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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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闊別兩個月的離虛城,已經過了最寒冷的時候。

寧光入了內城,看見了主路正中央的店鋪門口的兩張熟悉的臉。

“老聞火鍋店”五個字寫得秀麗內斂,寧光瞧著陌生,便大膽猜想是聞箏親自提名的。

聞箏和方燈燈在店鋪外面掛著火紅的燈籠,還有小木板做成的各式各樣的菜色的門簾墜在窗戶處。兩個人忙得不亦樂乎。

方燈燈又從儲物袋裏拿出來幾張小桌小凳子,按照聞箏的要求,上面擺上了一些零嘴和茶水,供排隊等待的客人打發時間,填填肚子。

小木偶忙完手中的活計,也過來幫忙,它將聞箏熬夜繪制的名叫“宣傳單”的一沓油紙,在人流量最大的道路上逢人就發。路過的弟子們一認出小木偶,原本再不想收下,最終還是賣它薄面拿著了。

原因無他,小木偶幾乎包辦了離虛城內外城所有的修繕房屋、家具的事情,若是把它得罪了,之後該如何是好。

聞箏此次沒有穿象征魔尊身份的一身黑色,而是換了套淡紫色的衣裳,看上去與普通人無異。

“尊上,我們這邊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了,再過半個時辰便可以正式開業了!”方燈燈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跑過來攬住聞箏的手臂,笑嘻嘻地回話。

聞箏環顧四周,“好,可是寧光怎麽還沒來?”

於情於理,她都應該知恩圖報,她就是再害怕寧光,有一些規矩還是得做到位。比如,寧光給了她那麽大的權力,她才能順利開起她自己的第一家店。

不請人吃一頓太過意不去了。

原本以為寧光會回絕,畢竟他一直都在忙著下個月的涅槃谷一戰的事情。但是沒想到在方燈燈的回信中,他答應得十分幹脆。

聞箏便大著膽子將請客的時間定在了開業當天。也就是今天。

寧光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麽會同意過來捧場,也許是他太擔心離虛城裏的近況了。

他害怕城中出現了什麽他不知情的變故,至於火鍋,他並不在乎。

火鍋店前已經開始叫號了,一號被店家自己留著了,所以是從二號起叫。

寧光站得很遠,明明走過去不過五十步,可看到其他人笑著聊天打諢,他覺得十分不自在。

他就一個人,去那裏似乎會讓人掃興。

今天又是第一天開業,沒必要給她們增加負擔。

這麽想著,他幾乎準備離開。

“公子!”聞箏眼尖,一眼看到了遠處背過身去的柔順黑發。

她沒敢當眾叫寧光的名字,因為離虛城沒一個人不認識、不怕他的。

寧光果然回頭,看到了沖著他飛奔而來的聞箏。

原先有些無趣的想法,在這一剎那變得可笑了起來,自己也是會被期待的,不是嗎?

寧光垂在身側的手,緊握的拳頭慢慢松開來,他擡手,慢慢撩順了聞箏額前的碎發。“魔尊何時會如此不註意自己的形象?”他開口責怪,語氣卻意外的溫柔。

“……”聞箏抿了抿嘴,心想,這再不跑快點,你要是走了,給她八條腿都追不上啊!

見她不說話,寧光反倒理所當然了起來,“怎麽?當掌櫃的就這麽招呼客人?”

“客官,您裏面請嘞!”聞箏清了清嗓子,專業地吆喝道。

方燈燈聽到聞箏的暗號,立刻在火鍋店和寧光站腳的地方施以術法,鋪出了一條紅色地毯。“一號貴賓,裏面請!”

大排長龍的隊伍不禁朝這邊投來了艷羨的眼光,美人掌櫃親自迎接的貴客,當真是好福氣!

可是看清走來的人時,大家都了然地偏開了頭,心中不約而同地想到——

這老板真有手段,巴結好了寧光,這以後的生意還怕在離虛城裏做不大做不強嗎?!

轉念又一想,連寧光都願意賞臉來,這家店再差也差不到哪裏去!

聞箏倒是沒有他們想得多想得深,只是單純打算好好招待寧光。她將寧光引去最大的二樓包間,裏面一張桌子不大,但陳列了許多裝滿配菜的盤子。

裏面還站著一位火鍋店的大廚——令尋由。

他一看到來人,臉上掛起了專業的笑容,“歡迎光臨!寧光公子。”

寧光漠然地打量了他一眼,落座。

令尋由的熱臉貼慣了冷屁股,臉皮比城墻還厚,他自顧自地介紹道桌面上的菜品,手上還不停地給寧光布菜。

寧光見聞箏站在一旁斟茶,不自覺皺眉。

“你說的請我吃火鍋,就是我一個人吃?”

