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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世家秘聞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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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世家秘聞16

鄧延年的病到底好沒好,貫丘元良確實不太清楚。

因為這小子實在是太會裝了。

貫丘也直到出了城,也沒見到那個期盼的身影。

他只好認命地馭馬全速前進,徒留心中強烈的遺憾,牢牢將它鎖住,一並隨他帶往遙遠的地方。

城門的守將朝馬上的貫丘也行了一禮,恭敬地送他出城了。

籲——

貫丘也剛出城沒多久,就看見一個人在十裏亭靠著乘涼。

有些熟悉。

他勒著馬慢慢踱近,心如擂鼓。

“不是說卯時就出發嗎?怎麽這麽久?”

慢條斯理的聲音在貫丘也眼眸升起水霧的時候撞進了他的耳朵裏。

貫丘也開口竟有些哽咽:“我以為......”

鄧延年慵懶地靠在亭子中的美人靠旁,亭前高頭大馬的影子有一半落在了他素凈的臉上:“我也要回去了,這幾月多謝你的照顧,特來送你一程。”

“啊?”貫丘也的腦子一下沒有轉過來。

他爹竟然肯放人?

鄧延年坦然一笑:“哈哈,你小子不會這麽笨吧。你爹得到想要的東西之後,還不放我這個廢物離開嗎?”

貫丘也從馬上一躍而下,走進亭子裏:“你不是廢物。”

一襲青白長衫的鄧延年,扶著柱子站起來,貫丘也一眼就看見了他腰間纏的那根鞭子上,已經沒有了那一點火紅的色彩。

鄧延年微笑道:“好了,最後一面也見到了,那我走了。此去山高路遠,阿也,保重。”

“等等。”

貫丘也轉身在鞍穗裏摸出一本泛黃的本子,鄧延年敏銳地看到他肩膀幾不可聞地抖動了兩下。

貫丘也將薄薄的書頁緊緊攥在手裏,走向貪涼躲在亭子陰影中的鄧延年,心裏不禁想到,這人兒一步都不肯邁進烈陽裏。

但是沒關系,他會帶著灼熱向這人靠近。

貫丘也遞過去的手沒有收回,就這麽僵在半空中:“對不住,先前拿了你們家的族史,一直忘了給你。現在物歸原主,你......鄧家不會斷了的,若有相求,也可修書一封寄到飛盧,我會一直在你身後。”

遠遠綴在貫丘也身後的探子縮了縮腦袋,眉頭越皺越緊。

“好。”

鄧延年伸出手接過,他沒看手裏的書,只是看了一眼臉曬得有些微紅的貫丘也,沒有究根結底,就如先前貫丘也說的那樣。

“後會有期。”

貫丘也率先說了一句,定在原地一副堅決看著鄧延年先走的模樣。

“後會有期。”

鄧延年點點頭,經過貫丘也身邊時,伸手撣了撣他的肩膀,然後拿起十裏亭門口的傘,往城門口去。

貫丘也霎那間有些憋不住淚意,從小到大他都沒有什麽玩伴,同齡的孩童大多懼怕他,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無有不從。

無人可交心,無人可懂他。

但是沒關系,他肩負重任,這些兒女情長只是微末,不足以掛心。

鄧延年這人......

回依岱的路,應該從西城門走,但他從東門出發,明明是背道而馳的方向。這人,那麽怕熱和曬,卻仍然來東門的十裏亭等他。

就為了說一句“後會有期”。

嘖嘖,真是優柔寡斷,啟程罷!

回城的鄧延年走在路上,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

他能碰到它了,那只趴在貫丘也肩頭的水鬼,眥著大牙瞪著眼睛。

他一下就將它從阿也的身上給拉了下來。

“我還有大把的時間跟你耗,你馬上就要死了。”鄧延年嘴裏喃喃道。

秋風四起,滿街的焦黃落葉,紛紛催促著他歸根。

......

等到鄧良霽不知第幾次拿起手邊的茶盞時,他終於不再往下說了。

日出日落,鄧延年的一生不過就是族史上寥寥幾頁而已,數十字就將那段過往埋進土裏半截。

除了鄧家後代以外,他的故事無人可知。

所有人緘口無言,左顧右盼或低頭沈思。

唯有賀於菟看向茹承閆。

他記得很清楚,茹承閆的母親,姓貫丘。

曜慶王朝沈屙冗餘幾百年,在北幽的諸多權貴皆是世襲。若據師父所說,六百年前貫丘家已是京中權貴,那貫丘家在所有除妖師和妖族的愛恨糾葛裏,到底充當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畢竟,在鄧家族史上,並未言明貫丘家的身份。

“看來,”茹承閆開口打破了沈默,“我們現在應該要去一趟昽越張府了。只有通過他們,我們才能弄清楚這幾百年來所有的來龍去脈。師父我說的對嗎?”

輕輕的一聲脆響,鄧良霽放下手中已經空空如也的茶盞——這還是祖北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裏找出來的。

鄧良霽斂下濃密的睫毛,低聲說:“嗯,我們去百越城。”

“那胡掌櫃他們呢?”賀於菟下意識地問道。

鄧良霽:“他們還是在依岱比較安全,最好永遠也別被卷進我們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裏,我也不會讓阿柔冒險的。”

阿......柔?

賀於菟一下子楞住了,茹承閆看著他的反應有些好笑。不知道為什麽,這倒讓賀於菟心中的郁結有了些許的松動。

“張英縱不是見到我們就要下死手嗎?我們還去百越?這不是自投羅網?”巫奴站起身,有些激動。

她在想,這群人是不是腦子都在天狼魚臺裏搞壞了:“別忘了,我們進幻境之前,張英縱還和他那些狗還打算將我們圍殺在這裏!”

“或許,他並不是出於自我意願的。”一直默不作聲的沈壽回答道。

“什麽意思?就他那樣子,還不是自願的?就差將自由肆意寫在臉上了。”巫奴氣不打一處來,看著半數被毀壞的竹林,還有巫山上被大量屠殺的妖獸,那些多數是幼小又無惡意的無辜生靈,只要說句不是自願的就能將這些罪孽輕輕揭過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想替他辯解,只是想找到原因,阻止以後變成屍山血海而已。”沈壽心平氣和地和巫奴解釋道,後者倒也很快想通了其中關節。

巫奴說:“那我們怎麽進入百越城?城門都是用來探測妖獸的鎖妖刺,我們根本進不去。”

“這個不是問題,我們有酸雞粉。”鄧良霽諄諄善誘道,“你們還記得,鄧景煥發瘋,將整個鄧家的人斬草除根的事情嗎?”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站起來的鄧良霽身上,他已經滿頭銀絲,身形薄弱。

正是這個看起來身形單薄的男人,身上驟然散發出來的氣質卻猶如山岳一般宏偉:“當年臨潼之戰,妖王遵守諾言,鄧家拿走了其身上所有的妖骨和流火珠,張家拿走了妖王肉身和鬼鎏金。”

“妖骨做成了龍脊鞭,流火珠鑲嵌其上,有著無上威力。鄧延年將流火珠留給貫丘家之後,鄧家再沒濫殺無辜發狂失智。我猜,張家將鬼鎏金嵌進了那柄楓葉映山紅裏。但是因為某種特殊原因,妖王對張家神子的控制沒有這麽完美,所以張家神子的濫殺無辜變成了有限度的濫殺無辜,目標變成了妖族,人類卻並未遭到屠殺。”

他按下眾人浮動的氣焰,下了定論:“這一切,或許真的要當著張家的面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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