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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女兒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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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女兒不孝

蘇昭雪悠悠轉醒, 望著近在咫尺的兩張臉,神思慢了半拍。

紅果雙眸一亮,忙遞來水壺, “主子, 喝口水壓壓驚。”

蘇昭雪回過神來, 心尖還一陣陣抽痛,她搖頭,喝不下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娘親, 娘親卻在十年前去世,如今苦守行宮多年的琴嬤嬤也死了。

都是她的錯, 她不該嘴快把與婁樾的事告訴琴嬤嬤, 以致琴嬤嬤痛苦萬分,失了生存的鬥志。

這一刻,蘇昭雪眸光裏的悲涼壓得梅六與紅果等人喘不過氣。

眾人眼裏的蘇姑娘向來是和聲細語, 溫柔以待府裏一眾仆從,甚少動怒。

這老嫗怕是與蘇姑娘關系匪淺。

眾人不敢驚擾她, 默默守候一旁,迫不及待盼著太子殿下能早點過來。

半晌,蘇昭雪朝梅六紅果伸手, “你們扶我起來, 我要把琴嬤嬤帶到後山葬了。”

梅六與紅果一左一右攙扶蘇昭雪站起來。

蘇昭雪忍著痛苦,領著暗衛去了行宮後山,費了一番工夫, 找到那顆不怎麽起眼的楓樹。

深秋時節,火把點燃的光亮照耀四周,楓葉落了一地。

一塊木牌立在一座小土包上,木牌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字跡, 墨汁褪色,字跡勉強辨認出來。

“賀氏之女。”

簡單潦草的四個字。

尋常人只會以為是一座無人盜的荒墳,誰又能知曉地底下葬著先帝禦封的思寧公主。

蘇昭雪心尖緊縮,心口疼得讓她不由自主蜷縮起身子,她掙開梅六攙扶的手,雙膝跪地,淚如雨下,給木牌狠狠磕了幾個響頭。

娘,女兒不孝,這麽遲才來看您。

娘,女兒一定會為你報仇,那些欠你的人,女兒必定為你討還回來!

梅六等人心驚,沖這架勢,賀氏之女難道是蘇姑娘的娘親?!

眾人見狀,整齊劃一屈膝下跪,也跟著磕頭。

“主子,您快起來吧,您額頭都出血了……”

紅果從暗衛口中得知聖上偕同各路藩王駐紮在大明山腳下,秋獵第一日,主子為了找她私自離開,若身上有磕碰,她難辭其咎。

紅果自己被罰不要緊,主子身子磕碰到了,太子殿下會心疼的。

梅六也跟著勸慰,“主子,人死不能覆生,賀夫人若在天有靈,她也不願見您如此傷心難過。”

虎七等人也跟著相勸。

蘇昭雪架不住眾人的勸,在紅果與梅六的攙扶下慢慢起身,她立在原地,任憑夜風吹拂。

她轉身舉目四望,心頭悲慟。

她本是孤兒,如今真的成了孤兒。

緩了片刻,蘇昭雪接過紅果再次遞來的水囊,一鼓作氣飲完,她身子恢覆了一絲力氣,她便走到一旁的空地上,用腳丈量了一下尺寸。

“勞煩各位在此處挖坑,幫我把琴嬤嬤安葬進去。”

虎七等人領命:“喏。”

蘇昭雪摘下她的披風,親自蓋在了琴嬤嬤的屍身上,然後跪地給琴嬤嬤磕了三個響頭。

隨後,眾人找來趁手的木棍石片,齊心協力挖坑。

梅六與紅果去找方便刻字的石塊,行宮四處皆是斷壁殘垣,敲碎幾塊做成石碑,也算是廢物利用。

婁樾一行人趕來時,虎七等人已把琴嬤嬤安葬好,粗糙的兩塊石碑一左一右立在楓樹下。

蘇昭雪穿著單薄的宮裙跪在左邊石碑前,用胭脂細細塗抹碑上的字。

“慈母賀思寧之墓,女兒賀昭敬上。”

琴嬤嬤忘記告知娘親兒時閨名,蘇昭雪拋棄了婁姓,沿用了外祖母的姓氏。

“娘,我把琴嬤嬤葬在此處,也算成全了你們主仆一場,待到來日,女兒為你們遷墳,移去山清水秀之地。”

梅六等人正要行禮,婁樾擡手示意眾人噤聲,一瞬也不瞬盯著石碑上刻著的字。

賀思寧。

婁思寧。

賀昭。

福泉福路緊隨其後,二人見狀,震驚程度不亞於梅六等人,蘇昭雪竟然是思寧公主之女!

