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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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雅策騎著富乘風的摩托帶著他來到了景向眠家族創辦的研究院Organic Research Zone。為了方便搞科研,不打擾市民也不被市民打擾,ORZ自設了一個與外界隔離的磁場空間,進來的人必須是ORZ認證過的,否則會因為磁場不合不得不跪地行走。在ORZ裏工作的人智商都在600以上,這跟地球上985的分數線可不是一個重量級的。

富乘風每次來的時候都倍感壓力,並不是覺得智商被碾壓,而是覺得為什麽老天如此不公,讓ORZ的員工不僅巨□□而且還有巨□□。

摩托開進停車場,景向眠已經在專門為閆雅策留的車位旁等著了。車子還沒熄火,景向眠就扣住了閆雅策的頭,四根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裏,大拇指按在太陽穴上。雖然知道是例行檢測身體狀態,但閆雅策還是一臉膩歪。富乘風從後座下來,把景向眠的手掰到自己頭上,景向眠只用了一個食指點住富乘風的腦門兒。

閆雅策沖富乘風挑了挑眉毛,富乘風用餘光瞪著閆雅策,好像在說,你別覺得手勢不同就能代表什麽。雖然富乘風心裏覺得手勢不同確實能代表什麽,但就認識十多年該幹的不該幹的都幹了又不提交往同居的高智商患者來說,他還是覺得景向眠只是把閆雅策當個聽話的研究對象和從不說不的床伴兒而已。不過自己的感情生活還一片空白呢,他也懶的管發小兒怎麽過。

景向眠帶著二人來到ORZ的天臺,給富乘風指了指天臺一角坐著輪椅的人,然後帶著閆雅策消失了。

富乘風拎著包朝輪椅方向走著,與此同時,輪椅後面的陰影處也走出個人。臉剛被月光照了個輪廓,富乘風就認出那人是誰了。

“邢空?”他脫口而出,既是在自我問答又是在叫對方。

走到跟前,看了看輪椅上坐著的人,黑頭發黑眼睛,胸前還掛著個名牌,純種地球人沒錯啊。富乘風借著光看了眼名牌上的名字,八月一日路。這人姓八月一日?名路?他詫異地看著邢空:“你是他家屬???”

邢空說:“他是我小時候待過的孤兒院的老師。他沒親人,正好我也沒有,就掛了名義家屬。”

富乘風半信半疑。打量了八月一日路半天,才開始把包裏做煙花的東西一個個拿出來放在地上,一邊碼放著,一邊問:“小男孩兒,你想看什麽樣的煙花啊?”

八月一日路眼神空洞地望著天,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想看煙花,看那個少年,騎著自行車,帶著他喜歡的人,專挑不平的路,有彎的道,試圖告訴那個後座上的人,彎路雖然崎嶇,可他願意載著他一同前行……”

原來是要看地球時代的動漫《煙花》啊。富乘風心說,這堆高智商患者真是夠嗆,害小爺我白扛這麽多東西來。他看著八月一日路那張憂傷的臉,不用說了,在地球的時候肯定是個彎的,而且聽他這番話估計九成是有情人終成路人了。

富乘風蹲下說:“帥哥兒,煙花裏的那個少年是直男!坐在他自行車後面的是個妹子!”

八月一日路急了,拍著輪椅扶手,怒氣沖沖地看著富乘風:“煙花裏有兩個男主!”

富乘風秒懂,趕緊掏出手機,調出動畫片遞給他:“你看吧。”

邢空在一旁不明所以:“什麽意思?”

富乘風解釋道:“他要看的煙花是個動畫片兒的名字,地球時代的。”

邢空用似懂非懂的眼神看著富乘風,勾的富乘風差點靈魂出竅,腳底下不自覺地就往邢空身邊走,用色迷迷的眼神回敬他:“不過我既然來了,家夥事兒都帶了,也別什麽都不幹就走了。”

邢空一看富乘風這眼神,就想起他下午的糗事,心內笑著,嘴上冷漠:“你要幹嘛?”