聞箏點點頭,“是啊,我也沒請其他人。”

“我是說,你就這麽看著我吃?”寧光耐下性子繼續暗示。

聞箏更加莫名其妙,她腳步一轉,背對著寧光,“你要是不喜歡,我背過身去不看也行。”

“你給我坐下!”寧光忍無可忍,拿手一拍桌子。

聞箏委委屈屈倒退著走到寧光桌邊,抄起一個小馬紮,搬到剛剛她站著的地方,背對著他,坐下。

“……你是真的聽不懂人話還是在耍寶?”寧光開始磨牙。

人和人的悲歡不能相通,不是聞箏樂意裝傻充楞,實在是她這段日子為了開起這家店,付出了太多。

一個碗碟裏放多少片肉合適、多大一口鍋合適,這些全都是學問,而她哪懂這些!看著這些最終的成品,她不僅由衷感到欣慰,而且還想將它們全給砸了。

她最終還是屈服了,假笑著挨著寧光坐下,殷勤地給他涮起肉片。

寧光給了她一個狠厲的眼刀,敬酒不吃吃罰酒,皮癢癢。

令尋由在一旁偷笑,被寧光無聲警告後,他識趣地給聞箏也添了一副碗筷,默默退了出去。

寧光見包間再無外人,端起聞箏親自泡的茶,嗅了嗅,便放下了。

這種聞著就難喝的東西,他實在想不出什麽人能喝下肚子。

“飛麟崖崖主的事情,現下我已有對策了。涅槃谷一戰前,等我回來再作打算。”寧光說道。

聞箏眨巴著清澈的雙眼,這件事她怎麽差點就忘了!最近寧光不在,她就像是沒家長的小孩,多少玩得找不著北了。

見她欲蓋彌彰地附和,寧光更是氣不打一出來,合著人飛麟崖要的是他寧光的命?怎麽這個當事人反而沒當回事!

聞箏悄悄打量寧光,見他臉色不好,狗腿道,“謝謝寧光大恩人救我狗命!我下輩子當牛做馬也要報答你的大恩大德!來,恩人請用茶!”

她端起茶碗遞給寧光,寧光瞪了她一眼,無情推開了她的手。

午後,寧光就離開了離虛城。按照他的說法,近期的術法仍舊需要他親自看顧。

他沒有說的是,那具傀儡終歸資質平庸,若想好好利用,他還得費一番功夫。

好在,另一枚棋子馬上也要入局了。

他盯緊了逍遙宗的春季試煉,雖說名義上是正道第一大派,可是其中的弟子也不全是正人君子,只要有人願意走歪門邪道,寧光便能“幫”他們一把。

回到礦冢時,已有逍遙宗弟子在陣法外徘徊了。

寧光見他神情焦慮,心下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你怎麽來了?”他問道。

那名弟子正是謝昔玄放走的那人。他趕緊跪地,“求大人救我一命!謝昔玄盯上我了!他發現了我身上有禁咒珠了!逍遙宗一定饒不了我的,背叛宗門的弟子會被禁足一輩子的!”

寧光掃了他一眼,拂開他拽著衣袍下擺的手。“謝昔玄若想殺你,你又怎麽會逃到我這裏來?冷靜點,事情沒有這麽糟。”

他露出一個微笑,這笑容莫名讓這名弟子冷靜了下來。

是的,還沒有那麽糟糕,大不了,他投奔離虛城!他現在和這位大人是同一陣營的,謝昔玄一時半會兒也不能拿他如何!

寧光繼續問道,“你在外門弟子中的表現如何?”

他以為這是在審視自己價值,便全盤脫出,“師父說我再有三年便可得推薦入逍遙宗內門了。”

寧光滿意一笑,“說起來,倒是有天賦的。比那種入內門無望的強太多了對嗎?”

“那是自然!”那弟子也跟著得意了起來。

“既如此,甚好。”寧光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人,求您讓我跟隨您!我願意加入離虛城!從此加入魔道!”

寧光打開陣法,請他進來。

“離虛城不收廢物。”他一口回絕。

那名弟子楞住,“什麽?”

“逍遙宗不要的,我離虛城又為什麽要收呢?”寧光又笑了,俊美的臉龐上流露出莫名的邪氣。

他下意識想跑,卻發現那陣法本就是為了困住他而設立的。

寧光為了不傷害這具新得的傀儡肉身,不願與他動真格,面對對方的殊死搏鬥,躲得從容不迫。他偶爾也會出手,打斷主要的筋脈為下一步做準備。

問心劍從天而降,金光大放,一舉破了陣眼,刺入寧光面前一寸的土地中,防住了寧光對那名弟子的致命一擊。

那名弟子早已無生還的可能,幾乎站不穩的他,看向謝昔玄的眼睛裏恢覆了些許神采。

還好,他還沒被逍遙宗放棄。

還好,來人是一定會救他的逍遙宗弟子謝昔玄。

他有些後悔,剛剛如此輕易地說出要加入魔道,明明逍遙宗才是他的心之所向,自己究竟是從何時開始才被蒙蔽了初心的?

因為自己的天賦沒被人認同?還是因為逍遙宗像謝昔玄一般的天才太多了,所以自暴自棄?

他想不起來了,可是,他知道,看到謝昔玄的一瞬間,那早已偏航的道心,再次堅定了。他原本也想當一個救人於危困的逍遙宗弟子的。

還是太遲了。

閉上眼之前,他勉力向謝昔玄說出了“對不起”三個字。

“還是慢了一步。”謝昔玄自言自語,垂下的眼眸中有濃得化不開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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