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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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靈霄深吸一口氣，“那你母親…”
璟皓昶搖了搖頭，“我派人去查消息的時候，母親已經去世許多年了，我只查到了這些，其他的便也無從得知了。我曾追問奶娘有關母親的事，她只說我母親是純良的女子，奈何時運不濟，命運多舛，我再三追問，她也不曾多言，只在臨終前告訴了我母親的姓氏，姓薛。”
顧靈霄心頭一震，唇角抿起，“薛？是武陵薛氏？”
璟皓昶輕嘆，“我當時沒想這麽多，大涼薛姓人家很多，我一直以為母親只是普通的民間女子。後來我無意聽當年隨父皇南下時隨行的一名太醫，在教導徒弟的時候提到，孕初期診脈會有偏頗，就如當年他為我母親診脈，明明是雙胎，最後卻只誕下一子，不知是胎死腹中，還是他自己醫術不濟…”
顧靈霄呼吸微滯，抿了抿唇，“你母親當初懷雙胎的事只有你一人知道？”
“不，母親當初被診雙胎在宮中不是秘聞，但究竟為何當初只帶回我一人，也無人查證。母親身份本就卑微，誕下的孩子又豈會得到重視，後宮的嬪妃覺得憑我母親的身份，能接來一子回宮便已是天澤。父皇當初初登大寶，政務繁重，對此倒是問起過一二，得知母親並非雙胎，而是僅有一子，也自然認為是月份小導致太醫誤診，便也沒再多問了。”
顧靈霄點點頭。
璟皓昶接著道，“太醫錯診雙胎倒也沒什麽，但大涼女子極少有雙胎的先例，而三十多年前，大涼勳貴中便有一則眾所周知的雙胎喜訊，前武陵王世子和郡主正是原武陵王妃誕下一母同胞的龍鳳雙胎，且為薛姓。同樣雙胎，同樣薛姓，這樣的巧合也就不得不引起我的懷疑了。”
“前武陵王世子和郡主？”顧靈霄忍不住疑惑插話，她來這世上這麽久，也並沒有聽說過這兩位啊，“現在的武陵王就是這位世子襲承的爵位嗎？”
“不是，”說到此，璟皓昶揉了揉眉心，“襲承爵位的是繼王妃之子薛紳奇，而世子薛英被冠上覬覦王位的罪名，連同同胞的郡主一起被賜死了，這些是十九年以前的事了。”
賜死了？
顧靈霄一怔，十九年？璟皓昶好像十八了吧，那如果這位薛姓郡主還活著，時間剛剛對上！
“你是懷疑自己的母親也許不是個普通的民間女子，而且極有可能是這個武陵薛氏的郡主？她十九年前沒有死，而是隱姓埋名的逃出來，恰逢遇到了你父皇？”
璟皓昶點點頭，緩緩闔目，“這也是我猜的，太多的巧合了。”
“既然有了頭緒，為何當初沒有繼續查下去？”顧靈霄蹙眉問道。
既然已經考慮到武陵薛氏頭上，為什麽不幹脆查查當年爭奪王位的事？世子郡主雙雙被處死，這一定是當年武陵的大事，想查清經過應該不難。
“呵，查什麽？”璟皓昶扯了扯唇角，笑容那絲清苦掩不住心緒的起伏，“父皇初登基時清肅朝政、鏟除異己時有的是薛紳奇治下的神武軍，薛紳奇是父皇的人。”
他沒繼續說下去，顧靈霄卻懂了。
薛紳奇是皇上的人，就代表薛世子和郡主是當年被皇上放棄的，即使皇上日後遇上的女子真是這位郡主，也沒改變薛氏兄妹被作為棄子的命運。
帝王涼薄，一邊是薄情冷然的父親，一邊是未曾得見一面的母親，身為人子的璟皓昶不想追查下去，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查到了又如何？知道真相，只能使得父子離心，心生芥蒂，就連僅存的親情都會消失貽盡！而適可而止、心照不宣至少還能使他保持人之本性，心中存善。
顧靈霄突然明白璟皓昶為何淡泊名利，不喜追逐至高皇權，反而想將自己置身事外了，那禦座予人無上權勢，令天下緘口，君臣俯首，卻是沾滿了太多無辜之人的鮮血，屍血山河保得一人九五之尊，卻要舍棄更多的情愫，而他這樣的人是做不到的！
“小姐，飯菜備好了。”一聲清甜的聲音適時的打破了死一般的沈寂。