“跟你……”富乘風往邢空臉前一貼,眼睛盯著邢空的嘴巴,舔了舔自己的上嘴唇,媚媚地說:“放不了炮,放放花兒總可以吧。”

邢空原地立定,維持著這種稍偏一點兒就能嘴碰嘴的距離說:“你清醒了?”

這一提醒,富乘風腦海裏立馬出現了自己那可描述但不可回味的意外,趕緊扭過頭擺正自己的儀態,不太好意思地說:“我抽煙抽斷片兒了。”

邢空斜眼看他:“還記得抽煙了?”

富乘風給他回了個斜眼:“你能斷個片兒嗎?”

邢空搖搖頭。腦袋一晃,把富乘風的視線晃到了身後的陰影中,那還站著個人。

富乘風歪頭仔細一看,是裘一天。回頭問邢空:“你保鏢今天加班兒?”

邢空:“我說過我的保鏢不加班兒,他只是每天上班的時段不同。”

“哦。”富乘風傻傻一聲,給二人的氣氛平添了一絲無話可話的尷尬。

富乘風想著下午的事邢空一定很生氣,這兩天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沒有一件讓他舒心的,而且多半都是自己導的火。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也罷,就這麽跟他在同一塊磚上站站也好。

小風輕輕地吹,天空濃濃的黑。快要逝去的生命正抱著手機默默哭泣,那淚水是這死寂中最靜的光芒,刺的富乘風不敢去看他。因為他覺得自己肯定會選擇一個人迎接死亡,而這種選擇註定身邊不會有人陪他。手機裏播放動畫片的聲音像是加了一個圓周的擴音器,混著燈光在富乘風心裏撐起了一個舞臺。他想起了在地球的時候每次拆彈成功後都會和戰友們去KTV喝酒吃飯。等酒足飯飽後,大夥兒再輪流站上小小的舞臺,拿著立式麥克風,單魔亂舞地宣讀自己臨行前寫的遺書。那感覺,再也找不回來了,好也不好。

他此刻很想問問邢空,他的家屬寫遺書了沒。但他覺得要真問出口,自己一定會繃不住落淚。因為在他的印象中,每次他問出這個問題後,回答的人最終都沒能回來。眼前逐漸模糊,他腦海裏閃現的是KTV中一個一個消失的人,直到只剩他自己拿著遺書兩眼空洞的捧著麥,畫面才定格。他對遺書的理解就是,人只有走了才會變得珍貴,才會在別人心裏書寫出自己的人生。

富乘風輕輕吸了下鼻子。

邢空一直瞄著富乘風的側臉,他覺得他看到他沒流下來的眼淚了。是因為又一個“老鄉”要死了?還是因為別的什麽?猜不著。邢空發覺自己很想知道富乘風為什麽突然傷感起來,很想上去跟他說點什麽。但這張開又說不出話的嘴怎麽這麽不符合自己的一貫作風呢。感覺話總是差那麽一丁點就能出口了,可為一句話保駕護航的勇氣卻差了很多。最後還是富乘風先破靜重言了。

“我看這兒也沒我什麽事兒了,手機他先用著,我就回去了。”

邢空心裏一涼,要走了?不做煙花了?

停車場突然亮起了燈,把兩個人的目光都吸了過去。原來是有貨車準備卸貨。不過這倒讓邢空註意到了一輛印著NTR局標的摩托,他立刻問道:“那是你的摩托?”

富乘風看看停車場就他一輛摩托,輕聲“嗯。”

邢空忙問:“閆醫生怎麽來的?”

富乘風蹲下收拾東西:“騎我摩托啊。”

邢空:“你坐後頭?”