二人當即轉身,領著滄州駐軍舉著火把退至山腳下。

太子府侍衛自發圍城人墻,遮住了滄州駐軍等人窺探的目光。

鼻間熟悉的檀香味與身後整齊劃一的步伐,宣告婁樾來了。

蘇昭雪並未轉身,兀自用胭脂塗抹石碑上的字。

氣氛壓抑,眾人屏氣凝神。

婁樾跨步上前,立於蘇昭雪身旁,他屈膝跪地,先給賀思寧磕了幾個響頭。

而後他起身,解開身上的披風,替蘇昭雪披上,左手強勢攬她入懷,右手接過她手中的胭脂盒。

她身上涼意驚人,且渾身僵硬,右手食指指腹更是破皮出血,已然分不清是胭脂還是她流的血。

婁樾頓時心疼自責不已,抽出帕子裹住她的右手指。

“昭昭,對不起,孤來晚了,你稍事歇息一下,此處交給孤,孤定然為你辦妥,可否?”

被婁樾攬入懷裏的一瞬間,蘇昭雪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再次崩盤。

眼淚撲簌簌地落下,止也止不住,嗚咽聲響徹在行宮上空。

她不敢放聲大哭,怕惹來非議。

婁樾抱緊她,“昭昭不必壓抑自己,想哭就哭吧。”

蘇昭雪仰首望著婁樾,身子顫抖,哭訴道:“殿下,我找到我娘了,可是我娘去世十年了,怪不得她一直沒來淮州找我……”

懷中人淚眼朦朧,眼眶通紅,可見他來之前,她必定哭得肝腸寸斷。

婁樾原先打探的消息也只是懷疑,她的生母可能是思寧公主,生父下落不明,但絕不會是婁家人,否則思寧公主被關在滄州行宮多年直至病逝,各路藩王也沒個動靜。

梅一去梅州探聽消息去了,還未回京都。

婁樾自問算無遺策,這一回委實未預料到紅果失蹤一事會牽扯出蘇昭雪的身世。

萬千言語在此時此刻都顯得力不從心。

他緊緊抱住她,任憑她哭訴,輕撫她後背,給予她無聲支持。

蘇昭雪哭累了,腦袋昏沈,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婁樾忙餵她吃了一粒補氣的丹藥,隨後抱著人離開後山,送去早就備好的馬車上。

他叮囑紅果與梅六照顧好蘇昭雪,自己則折回後山。

虎七虎八詳細稟報了來龍去脈。

“娘娘未說老嫗的身份,紅果醒來時交代,先前在密道裏,老嫗並未為難她,只搶了她的吃食,還詳細追問她年號與聖上的一些事。”

婁思寧墓碑右側還立著一塊石碑,上面還未來得及刻字。

婁樾適才過來時只捕捉到模糊的字眼,晴嬤嬤?

虎七回道:“此人應是當年伺候思寧公主的貼身宮女,娘娘適才不讓我們幫忙刻字,她堅持要自己做。”

婁樾擡手招來虎一,“著人去調查十年前滄州行宮所有內伺宮人卷宗。”

“另外,今晚之事須對外封鎖,先把此處遮擋起來,留倆人暗中看守,待孤與昭昭商議過後,再另擇址遷墳。”

眾人領命,“喏。”

婁樾之後走到婁思寧墓碑前,繼續蘇昭雪先前未完成的活。

一刻鐘過後,他出了後山,吩咐眾人啟程回大明山營地。

蘇昭雪已經醒來,歪靠在引枕上,梅六已替她細心處理過手上與額頭上的傷。

婁樾掀簾進來,梅六與紅果行禮退了出去,給二人騰出說話之地。

蘇昭雪擡眸瞥向婁樾,註意到他額頭下顎蹭到的胭脂,她坐直身子,向他伸手。

婁樾落座至蘇昭雪身旁,把手遞給她。

蘇昭雪拿帕子沾了沾茶水,而後給他擦拭額頭與下顎,擦幹凈後又給他擦拭了雙手。

“辛苦殿下了。”

她沒說謝謝,婁樾也用不著她謝,此乃他應盡的責任。

婁樾攬她入懷,下顎抵在她肩窩處,馨香撲鼻,他躁動不安的心才踏實了些許。

得知她不顧自己安危,跑來滄州行宮救人,婁樾又急又氣,他的昭昭心地良善,醫者父母心,怕是擔憂紅果命在旦夕,才親自跑一趟。

眼下無外人,婁樾與她求證,“昭昭如何得知思寧公主是你的娘親?”

