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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她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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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她的身世!

昏暗的洞裏, 蘇昭雪坐在唯一還算規整的凳子上,手裏小心翼翼捧著畫軸,聽琴嬤嬤娓娓道來那些陳年舊事。

琴嬤嬤也就是老嫗, 她原名劉琴。

“老奴主子是思寧公主, 當年太上皇禦筆親封, 只因公主容貌太盛,招惹幾位皇子為她爭風吃醋,其中一位皇子為太後所生, 太後原本就容不下主子,便在太上皇病危之際, 攆走主子及我等, 關至滄州行宮。”

思寧公主。

蘇昭雪喃喃自語,泫然欲泣,她的娘親竟然是先帝親封的公主。

等了多年, 盼了多年,她的身世真相出乎她的意料。

蘇昭雪呼吸急促, 忙擡手摁住砰砰亂跳的心,強迫自己冷靜。

等等——

若娘親是先帝親生閨女,先帝怎可任憑皇子們胡鬧, 豈不是亂了倫理綱常?

那她與婁樾!

蘇昭雪心尖一縮, 她猛地回神,目光直射琴嬤嬤,“嬤嬤, 思寧公主不是太上皇所出吧?”

提及此事,琴嬤嬤重重一嘆,“不瞞姑娘,公主生母乃是滄州私塾先生之女, 閨名賀茵芳,公主生父也是滄州人士,他是滄州府衙的一名衙役。”

“賀夫人生下主子沒多久,主子生父便因公殉職,正巧太上皇微服私訪滄州,太上皇看上了賀夫人,強行把人擄進了宮。”

“老奴原在禦前伺奉茶水,被太上皇調去伺候賀夫人,賀夫人思念其夫,雖有太上皇疼寵,在宮裏過得並不如意,處處掣肘,沒過兩年便撒手人寰。”

“太上皇鐘情賀夫人,賀夫人過世後,便冊封主子為思寧公主,把公主當親生閨女疼愛。”

琴嬤嬤一口氣說了如此多的話,嗓子幹啞,咳嗽不已。

蘇昭雪忙放下畫軸,環顧四周,四方桌上擱著幹凈的水囊,邊上用來喝水的茶盞豁了口。

蘇昭雪顧不上茶盞上的灰塵汙垢,起身倒水,端起茶盞走至琴嬤嬤身邊,遞至她手上。

“嬤嬤喝口水潤潤嗓子,慢點兒說。”

琴嬤嬤接過來,一鼓作氣喝完杯盞裏的水。

緩了片刻後,她接著說道:“公主當年是被冤枉的,她對幾位皇子只有敬重的份,可太後本就嫉妒賀夫人,恨屋及烏,自然聽不進公主的辯解。”

“滄州行宮的日子不好過,說是行宮,其實伺候的宮人寥寥無幾,內伺又不聽使喚,宮裏送來的米面糧油根本不夠裹腹。”

“公主心地良善,變賣了手頭所有的首飾貼補,還令我等在行宮後山荒地開辟菜園種植果蔬。”

蘇昭雪目露震驚,她握緊雙拳,心中怒意燃燒。

說句大不敬的,先帝造孽,本不該奪人妻女,外祖母過世後,又未看顧好她的娘親!

太後雖未助紂為虐,可把她的娘親關進行宮,任其自生自滅,可見其心胸狹隘。

太後當年只手摭天,本可以撤回娘親公主的封號,貶為庶民,攆至偏遠之地也行,何苦把人關在行宮磋磨!

“嬤嬤,你篤定我是公主的女兒,我心裏很是開心,原來我不是無父無母的孤兒。”

畫像可以作假,但人做不了假。

琴嬤嬤適才拉著她的手,盯著她的臉看了好半晌,又問她左耳骨是不是有一粒痣。

蘇昭雪原本還存有的一絲疑慮當即消散了。

她就是婁思寧的女兒。

琴嬤嬤自責不已,握住蘇昭雪的手腕,哭訴道:“姑娘,都是老奴的錯,老奴愧對主子,未看顧好姑娘,害你與主子分隔兩地,陰陽相隔。”

一句陰陽相隔瞬間令蘇昭雪潸然淚下。

誠然她已預感到娘親或許已不在人世,真到了這一刻,她還是痛不欲生。

若娘親在世,琴嬤嬤不會苦守在行宮的密道裏。

蘇昭雪追問道:“嬤嬤,我娘是何時去世的?”

