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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手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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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皓昶微蹙著眉,頗為抱歉的說,“今日本說好要給阿霄姑娘請客賠禮的,沒想到…,丟下姑娘一人,實在對不住。”

顧靈霄搖了搖頭,展顏笑道,“沒事,誰還沒有心情差的時候,再說這頓飯我也沒少吃,錢也不是我出的,不怪你。”

璟皓昶抿著唇沒說話,眼底淡淡的,看不出是痛楚還是歡愉。

顧靈霄被他這表情逗笑了,“看起來五殿下真是心情不佳呢,不過前面就到府門口了,殿下若是不介意的話,不防進去坐坐吧。”

璟皓昶抿著唇,很猶豫。

“你這副表情難不成是怕跟我回府會被人傳閑話?”顧靈霄揚眉笑道。

“這倒不是,”璟皓昶搖搖頭,總算扯出一抹淡笑,“如此,便勞煩了。”

顧靈霄點點頭,將他帶進府裏,不忘對門童吩咐,“大哥近幾日正忙著,五殿下蒞臨的事,不必稟報他了。”轉身對璟皓昶道,“五殿下來我這兒吧。”

“阿霄姑娘,這樣不太好吧。”璟皓昶猶豫。

顧靈霄笑了笑,“五殿下這副狀態,難不成想與我大哥坐在迎客堂寒暄幾個時辰?”

璟皓昶輕嘆了一口氣,沒再拒絕,隨著顧靈霄來到霜霄閣。

霜霄閣景致典雅,廊橋水榭,布置極美。

顧靈霄引著他一路穿過回廊,來到清心湖側的涼亭。

“小姐,您回來啦。”燦兒聽到動靜便迎了出來,看到顧靈霄身側的人玉華般少年怔了怔。

顧靈霄笑著點點頭,“這是五殿下。”

燦兒聽聞更驚,急忙屈膝行禮,“奴婢見過五殿下。”

小姐的婚事她自是聽過,但不知何時起,自家小姐同五殿下的關系已經好到可以在自家院中坐談的地步了。

顧靈霄沒理會她心中所想,只道,“燦兒,你去吩咐廚房備幾個小菜端來。”

璟皓昶一楞下方才明白過了,連忙道,“不必的。”

“五殿下方才可是一口菜都沒動,莫不是嫌棄我們顧府廚子的手藝?”顧靈霄笑問。

“不是,是我…”

顧靈霄打斷他,“就算沒胃口,總要吃一點吧。餓著肚子如果能解決問題,那這世上早就沒有難事了!”

“如此,那便麻煩了。”璟皓昶溫聲道。

顧靈霄苦笑,“五殿下,你從進門到現在說了幾句‘麻煩’了,你我自青州相識,也算有幾分交情了,非要這麽客氣嗎?”

璟皓昶一噎,沒再接話。顧靈霄見他的臉色確實不好,也不再逗他,接過婢女遞上的茶盞,淺淺啜飲著。

璟皓昶默了默,先開口,“阿霄姑娘不想問我些什麽?”

顧靈霄好笑,“你若覺得說出來舒服,就與我說道說道,若是不想說,我當然也不會問。”

“他沒有告訴你?”璟皓昶猶豫道。

顧靈霄自然清楚他口中的“他”是誰,搖了搖頭,“沒有啊。”

璟皓昶眼眸動了動,又抿住唇不再說話。

顧靈霄發覺他今日果然是非同一般的沈默,雖然往日也不太愛說道,但也並非如今日這般。

“五殿下,雖然我不知道你二人具體談了些什麽,但總覺得今日之事不該是壞事才對吧,你為什麽如此難接受呢?”

璟皓昶輕聲一嘆,不置可否,“的確不是壞事。正因如此,才覺得有些不真實。”

顧靈霄微微一笑,彎身拾起一顆石子,拋入湖中,碧綠的湖水蕩漾起層層漣漪,蕩碎了映在湖中的紅日,片刻又歸於平靜,“你看,水中浮影雖不真實,但天上的太陽又如何會因為我這顆小石子而落下來。所以說,真正不真實的不是身邊發生的事,而是你自己的心。”

璟皓昶望了望天邊的斜陽,又看向她。

她扶著朱紅的浮雕橫欄,唇角淺淺勾著,清風拂過,吹動她一身輕薄紅衣,衣角處幾朵紅蓮隨風而舞,妖冶且灼目。

天上的紅日,地上的她,一樣光華耀眼,在他黝黑的瞳仁中映射出一片灼熱的光影,像是不斷跳脫的火焰,也燃在了心頭。

璟皓昶微怔,眸心隨著那抹紅影跳了跳,隨即隱去,釋然笑出來,“也許你說的對,我久住宮中,自以為涅而不緇,實則心已經浮躁了,反而接受不了最直接最純粹的情義了。”

“五殿下口中這最純粹的情義是指什麽?手足情嗎?”

“阿霄姑娘似乎猜到了?”璟皓昶疑道。

顧靈霄點點頭,坐回座位,想了想,才斟酌道,“薛南淮相貌與皇上相似,又直言為你而來,他曾在你母親的棲身之地生活過一段時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應該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吧…?”

璟皓昶失聲一笑,手指在衣袖中蜷起,微微顫了顫,沒回答,反道,“我自有了記憶起就沒見過母親,父皇也從未提起過關於我母親的事,宮裏的下人對我不敬,兄弟姐妹更是在暗裏的罵我是娼妓之子,我當時根本不知娼妓是何意,總偷偷躲在房間裏哭,只有奶娘將我抱在懷裏哄,說我母親是世上最美最溫柔的女子。”

“長大一些,我便被父皇過繼到母後膝下了,出於對母後身份的尊重,宮人們才收斂了作為,我對‘娼妓’二字一直耿耿於懷,待羽翼稍起,便著人查詢母親的事,得到的結果也讓我很驚訝。”

他微微一頓,瞳仁裏的光緩緩渙散,如同蒙上了一層薄霧。

顧靈霄聽到‘娼妓’二字時,身子也微微一僵,卻未曾打斷他,不知怎麽就想起那日那凝香館薛南淮說起他‘自記事起就在妓院長大’的話來,當時自己還嘲笑他胡謅,現在想來心中竟泛起一絲酸澀,難不成是真的?

“父皇與母親相遇之所便是淮夷州來,母親為民間教坊的一名歌女,幸得父皇臨幸,屆時父皇還是太子,為公務南下,在州來停留了數月,與母親一見傾心,只是京中突然傳出太上皇病危,需父皇回京監國,父皇臨行時,母親已經有了身孕,父皇承諾母親,待京中局勢安穩,便將她接回京都。後來太上皇薨逝,父皇繼位後,果然去州來接人,卻沒接來母親,只接回了不足一歲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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