蘇昭雪自知此事瞞不住婁樾,即便她不說,婁樾也會暗中查訪。

況且,在未報仇之前,她暫不能與婁樾分開,她要借他的勢。

思及此,蘇昭雪從袖子裏掏出畫像,卷軸脫落損壞,她幹脆丟了,只保留了娘親的畫像。

“殿下一看便知。”

婁樾接過來,仔細展開,栩栩如生的二八年華女郎映入眼前,容貌幾乎與蘇昭雪如出一轍。

若細究,畫中人是柳葉眉,他的昭昭是嫦娥眉,思寧公主相貌更加溫婉,他的昭昭眉眼之間偶爾還夾著清冷。

“琴嬤嬤一見到我,便喚我為公主……”

蘇昭雪把在密道洞穴裏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若不是琴嬤嬤多年苦守行宮密道,我豈能知曉身世真相,只可惜琴嬤嬤不願與我一道離開,她寧願吞石自盡……”

“都是我的錯,我就不該——”

婁樾忙握緊她的雙手,柔聲哄道:“昭昭,不是你的錯,琴嬤嬤即便不吞石自盡,長年在密道洞穴裏生活,她身子多半也垮了,她見到了你,沒了撐下去的意義,故此才想不開。”

“這於她也未嘗不算是一種解脫,這十年來,她過得太苦,作為你娘親的貼身婢女,她忠心耿耿,孤會為她好好料理後事。”

蘇昭雪埋首在婁樾懷中,與他商量,“殿下,我娘親與琴嬤嬤的墳能否遷走?”

她主動提及此事,倒省了婁樾再問。

“自然可以,京都還是滄州,昭昭做主,孤來善後。”

蘇昭雪沈思片刻,“京都是外祖母與娘親的傷心之地,還是遷回滄州老家吧。”

婁樾應下,“好,孤會盡快辦理此事。”

說完了遷墳一事,蘇昭雪問及另一事,“殿下可有查到我生父是誰?”

“先前僅憑四弟的那番話,時隔多年難以查詢,如今有了琴嬤嬤的說辭,便能縮小範圍,孤會令人著重查探十年前滄州行宮來往之人,或許能找到蛛絲馬跡。”

婁思寧被關在滄州行宮,與她生了私情的郎君不可能是宮人內侍,又擅長繪畫,此人必定頗有才情。

有婁樾相助,蘇昭雪省事又省心。

“昭昭累了半日,先歇息會兒,一切有孤。”

蘇昭雪身累心累,在婁樾懷裏很快睡著。

她實在沒精力去思忖應對接下來的事,出來半日,又麻煩婁樾來找,大明山營地那邊必然兜不住,怕是回去後免不了被帝後一頓責罵訓斥。

不過,此行出來,她不後悔。

小半個時辰後,婁樾一行人回到了大明山營地。

篝火晚宴還未結束,帝後已離席,餘下一眾朝臣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婁樾抱著睡著的蘇昭雪,從另一側入口繞路回了他的營帳。

許嬤嬤與香菱忙不疊迎上來,總算是回來了,再不回來,她們差點頂不住各方試探的問詢。

二人看到跟在後面手腳齊全的紅果,驚喜不已。

顧不上與紅果多聊,許嬤嬤跟在婁樾身後,焦急問道:“殿下,娘娘這是?”

“不要緊,昭昭睡著了。”

婁樾把人直接送到床榻上,叮囑許嬤嬤備好膳食與熱水,他要去帝後的主帳一趟。

許嬤嬤繞至床尾,脫掉蘇昭雪的靴子,“殿下放心,老奴定會仔細照顧好娘娘。”

香菱送來湯婆子,許嬤嬤接過來塞入寢被裏。

婁樾替蘇昭雪掖好被角,俯身親啄她的額頭,便輕手輕腳離開了營帳。

許嬤嬤留在帳內伺候。

香菱出去找紅果,帶紅果去洗漱換衣,小聲嘀咕道:“你到底去了哪?身上臭烘烘的,怕是四五日未沐浴了吧!”

香菱嘴上嫌棄,眼裏卻含著後怕的淚。

紅果也跟著紅了眼眶,念叨著菩薩保佑,又得娘娘照拂,她才安全無虞回來。

梅六守在帳篷門口,不讓閑雜人等入內。

隔著四座帳篷的賢王夫婦營帳,翠姑從外疾步奔進來,繞過屏風。

賢王妃見翠姑進來,雙眸一亮,從矮塌上起來,“昭雪回來了?”

翠姑笑著點頭,“回來了,太子殿下抱著人回的營帳,殿下身後還多了一名婢女,奴婢並未看到太子殿下宣召太醫。”

賢王妃松了一口氣,拍了拍心口,“回來就好,多半是累著了,這孩子還真找回了失蹤的婢女!”

“昭雪既然回來了,我也可以去外面透透氣了。”

也好堵住那些長舌婦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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