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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聖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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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上前一步,低頭一瞧,面色陡沈。

沈鈺深吸了一口氣,“微臣檢查過了,這些疤痕都是陳年舊傷了,只有肩頭這一處是半月前剔骨挖肉的,腐肉處理的……很幹凈,殿下年少,身體素質還不錯,想來恢覆起來也很快的。”

皇上的目光在他肩頭還未完全愈合的傷處掠過,又在滿是陳舊傷疤的後背上下掃視了好幾遍,黑沈沈的瞳仁冷得滲人。

“這些都是什麽時候留下的?”

“應……應該,是兒時。”

沈鈺硬著頭皮道,也罷,任誰看見這滿目瘡痍都心生驚駭,更何況,這位可是皇上的……

“兒時?薛英?”皇上往日深邃的眼底驟然點上了火紅的烈焰,最後兩個字更是咬牙切齒,他忽然想起上次問話,薛南淮在提起薛英時的態度,不由怒火中燒。

“好一個薛英!不但敢私留朕的皇嗣,還敢妄加淩虐!真是好大的膽子!”

皇上一腳踏倒了榻旁的短腳桌,桌上的瓷器物件悉數滾落下來。

候在外面的聶公公聽到響動,連忙快步進屋,見了滿地的瓷器,嚇了一跳,忙不疊的上前扶住皇上,“哎呦,怎麽了這是,皇上,您可息怒,仔細龍體啊。”

邊說邊向已然嚇傻了的沈鈺使眼色。

沈鈺這才反應過來,只覺得涼意順著腳底直竄心頭,“是呀,皇上,您息怒息怒啊……”

皇上一把揮開聶公公,“沈鈺,今日之事,真不想聽到宮中人傳出半句,若讓朕知道你宣揚此事,仔細你的腦袋!”

沈鈺盯著地面冷汗直流,只覺明黃的龍袍在眼前一掠,再擡眼時皇上已經離開了,他長舒了一口氣,還是後進來的宮人將他從地上攙起來的,太醫院待了這麽些年,還是頭一次見著皇上發這麽大的火,從前只覺得君心難測,直至今日才是真正見識了一回。

離開匯文殿,皇上一路疾行,車輦都沒坐,信步回了寢殿。

一路上,隨行的宮人連走路都不敢出聲,好容易熬到了寢殿門口,被聶公公摒退在外。

斜陽似火映入高檐,風聲過耳,枝葉簌簌。

聶公公向身後招手,吩咐人添了香片,沏了新茶,才親自奉上來。

皇上拿起案上的奏章翻了幾眼,又甩在案上,靠上椅背闔上眼睛。

“陛下,今兒個這是怎麽了?誰惹了您動這麽大的火?”若說最了解皇上的人,莫過於聶公公,跟了皇上二十餘年,聖上的一舉一動、是怒是喜,沒人比這位大總管更通透。

今日皇上和沈鈺進殿,他雖沒跟著,但也隱約猜到聖上再為誰氣惱。

皇上揉了揉額角,兩道英眉依舊微揪著,經過方才這一路,他雖心靜了些,卻依舊氣不大順。

“還記得薛英嗎?”

“皇上說的可是武陵王世子那個薛英?”聶公公道。

皇上冷哼了一聲,“除了他,朕還真想不出什麽人還會有這麽大的膽子!叫輕揚過來一趟,立刻。”

聶公公深吸了口氣,沒敢耽擱,立即去了,不出片刻,一名身著黑衣,身形矯捷的男子便出現在殿內。

“查的怎麽樣了?”

“回陛下,都查好了。”輕揚垂首回道。

皇上微闔雙目,斂去怒意與倦色,“報吧,巨細無遺。”

“屬下命人查證,薛公子在夷陵長大,之所以當年派去的人未查到,是因為薛小公子被人藏在一家叫天仙坊的小……小妓院中。”輕揚頓了頓,擡眼看向龍椅。

皇上猝然擡眼,臉上隱有慍怒。

輕揚見聖上不語,又清了清喉嚨,繼續道,“過了一段時間,薛小公子就被人接走了,帶走他的是前武陵王世子薛英。他帶著小公子到州來當地一代貧瘠的村落生活過一段日子,當時小公子身子很虛弱,村子人淳樸,覺得孩子可憐,常去送糧,但薛世子脾氣暴躁,很不好相處,漸漸也就沒人敢去打擾了。”

皇上聽到此處,冷冷一笑,“薛英持才傲物,剛愎自用,淪落至此自然心有不甘,你繼續說。”

輕揚點點頭,“皇上您猜想不錯。住了不到兩年,薛世子和小公子就被村子裏的人趕走了,在離村莊不遠一處荒山上住了下來,這一住直住到薛小公子五六歲大,除了薛世子進城買藥材以外,幾乎沒人見到兩人下山。”

“到薛小公子六歲左右,由薛世子帶著離開了淮夷,趕往了北境的雪雲山,雪雲山乃極寒之地,百公裏外無人居住,薛世子和小公子自進山後便失去了消息,和外界無半分往來,直到六年前,雪雲山發生了大規模的雪崩,從裏面走出來的就只有薛小公子一人了。”

皇上沒接話,臉繃得很緊。

“據說,薛小公子從雪雲山出來似乎去了神醫谷,但蹤跡相對來說比較隱秘,屬下等人也沒在神醫谷查出什麽,之後他便回到夷陵州來生活了幾年,一年前來到青州池家,池家主池焰與薛世子是有些交情的,薛小公子不知是拿了什麽信物趕到青州,池家主見到他便留了下來,待他與兩位嫡出的公子無異。”

輕揚一口氣匯報完畢,頷首聽令。

皇上神情覆雜按了按太陽穴,沈吟了片刻,“半個月前,他也在青州?”

“薛公子該是半個月前啟程入京的,聽池家人說,剛好是二殿下和五殿下蒞臨遂玉山莊的那段日子。”

皇上眼神微微動了動,諱莫如深的表情卻看不出異樣,“丹鸞你可聽說過?”

輕揚思忖下點頭,“聽過,近來軍中必備的一種毒液,塗抹於軍械之上,會使得敵軍的致死率大大增加。”

“京中可出現過此毒?”

“目前沒聽說,”輕揚搖了搖頭,“能熟練運用此毒的大抵是參與過東周戰事的士兵,可那些士兵大多留守東境,進京的只有兩位殿下的親衛部隊,而兩位殿下也不過才進京半個月,所以……”

說到這裏,輕揚一下子噎住,見皇上正沈著目光看他,腦子一轉,方才想起皇上上一個問題,好像問得正是半個月前的事,這毒難道與薛公子和兩位殿下進京有關?

他很想抽自己一個嘴巴,急速回味了下方才有沒有說錯話,剩下的自然沒再說下去。

越想越覺得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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