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陳舊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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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南淮偏過頭,慘白的唇角綻出一絲篤定的笑。

顧靈霄單手反覆松合握著箭支,手心彌了一層薄汗,握刀握箭這樣簡單的動作在上一世重覆了千百遍,可這一世盡管提著熟悉的工具,在面對一片模糊的血肉時,心底還是有些莫名的緊張。

上一世的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怎麽投胎轉世後,反而慫了。

薛南淮看出她的不安,低聲一笑。

“你笑什麽?”顧靈霄腹誹這人心裏素質會不會太好了些,果真是無論任何都能笑得出來。

“能問個問題嗎?”

“什麽問題?”

“剛才就想問了,為什麽你本就生著一張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臉,為什麽還要故意扮醜嚇人呢?”

顧靈霄眼珠一轉,忽然反應過來,定是臉上的易容膏被湖水沖掉了!

她秀目一瞪,手上也跟著用力,箭羽在不知不覺中噌地被拔出來,箭支離開骨肉,黑色的血水忽而湧出。

“嘶——”

顧靈霄心頭一跳,扔了箭,十分粗暴的撕了自己的裙子去堵血洞。

“醫術無敵?嗯?你確定自己讀過醫書?”

顧靈霄一邊捂著血洞一邊挑眉,“一個大男人,不會武功又虛虛弱弱,還有心思置評我的醫術?”

“是啊,不會武功又虛虛弱弱如何?就是這樣的我救了你的命。”薛南淮很不客氣地笑回。

顧靈霄一噎,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這麽毒舌的人是不是活該流血身亡,“你有這工夫不如好好想想這箭上的毒怎麽處理吧!就算我是個殺豬的屠夫又怎麽樣?這就我一人,你還有挑挑揀揀的餘地?”

山洞陰暗,但對於適應黑暗的兩人來說,卻又能勉強看清對方的臉。

薛南垂眸,“箭上的毒沒那麽快蔓延,挖除腐肉是最直接的方法。”

廢話,難道我還不知道?顧靈霄咬牙道,攤攤手,“這我也知道!但我身上可沒有止痛散。”

薛南淮微微一滯,輕笑搖頭,“我可以不那種東西…”

“啊?”顧靈霄咽了咽口水,神經都繃了起來,生生的剔骨挖肉呢,真不怕痛哎?人生苦短,對自己還真舍得…

“你還等什麽呢?等毒性擴散呢?”

顧靈霄斂下思緒,思忖著確實耽擱不得,借著月色擦拭手中冰冷的短匕,隨後舉起匕首晃了晃,眸中多了幾分認真,“額,行吧,既然開始,你可不要半路求我停下來,我這人有個毛病,做事一貫有始有終…”

薛南淮輕笑不言,只示意在肩頭看了看,擺出俎上魚肉的架勢來。

顧靈霄深深吐了一口氣,抿住唇不再多言,用火石起了火堆,在匕首尖燒了燒,而後擡手操刀沿著嵌入皮肉穩穩紮下去,火熱的匕首刺進血肉,又寸寸挪移。

薛南淮半闔雙眼,感受著肩頭灼熱刺骨的痛,與體內毒氣層層疊疊席卷,他清晰感受到持刀人快而穩的手法,不由慢慢睜開雙眸,火光下,女子眉目沈著冷靜,指如青蔥,黑睫如青墨暈開動人剪影,光潔的額前布上了一層不易發覺的細汗,烏發垂落,掃在他的鼻尖散發淡淡百合馨香,他埋首於綢緞一般的青絲之中,微怔了一瞬,唇角邊不經意的透出溫暖的色澤。

挖除腐肉用了兩盞茶的時間,顧靈霄最後收刀,再一次深深吐氣,用幹凈的衣裙布料填塞包紮,止住涓涓流血,直到包裹完畢,眼見血流漸漸止住,她才松了一口氣,拭了拭額上和手心的汗珠,看向身側這個少年。

薛南淮似乎昏睡了過去,一張臉毫無血色,濃重睫毛覆在眼上卻投下陰影,真像個好看又乖巧的瓷娃娃,他的衣裳早已被血和汗漬打濕,分辨不出玄色和血跡,想不到沒有止痛散的情形下他果真沒哼一聲,還真讓人佩服這份骨氣。

顧靈霄目光從他面上移開,活動了一下酸軟的手腕,才幫他整理肩頭扯開的衣服。

一瞥間,好像看到什麽,目色一凝,手指也頓了頓,捏緊的衣服不但沒往上提,反而將向下拉了幾寸,又拉了幾寸,一時看傻了。

這倒並非是她色心大起,而是見到薛南淮健碩流暢的後背上,竟布滿了陳舊的傷疤,或深或淺,或大或小,一條條一縱縱,鮮明觸目,看到這些讓人不得不覺得這些傷疤的主人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跡。

什麽情況?這些傷疤雖陳舊,但看起來卻不像同一時期留下的,難道是兒時遭遇過什麽非人待遇?

顧靈霄不自覺地掃了掃那張無害的臉,嘴角沈了沈,不由自主地對他同情起來 ,本以為自己的童年就夠不幸了沒想到還有人比她更甚。

她嘆了口氣,許久才收起心思,囫圇吞棗的給他把肩頭的衣服拉上去。

夜已深了,她起身瘸著腳來到洞口呼吸新鮮空氣,此時,山洞外已下起了傾盆大雨,方才神情專註,竟也不知雨是何時下的,朔風卷著豆大的雨點刮到洞內,打透了她濕漉漉的衣裙,一時多了幾分寒意,她抱住臂膀縮回洞中,揉了揉腫起來的腳踝,又添了幾把幹柴將火燒旺,靠在石壁上邊取暖邊休息,可腦子裏總是回想著那驚悚的疤痕,直到撐不開眼皮,才耷拉下腦袋閉上眼,許是一日累極了,不出片刻便睡去了。

再次醒來,天已經大亮,雨也停了,顧靈霄揉揉惺忪的睡眼爬起來,低頭一瞧,見自己正躺在一堆雜草垛上,環顧一圈,昨夜一室的血汙狼藉已被收拾幹凈,除了自己和那片燃盡幹柴的焦黑,哪裏還見半個人影和痕跡。

“薛南淮?”

周圍靜靜的,果然無人應答。

咦?人呢?

顧靈霄楞了楞,不知是該氣惱還是該喜憂,那家夥不會連招呼都不打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吧?自己可是為了給他治傷忙乎了大半夜的!

她撇了撇嘴,抖掉身上的雜草起身,走了兩步,覺得昨天崴傷的腳已經沒那麽痛了,下意識揪起褲腿,見光潔的腳踝已被簡單的包起來,細細一嗅,有股清香微涼的草藥味縈入鼻尖,她眼珠轉了轉,感覺到某些人還有有點良心之後,心情大好,踱步出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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