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而過的風聲夾雜著尖刃穿透身體的驚異。

顧靈霄頭皮一冷，驟然轉首，秦迫卻反映更快，已經放下筷子，謹慎的瞇了瞇眼。

“三，三公子？”

聲音是背後傳來的。

顧靈霄稍偏頭，見許謹只悶悶哼了一聲，就軟軟癱在椅子上。

胸口處的衣襟一灘血跡，一支短小的箭支正沒入左胸，那位置剛好就是心臟。

顧靈霄吸了一口冷氣。

“三哥？”

坐在他旁邊的少女臉色煞白，一把推開家仆，去摸許謹的脈息，可不知是緊張還是焦急，指尖顫顫遲遲沒搭上去。

顧靈霄蹙眉，似乎看不下去，起身走向許謹，按在他的脈間。

家仆已經紅著眼睛草木皆兵，見到顧靈霄走過來，便拔劍戾喝，“你做什麽！！”

顧靈霄理都沒理，指尖繼續在他脈上探。

“退下！”少女沈目喝了一聲，似乎恢覆了些神志，抓住顧靈霄探脈的手，“姑娘，我……我三哥情況怎麽樣？”

顧靈霄收回手臂，“現在還活著，但耽擱下去難免有生命危險。”

少女臉色更白，沈默了一瞬，立刻對身後吩咐，“還不快帶我三哥去救治！另外，馬上通知父親和大哥，”頓了頓，“封鎖摘星閣，通知官府！”

好機敏的姑娘！該是長清會會首許涉的掌珠大小姐許思渺吧！

顧靈霄暗嘆，突然遇到這種事小姑娘沒被嚇得六神五主，還能冷靜主持大局，來看這位大小姐倒沒隨了她這個紈絝的三哥。

摘星閣熙熙攘攘，眾人們談天說地，除了臨近這幾桌，幾乎沒人註意到這邊的情況，直到長清會的家仆將奄奄一息擡出去，喧鬧的大廳才安靜下來。

“我們家三公子被暗害，兇手就在這大堂中，今日官府的人不來，在座的人誰也別想走了！”

到底是首富大戶，出街的排場就是不一樣，出來吃頓飯，只是下人就跟了八名，四名擡了人救治，還有四個擋在門口，看樣子是不打算讓人出去。

夥計見情況不對，忙小跑兒著把樓上忙乎的掌櫃叫了下來。

掌櫃見著這陣仗，也嚇了一跳，好在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也沒慌，三步並兩步的向許思渺走過來，“許小姐，怎……怎麽了這是？”

許思渺並沒跟著下人一塊兒走，而是選擇留下來查兇手，她臉上面紗早已掀了，一張小臉清秀嚴肅，透著幾分大家閨秀都難及的沈穩。

“掌櫃的，我三哥在這裏被暗害，生死不明，你是不是該給我們許家一個交代？”

“許三公子被暗害？在這裏？”掌櫃一驚，“許三小姐別急，我立刻命人通知官府。”

許思渺冷冷道，“通知官府就不必了，我的人已經去了衙府，還請掌櫃在官府的人沒到之前，幫忙鎮鎮場子，害我三哥的人可能就在這裏，我不希望我大哥他們還沒到，兇手就逍遙法外了。”

掌櫃的暗自叫苦，他一個小小掌櫃，能鎮什麽場子！來這裏的人可是非富即貴，他能惹得起誰！

心中雖這樣想著，口中卻硬著頭皮連連道，“怎麽會，許小姐還請放心，許三公子出了這麽大的事，摘星閣又怎可能會推卸責任。”轉身，對小夥計吩咐，“快去瞧瞧三爺在哪！”

小夥計應了一聲，忙跑了出去。

大廳裏已經亂了，也有二樓包廂的人下來要走被攔住，十分氣憤。

掌櫃抹了把汗，連連道，“勞大家稍安勿躁，先坐一坐，今日的酒水小菜全不記賬，都由小店一力承擔，各位客官盡興，盡興。”

這話一出，還稍稍安撫了食客，都是有身份的人，知道酒樓出了事，誰也不想當個楞頭青，都繼續坐回去，等著官府盤查。

顧靈霄知道走不了了，索性也不急了，又坐回去望向窗外。

“靈霄姐，那就是許家人？”秦迫低聲問道。

顧靈霄點頭，默了會兒，問他，“聽清楚了嗎？箭矢是大廳裏的人射出來的嗎？”

以秦迫的武功，斷出方向應該沒問題。

秦迫悄悄瞅了眼許大小姐，賊兮兮的搖搖頭，“也不好說，箭應該是那個方向飛過來的。”

他手指在桌下一指，顧靈霄順著他指尖的方向一瞧，正是一扇敞開的窗子，挨著窗子那桌興許吃完剛離開，桌上殘羹還沒來得及收拾，所以也沒坐上新客。

若秦迫分析的方位不錯，那方向可能射箭的還有兩桌人，一桌是個三口之家，一男一女帶著孩子，應該是個家境殷實的小商戶，那孩子不過兩三周，還在嬉笑，看樣子不像。

另一桌倒是四名二十多歲的青年，本本分分，穿著也看不出身份。

若是窗外射進來的也有可能，她聽著當時箭矢的速度極快，有這樣的速度，距離也不是問題，可以避開無關的人也是輕而易舉。

顧靈霄移開目光。

“這位姑娘，方才多謝了。”

頭頂上方傳來一道聲線，顧靈霄擡頭一看，正是許思渺。

“哦，沒什麽。”顧靈霄道。

“姑娘懂醫？”

“略懂。”

“我三哥的情況？”

“許姑娘，令兄情況不大樂觀。你應該清楚，那支箭是對著心臟的，只是位置略有偏頗，但心周血脈密集……嗯，你明白的。”顧靈霄如實道。

許思渺身子微微一抖，唇角抿緊，沒再多言。

顧靈霄也沒說什麽，覆而飲茶看景。

不出片刻，官府的人便到了，當差的衙役與掌櫃交涉的幾句，又向許思渺等人盤問情況。

許思渺薄唇一張一合，因為距離遠聽不到她說什麽，但她面色沈冷從容，說到最後，目光放在四名年輕人的那桌上。

當差的衙役也向那桌望了一眼，直徑走過去。

衙役對幾人說了點什麽，其中一名年輕人立刻就怒了，不忿的吼道，“簡直血口噴人！我們兄弟幾人約到此處座談，常二公子被害，和我們有什麽關系！難道是看我們常家人好欺負？”

顧靈霄原本對此事沒什麽興趣，可聽到此也不由望了過去。

啥情況？怎麽又是常家？

這常家和許家到底還有完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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