顧靈霄從沈思中回過神來，招招手，“嗯，端上來。”
菜品很快被布上來，四菜一湯，不算豐盛，但有葷有素，也算搭配得當。
顧靈霄掃了一眼，輕輕一嘆間，已換上笑顏，“行了五殿下，說了這麽久口也渴了，先不談這些了，喝點茶吃點東西吧！”
璟皓昶怔了怔，沒有立刻提筷，目光緩緩流轉過去，輕而淡的道，“阿霄姑娘，謝謝你聽我說這些。”
桌上的粉彩雕花燈罩上了紗罩，透出橙色柔和的光線，顧靈霄扶著燈推近了些，展顏開口，“心事憋久了會生出病來，五殿下肯將我看做朋友，訴說心事，我樂意之至。”
“能交到阿霄姑娘這樣的朋友，我之榮幸。”璟皓昶正了神色，眸中溫色初生。
“哈哈，既然當做朋友，就別總來回客氣了，你我一見如故，又同病相憐的被綁在一起，以後相互幫忙的地方還多得去呢，還來來去去說這幾句生疏話多沒趣！”顧靈霄大笑道。
璟皓昶被她的笑容感染，面上也多出幾分光彩，“好！今日將這些壓在心底的話說出來，我便真將你看做知己了，就憑姑娘‘一見如故’四個字，以後同在京都，但凡姑娘用得到，我必傾力而為，今日，天地為鑒，以茶代酒敬阿霄姑娘一杯。”說罷，端起茶碗飲下去。
“哈哈，聽著好像拜把子一樣！不過這是好事，我正缺個知己！以後我也一樣，五殿下有什麽難處，盡管找我便是！”顧靈霄笑著端起杯，也爽快的喝下。
“行了，你快吃吧，菜都涼了。”
璟皓昶點點頭，剛要提筷，又想起什麽道，“既然都是朋友，便不要再稱呼我‘殿下’了，在青州我自稱‘白永’也不全是騙姑娘的，我的名姓為父皇所賜，但奶娘常喚我‘永兒’，永字是我的小名，姑娘以後可以喚我‘璟永’。”
“璟永啊，”顧靈霄一念，目光在他面上掃了一眼，悠悠帶笑，“倒是順口多了！那你以後你別叫阿霄姑娘，叫我阿霄就好。”
“好。”璟皓昶淡眸微凝，扯唇一笑，不再多言，提起筷子。
他吃飯的時候很安靜，一言未語，細嚼慢咽，尊貴而優雅，顧靈霄看著他，又想起另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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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皓昶搖了搖頭，“我派人去查消息的時候，母親已經去世許多年了，我只查到了這些，其他的便也無從得知了。我曾追問奶娘有關母親的事，她只說我母親是純良的女子，奈何時運不濟，命運多舛，我再三追問，她也不曾多言，只在臨終前告訴了我母親的姓氏，姓薛。”
顧靈霄心頭一震，唇角抿起，“薛？是武陵薛氏？”
璟皓昶輕嘆，“我當時沒想這麽多，大涼薛姓人家很多，我一直以為母親只是普通的民間女子。後來我無意聽當年隨父皇南下時隨行的一名太醫，在教導徒弟的時候提到，孕初期診脈會有偏頗，就如當年他為我母親診脈，明明是雙胎，最後卻只誕下一子，不知是胎死腹中，還是他自己醫術不濟…”
顧靈霄呼吸微滯，抿了抿唇，“你母親當初懷雙胎的事只有你一人知道？”
“不，母親當初被診雙胎在宮中不是秘聞，但究竟為何當初只帶回我一人，也無人查證。母親身份本就卑微，誕下的孩子又豈會得到重視，後宮的嬪妃覺得憑我母親的身份，能接來一子回宮便已是天澤。父皇當初初登大寶，政務繁重，對此倒是問起過一二，得知母親並非雙胎，而是僅有一子，也自然認為是月份小導致太醫誤診，便也沒再多問了。”
顧靈霄點點頭。
璟皓昶接著道，“太醫錯診雙胎倒也沒什麽，但大涼女子極少有雙胎的先例，而三十多年前，大涼勳貴中便有一則眾所周知的雙胎喜訊，前武陵王世子和郡主正是原武陵王妃誕下一母同胞的龍鳳雙胎，且為薛姓。同樣雙胎，同樣薛姓，這樣的巧合也就不得不引起我的懷疑了。”
“前武陵王世子和郡主？”顧靈霄忍不住疑惑插話，她來這世上這麽久，也並沒有聽說過這兩位啊，“現在的武陵王就是這位世子襲承的爵位嗎？”