富乘風:“對啊,摩托車可沒有能裝下我的後備箱。”

邢空不語,富乘風一下就意識到了白天自己說過自己的摩托只能誰騎誰坐的話,他急忙擡頭解釋道:“呃……其實……其實我白天說的那些話只適用於我身體狀況良好的情況下的。”

邢空略帶戲弄的意味說:“你不是抽煙抽斷片兒麽。”

富乘風現在腦子不夠用,不僅僅是因為身心都掛了彩,而是每次來ORZ的時候他都反應遲鈍。他把這種現象歸結為磁場不合導致腦電波轉不過彎兒,只能走直線。他下意識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兒,看邢空沖自己翻了個小小的白眼,把裝著□□粉的盒子往包裏一扔,起身嬉笑道:“誒你過分了啊,我現在是傷號兒,別在我不靈光的時候玩兒我腦子。”

看他又笑了,邢空也笑了。富乘風突然很後悔剛才說要回去,心裏責怪著突來的小傷感掐斷了自己真實的想法,他想給邢空做煙花,跟他一起放一起看。

邢空陷在了富乘風眼底的春花爛漫裏,飛速地思考著怎樣才能順其自然地留住他。

片刻後,倆人同時開了口。

邢空:“地球的煙花是什麽樣子的?”

富乘風:“想知道地球的煙花是什麽樣子的嗎?

可能就是兩個人同時避開對方目光的樣子吧……

消失在天臺的景向眠和閆雅策此刻正在景向眠的辦公室裏正兒八經的交流學術。在地球的時候,閆雅策是標準的陽光型學霸,生活戀愛學習可以完美的組成等邊三角形。來到奢球,因為智商上的差距,他一度把戀愛那條邊縮短再縮短,和生活學習湊成等腰三角形。正因為如此,他的智商是在奢球的地球人裏最高的,也是增長最快最有機會進入奢球科研圈的地球人,還是景向眠最珍貴的研究對象。誰要是敢動閆雅策,下一分鐘景向眠就能把人打入月宮養兔子。

閆雅策仔細翻閱著一沓資料:“你今天給一組無腦人做了專註力和記憶力的測試?”

景向眠站在窗邊喝著芙蓉水,看富乘風已經開始做煙花了,就轉身走到閆雅策身邊坐下,把自己的水杯放在他手邊:“嗯。”

閆雅策點點桌子:“我能幫你整理數據嗎?”

景向眠捋著閆雅策的頭發,看著他聚精會神的側臉:“你不累嗎?”

閆雅策無動於衷,眼睛已經鉆進厚厚的紙裏了:“不累啊。”

景向眠笑笑,他就喜歡閆雅策一進自己辦公室就滿眼閃星星的樣子。一邊閃著,一邊還不忘喝自己給他倒的水。

景向眠拿起水杯,喝著閆雅策喝過的地方,漫不經心地說:“寶貝兒,你認真做事的樣子真好看。”

“我認真做|愛的樣子更好看。”閆雅策一副學術臉,很快回道。然後突然意識到身邊的人是景向眠,所處的地方是他的辦公室,這種“自然而然”的“以下犯上”顯得不大尊重。於是急忙岔開話題:“呃……那個……我看你給無腦人設計的這些實驗很有意思,我都想測測了。”

景向眠被他一句話撩的心生□□。他放下水杯,捉摸不透的一笑:“正好,我也想測測你的專註力和記憶力。”

閆雅策激動:“好啊,現在嗎?我時刻準備著!”

景向眠被他眼裏的小星火再次燎了原,戴上了掛在胸前的眼鏡:“我們換個實驗,不跟他們做一樣的。”

閆雅策:“好啊。”

景向眠起身走到電腦桌前坐下:“你站到窗前去。一會兒富指揮開始放煙花後,你要記住每個煙花的圖案和顏色。等放完了,你要按順序告訴我。”

“就這樣?”閆雅策很意外,覺得這也太容易了吧。比資料裏給無腦人做的測試簡單萬倍,奢球3歲的孩子都能做到。

景向眠敲著鍵盤:“當然會有幹擾,你就盡力吧。”

“好。”說著就走到了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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