琴嬤嬤想要用袖子擦拭蘇昭雪的眼淚,可動作一頓,僵在原地,她松開手,合攏起袖子,遮住醜陋臟兮兮的雙手。

琴嬤嬤哭不出來了,眼淚早就流幹,她目光怔忪,望著墻壁上刻著的歪歪扭扭一字。

十個一字。

“十年了,主子去世十年了,她病逝的,春寒料峭,主子不慎感染風寒,無藥醫治,咳疾加重,病逝在臥榻上。”

病逝!

感染咳疾無藥醫治!

這無疑是狠狠扇了蘇昭雪幾巴掌,腦袋瓜子猶如被棒槌猛砸,眼前一黑,差點暈倒在地。

蘇昭雪踉蹌了幾步,忙扶住墻壁,靠墻站立。

她瞬間哭紅了眼,心中滋生翻滾著起滔天怒意。

她恨先帝與太後的不作為,她恨行宮當年看守之人的趨炎附勢,她更恨這命運作弄!

娘親病逝之仇,她必定要百倍討回來!

蘇昭雪深呼吸,擡起袖子擦幹眼淚,現下不能自亂陣腳,還有許多疑惑等著琴嬤嬤解答。

報仇一事,也得從長計議。

她原以為她與婁樾之間隔著門第之見,怎料還隔著祖輩之間的血海深仇。

命運無常,慣會捉弄人。

外祖母,娘親以及她,三代人都逃脫不了與皇家牽連的命運。

若她一直被蒙在鼓裏,那也便罷了,她會乖乖收起尖爪,安心當婁樾的太子嬪。

可此刻,她捫心自問,她做不到心安理得、理所當然與婁樾相親相愛!

婁樾沒有錯,錯的是先帝與太後!還有她的生父!

蘇昭雪近前幾步,眸光直勾勾地鎖著琴嬤嬤,“嬤嬤可知我爹是何人?我為何六歲那年被洪流沖至了淮州?!”

婁思寧被關進滄州行宮不過將將碧玉年華,她如何結識的郎君?又如何生下了她?!

婁灝聲稱在英國公府後院見過她,難道她的親生父親是宋家人?宋家嫡子還是庶子?

琴嬤嬤目光驟然轉厲,蹭地起身,對上蘇昭雪猩紅的雙眸。

“老奴只知道你爹是一名書生,主子的畫像就是他所畫,主子不肯告訴我他的家世,只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願牽連我等。”

書生?

還是善於繪畫的書生?!

蘇昭雪眸光鋥亮,心中隱約有了猜疑人選,可不敢胡亂確定。

“嬤嬤,那我六歲之前一直待在行宮裏嗎?!”

琴嬤嬤搖頭,“行宮有太後的耳目,主子有了身孕後,五月左右肚子遮掩不住,借口為先帝祈福誦經,去附近的庵堂住了一段時日,直到產下了你才回來。”

“庵堂的惠善師太一直暗中照顧你,主子與我每隔十日便去庵堂探望你,至多住上三日便得回行宮,否則會被人察覺。”

“你六歲那年在庵堂失蹤,惠善師太自知看顧不力投了井,要是老奴那日把你偷偷帶回行宮,也不至於讓你與主子陰陽相隔。”

庵堂、惠善師太、婁灝當年在英國公府後院見到扮成小尼姑的她!

一切都對上了!

她的生父是英國公府的人,嫡子還是庶子,她還需要再查證。

蘇昭雪眸中淬了火,她又氣又怒,身子止不住地發抖,她當年被洪流沖至淮州,倘若不是意外落水,那便是宋家有人要她性命!

此仇不報非君子。

琴嬤嬤見過她的生父,她必須得把琴嬤嬤帶走,可不能帶進太子府,得找一處穩妥的地方藏起來。

蘇昭雪問琴嬤嬤是否願意隨她離開行宮密道。

琴嬤嬤恍惚片刻,“主子去世後,京都那邊不允我們離去,罰我們守陵,宮人內侍熬不住的早逃了,有一年山匪猖獗,行宮被搶燒一空,老奴無意間發現此處密道,才逃過一劫。”

“主子的墓埋在後山,老奴哪裏也不能去,老奴得守著主子。”

“嬤嬤,此處密道已然不安全,我的侍衛就在外邊,他們會尋到法子進來,嬤嬤若信得過我,我派人送嬤嬤去滄州城,之後再找機會把娘親的墳遷走。”

琴嬤嬤倏地擡頭,仔細打量蘇昭雪的衣著,後知後覺問道:“姑娘已嫁了人嗎?夫家是誰?”