“不是，”說到此，璟皓昶揉了揉眉心，“襲承爵位的是繼王妃之子薛紳奇，而世子薛英被冠上覬覦王位的罪名，連同同胞的郡主一起被賜死了，這些是十九年以前的事了。”
賜死了？
顧靈霄一怔，十九年？璟皓昶好像十八了吧，那如果這位薛姓郡主還活著，時間剛剛對上！
“你是懷疑自己的母親也許不是個普通的民間女子，而且極有可能是這個武陵薛氏的郡主？她十九年前沒有死，而是隱姓埋名的逃出來，恰逢遇到了你父皇？”
璟皓昶點點頭，緩緩闔目，“這也是我猜的，太多的巧合了。”
“既然有了頭緒，為何當初沒有繼續查下去？”顧靈霄蹙眉問道。
既然已經考慮到武陵薛氏頭上，為什麽不幹脆查查當年爭奪王位的事？世子郡主雙雙被處死，這一定是當年武陵的大事，想查清經過應該不難。
“呵，查什麽？”璟皓昶扯了扯唇角，笑容那絲清苦掩不住心緒的起伏，“父皇初登基時清肅朝政、鏟除異己時有的是薛紳奇治下的神武軍，薛紳奇是父皇的人。”
他沒繼續說下去，顧靈霄卻懂了。
薛紳奇是皇上的人，就代表薛世子和郡主是當年被皇上放棄的，即使皇上日後遇上的女子真是這位郡主，也沒改變薛氏兄妹被作為棄子的命運。
帝王涼薄，一邊是薄情冷然的父親，一邊是未曾得見一面的母親，身為人子的璟皓昶不想追查下去，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查到了又如何？知道真相，只能使得父子離心，心生芥蒂，就連僅存的親情都會消失貽盡！而適可而止、心照不宣至少還能使他保持人之本性，心中存善。
顧靈霄突然明白璟皓昶為何淡泊名利，不喜追逐至高皇權，反而想將自己置身事外了，那禦座予人無上權勢，令天下緘口，君臣俯首，卻是沾滿了太多無辜之人的鮮血，屍血山河保得一人九五之尊，卻要舍棄更多的情愫，而他這樣的人是做不到的！
“小姐，飯菜備好了。”一聲清甜的聲音適時的打破了死一般的沈寂。
顧靈霄從沈思中回過神來，招招手，“嗯，端上來。”
菜品很快被布上來，四菜一湯，不算豐盛，但有葷有素，也算搭配得當。
顧靈霄掃了一眼，輕輕一嘆間，已換上笑顏，“行了五殿下，說了這麽久口也渴了，先不談這些了，喝點茶吃點東西吧！”
璟皓昶怔了怔，沒有立刻提筷，目光緩緩流轉過去，輕而淡的道，“阿霄姑娘，謝謝你聽我說這些。”
桌上的粉彩雕花燈罩上了紗罩，透出橙色柔和的光線，顧靈霄扶著燈推近了些，展顏開口，“心事憋久了會生出病來，五殿下肯將我看做朋友，訴說心事，我樂意之至。”
“能交到阿霄姑娘這樣的朋友，我之榮幸。”璟皓昶正了神色，眸中溫色初生。
“哈哈，既然當做朋友，就別總來回客氣了，你我一見如故，又同病相憐的被綁在一起，以後相互幫忙的地方還多得去呢，還來來去去說這幾句生疏話多沒趣！”顧靈霄大笑道。
璟皓昶被她的笑容感染，面上也多出幾分光彩，“好！今日將這些壓在心底的話說出來，我便真將你看做知己了，就憑姑娘‘一見如故’四個字，以後同在京都，但凡姑娘用得到，我必傾力而為，今日，天地為鑒，以茶代酒敬阿霄姑娘一杯。”說罷，端起茶碗飲下去。
“哈哈，聽著好像拜把子一樣！不過這是好事，我正缺個知己！以後我也一樣，五殿下有什麽難處，盡管找我便是！”顧靈霄笑著端起杯，也爽快的喝下。
“行了，你快吃吧，菜都涼了。”
璟皓昶點點頭，剛要提筷，又想起什麽道，“既然都是朋友，便不要再稱呼我‘殿下’了，在青州我自稱‘白永’也不全是騙姑娘的，我的名姓為父皇所賜，但奶娘常喚我‘永兒’，永字是我的小名，姑娘以後可以喚我‘璟永’。”
“璟永啊，”顧靈霄一念，目光在他面上掃了一眼，悠悠帶笑，“倒是順口多了！那你以後你別叫阿霄姑娘，叫我阿霄就好。”
“好。”璟皓昶淡眸微凝，扯唇一笑，不再多言，提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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