，不知與此事有無幹系。”輕揚快速說道。

“老四？”皇上聽罷，容色出乎意料的平靜，須臾才揮手道，“繼續查！將他入京這半個月的一舉一動全部查出來，越細越好，朕倒想知道掀起這波浪潮的人究竟都有誰！”

——

一連三日，京城裏的氣氛有些超乎尋常的怪異，仿佛連日霧霭黑重陰雲沈沈的天卻遲遲不下的雨，憋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膽顫。

這三天，京中也不能說什麽事也沒發生，但最大的事也莫過於前些日子的一樁案子——關於常家二公子謀害奴籍女子月娘的。

經過京兆尹和協助官員幾日的“排查”，終於證實了常二公子的‘清白’。

據說，殺人的是常府一個粗使的活計，平日就貪吃有好色，一次在街上偶然遇到了月娘的小轎，被其美色迷惑，攢了些碎銀去青樓卻被轟了出來，一怒之下，翻窗進去殺害了月娘，對此，疑犯供認不諱。

乍一聽，這供詞也能成立，細細琢磨卻是破綻百出的，但即使這樣也不妨礙，左右死者身份卑賤，無人問津，上下官員無人提出異議，能順利結了案就是皆大歡喜，哪有沒眼力的人會節外生枝得罪常家人呢。

正午，摘星閣的一樓大廳

“你說是不是啊，靈霄姐？”

“啊？你剛說什麽？”顧靈霄這才從窗外收回目光，眨眼問道。

秦迫一臉無奈，“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一天十二個時辰，你有一半的時間在走神，游神天外了都！”

“糾正一下哈，我走神的六個時辰裏，有一半是占用的睡覺的時間，所以準確說是失眠恰當一點。”

秦迫切了一聲，兩眼望天，“靈霄姐，你得相思病了吧？”

“你一個小孩子，瞎說什麽呢！”

顧靈霄打了個激靈，立刻精神了，秦迫都能看出來？這麽明顯的嗎？她端起茶盞，忙喝了幾口壓壓驚。

“我看就是！”秦迫一本正經道，“自從五殿下進了宮，你一直都是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不是相思病是什麽！”

“噗，”顧靈霄險些將口中的茶水噴出來，“你說誰？”

“五殿下啊！還能有誰？”

“……”

顧靈霄托腮，覺得自己又白激動了一場，“那個，你剛剛說什麽來著？”

“我說常家那個案子，你聽說沒有，長清會的許謹許三公子昨日險些鬧到府衙，非說魏大人和常家人串通一氣，以權謀私，兇手根本就不是那個粗使的夥計。”

顧靈霄不置可否，繼續望著窗外，“然後呢？”

“然後被長清會的大公子攔住了唄，好像還動了家法呢！這事還好沒鬧起來，真鬧起來了常家鐵定得和長清會掐起來，長清會雖說是財大氣粗，但和底蘊深厚的常家比也差的太遠了，我還聽說長清會的會首就是常家分出去的枝，也不知是真是假。”

秦迫見顧靈霄沒接話，又急了，“靈霄姐，你是不是又走神了！”

“沒有，我在聽呢！”顧靈霄回了神，勉強笑了幾聲，“管他常家還是許家呢，官府都結了案，真相還重要嗎？別琢磨了！”

秦迫不甘心的還想說什麽。

顧靈霄卻問，“話說回來，薛南淮進了宮還沒消息傳出來？”

“沒有。你接下來是不是要問，五殿下有沒有消息……？”

“是啊，”顧靈霄從善如流的點頭，“有沒有？”

“沒有，沒有，沒有，”這次輪到秦迫打蔫了，“靈霄姐，你要不要每天問八遍？”

顧靈霄唇角沈了一下，又無精打采趴回到桌子上，憤憤道，“這都多少天了，皇上這是軟禁吧？”

自那日從十二星移陣回來，她就沒再見著薛南淮的影子，非但如此，就連璟皓昶也自進了宮就再沒出來，想問問情況都不知道去哪打聽。

其實，早聽說當今聖上多疑，眼下出了宮門認親這件事，宮裏頭傳不出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她明知道以薛南淮那種泥鰍般滑順的性子和心機在宮裏吃不了虧，可還是忍不住郁卒。

郁卒什麽呢？也不為別的，就覺得自己有點倒黴！

好不容易強吻了人家，也不給自己說個‘我會負責’的機會，人就跑了，這若是十天半個月過去，好不容易轟上來的氛圍全沒了，指不定人家還記不記得這事，這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嗎？！

嗶了狗的，苦哉啊苦哉。

顧靈霄在這犯愁，秦迫卻不大理解。

“靈霄姐，你若是那麽心儀五殿下，那不是好事嗎，直接讓世子遞個話，五殿下人那麽好，定然欣喜，剛好皇上也屬意要給你們賜婚，多簡單的事！”秦迫很不理解的道。

“呵呵呵，”顧靈霄幹笑幾聲，也懶得解釋，夾了個雞腿放進他碗中，“小孩甭操心了，吃你的！”

“這位客官，真不巧，今兒個人多，雅間都滿了，要不您在一樓湊合下？”這時，身後傳來的夥計的招呼聲。

“沒有雅間這飯怎麽吃啊！”一位極年輕公子哥很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擡步就要走人。

“怎麽不能吃啊，”從後面走來一位姑娘，穿著很淡雅，臉上遮著面紗，她拽住公子哥的衣袖，淡淡道，“三哥，說好要吃摘星閣的菜，人都到了，你又要走，到底是誰在陪著誰呀！就在這湊合湊合吧。”

公子哥嘆了口氣，卻也沒反對，“那行吧，就坐那！”

他們坐的位置離顧靈霄這桌不遠，顧靈霄看過去，正好瞧見那公子哥的臉，不由樂了，這人她還真見過，就連剛剛秦迫還提起過，正是長清會的三公子許謹。

剛不是還說昨兒個為了月娘那個案子大鬧被動了家法嗎？現在看來倒也沒什麽大礙，想來是說給旁人聽的。

顧靈霄目光也沒多停留，繼續吃飯發呆，吃完最後一口剛要放下筷子時，耳邊突然穿過一陣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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