蘇昭雪心酸不已,有口難言,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可她不想隱瞞琴嬤嬤,只好實話實說,簡明扼要提了她在淮州的遭遇。

琴嬤嬤聽得目瞪口呆。

太子殿下,姑娘竟然成了太子殿下的人。

“孽緣啊,都是孽緣啊……”

這節骨眼上,蘇昭雪無法為自己辯解,天意弄人,要離間她與婁樾的感情。

“嬤嬤……”

琴嬤嬤轉身走向角落,她跪到破敗不堪的被褥上,摳出一塊墻磚,從裏面掏出一個小木盒子。

蘇昭雪心有所感,眼也不眨地盯著琴嬤嬤手中的木盒。

琴嬤嬤捧著木盒子返回至蘇昭雪身邊,當她的面打開,“姑娘,這是主子臨死前留下來的玉鐲,主子令老奴好生保管,主子曾交代,若將來還有機緣遇到姑娘,便把鐲子轉交給姑娘,也算是全了一場母女緣分。”

母女緣分。

冥冥中自有天意,紅果回家探親失蹤,暗衛在滄州行宮發現紅果的蹤跡,隨後她被引來此處。

蘇昭雪眼眶泛酸,再次無聲落淚,她抖著右手,取出盒子裏的玉鐲。

晶瑩剔透,玉質上層。

她緊緊握住玉鐲,而後小心翼翼用帕子裹住塞入懷中,雙膝一軟,跪地叩首。

“昭雪謝嬤嬤——”

“姑娘快起來。”

琴嬤嬤攙扶著蘇昭雪起身,牽著她走向壁燈處,“姑娘,說來也巧,主子給你起的名字也有一個昭字,你的姓氏隨外祖母,賀昭。”

賀昭。

蘇昭雪止不住地落淚,她的名字原來叫賀昭,多好聽的名字啊,恭賀光明。

“姑娘記住啊,主子的墳葬在行宮後山一顆紅楓下,老奴沒錢給主子立碑,就用了木牌代替。”

“嬤嬤,娘親當年好歹也擔著公主的稱號,為何事後京都那邊不派人來立碑?”

“老奴問了,可無人告訴老奴,姑娘往後要好好的,老奴年紀大了,走不動道了。”

話音剛落,墻壁嗡嗡轉響,蘇昭雪還未來得及回神,便被琴嬤嬤猛地推了出去。

“主子!”

敲敲打打半天的虎七、梅六等人雙眸一亮,飛身撲來接住了蘇昭雪。

蘇昭雪頓覺不對,猛地轉身看向洞裏的琴嬤嬤,琴嬤嬤口中溢血,眼裏含淚,嘴角擒著悲涼又塵埃落定的笑。

蘇昭雪霎時心碎,“嬤嬤——”

她掙開梅六的手,飛奔過去,奈何還是晚了一步,墻壁瞬間合攏。

蘇昭雪拼命拍打墻壁,大喊著,“嬤嬤!嬤嬤!你快打開!我會醫術!”

梅六與虎七、虎八面面相覷,三人不明白近一個時辰裏,主子在裏面到底遇到了什麽事,為何與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老嫗如此親近?

三人不明就裏,可見主子一副拼命救人的架勢,他們也不敢傻站著,紛紛上前幫忙。

須臾,梅六終於發現了墻壁上的機關暗扣,她五指成爪,猛地一按,墻壁嗡嗡轉響,露出裏面的洞穴。

蘇昭雪疾步閃進去,直奔摔倒在地的琴嬤嬤。

可惜終是遲了一步,琴嬤嬤鼻息已無,血吐了一地。

她吞了石塊而亡。

“嬤嬤——”蘇昭雪睚眥欲裂,一把抱住琴嬤嬤,哭得不能自己,“嬤嬤……你何苦要如此!”

梅六三人楞在當場,老嫗死了。

一刻鐘後,蘇昭雪哭暈過去,被梅六強行帶出了密道。

虎七、虎八在洞穴裏搜刮了一圈,未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之後背著琴嬤嬤的屍身離開。

待回到地面上,天已擦黑。

紅果半個時辰前就已轉醒,重見天日的感覺真好,得知蘇昭雪帶領暗衛救了她,激動又愧疚難安。

梅六躍上來的動靜驚到了上面的等人,紅果見到梅六背上的蘇昭雪,忙起身奔過去,“娘娘——”

“娘娘怎麽了?!是不是那老婆婆打暈了她——”

紅果話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瞪著虎七背著的琴嬤嬤屍身,嚇得連連後退。

其餘四名暗衛紛紛奔過去幫忙。

虎八最後爬了上來,拎著一堆破敗物件,癱坐到地上大喘氣,“虎七,現在怎麽辦?”

紅果繞到梅六身邊,與梅六一道扶著蘇昭雪躺至坍塌的大石墩旁。

“等主子醒來再說。”梅六從袖子裏取出一只細長的管子,扒開塞子,湊到蘇昭雪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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