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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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嬸說完,便回到了廚房刷碗。

一美撤完碗筷,又抹了三遍桌子,大功告成,去洗手間沖了一下手,便回房休息去了。不知道為什麽,只是坐著陪家人吃了一個年夜飯,便如此疲憊,身心俱疲,一回房間,便“嘭”地把自己扔在了床上,望著天花板放空。一美仿佛一個晚上都在用力微笑,現在一放松下來,感到笑肌都有些僵硬和酸痛。

這一個晚上,一美都狀態不對。

尤其在叔叔說了那句,希望一美申請到一所世界名校,叔叔好跟著沾沾光。

當時聽了,一美只覺得高興。真希望自己可以成為全家人的驕傲,以報答叔叔嬸嬸這麽多年來的養育之恩。只是在回敬了叔叔一杯後,又忽然後知後覺——萬一申請不上呢?萬一六所大學,一所都申請不上呢?

於是,焦慮感又瞬間襲來。

或許是這幾個月,申請結果就要一一揭曉的緣故,一美總是前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便被一種突如其來的焦慮,壓得快要喘不上氣。

一美對那感覺很熟悉。

天資也不高,卻一直盯著國家級,世界級的名校,總是要抓住一線希望奮力一搏,拼死掙紮……又不像林琳,是個天才,提交了申請便勢在必得,每天蹬直了雙腿躺在床上看美劇;又不像姐姐,高考也好,找工作也好,都只在自己現有能力範圍之內再努力一點點,僅一點點,之後便可以心安理得地懶下去,無論結果如何。

當然。

每一次姐姐都總能逢兇化吉,絕處逢生。

於是從小到大,這樣的焦慮感,都一直伴隨著她。

像一只藏身在她周圍的野獸,平日裏看不見,卻總是在某些時刻忽然地跑出來,用那只長了鋒利指甲的厚重手掌,緊緊扼住她的喉嚨,又在她快要窒息放開她,匆匆跑回叢林。

熟悉。

只是當那感覺再一次襲來,一美還是承受不起。

就在舉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的同時,一美感到自己的內心同那白酒一樣苦澀,緊跟著,眼眶一酸,眼前便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淚。好在五十度的白酒足夠烈,可以騙過家人,也騙過自己,一定是因為酒的緣故才會如此。



客廳裏便只剩書庭,陸維鈞,周小明三人。

電視上放著春晚,剛剛吃飯,嫌電視太吵,只是關了電視又太靜,便把聲音調到只剩一格,此刻,電視上的小品臺詞,現場觀眾的鼓掌聲,以及廚房裏嘩啦啦的水聲,像白噪音將這空曠的空間填補了些許。

陸維鈞又轉了一會。

而後,拿起了電視櫃上另一張書庭和一美的照片來看。

照片中,書庭留了一頭厚厚的齊劉海短發,臉頰上兩坨頑固的嬰兒肥,那肉一看便實稱;皮膚比現在要黑一些,想來是喜歡出去瘋的緣故,穿著打扮與現在相比,也透著那麽一股子稚嫩的土氣。

不過卻是很可愛。

看了好一會兒,又晃到茶幾前,拿起茶幾上,像是之前書庭未出閣時便一直用的粉色小兔子水杯,剛剛嬸嬸泡了兩杯蜂蜜水來,一只用了這個杯子,給書庭,另一杯用了一只玻璃杯,給自己。這幾天,他總是近乎貪婪地尋找當年的書庭,留在這家裏的蛛絲馬跡,去尋找她的過去。

直到書庭放下手機一擡頭。

見陸維鈞正兩手捧著自己的水杯,細細端詳,像端詳一件古玩,便問了句:“怎麽了?”

“啊?”陸維鈞怔了怔。

被書庭一語點破,陸維鈞對自己的行為,竟忽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隨口說了句:“喝水。”說著,喝了一口書庭杯子裏的水。同樣一杯蜂蜜水,用書庭的杯子喝,卻感覺比用剛剛那只玻璃杯要甜一些。

書庭盯了陸維鈞一眼。

也不知剛剛用手機看了些什麽,看上去心情不錯,滿眼的嬌意,說:“哼,搶我的蜂蜜水,我也要喝你的!”說著,拿起陸維鈞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陸維鈞則走到書庭旁邊坐了下來。

後背仰在椅背上,兩手像做仰臥起坐的姿勢,墊在了腦後。

書庭便鉆進了陸維鈞懷裏。

兩手環住他肉肉的大腰,臉頰在他的大肚皮上蹭啊蹭,總算調節到一個舒服的姿勢,便就這樣緊緊地抱著他。

抱了好一會兒,又忽然問:“你給媽拜過年了沒有啊?”

結了婚,夫妻倆管兩方父母都叫“爸媽”,只是一般叫自己的媽媽為“我媽”,而叫對方的媽媽,則只是單字一個“媽”。

陸維鈞說:“吃飯之前說過了。”

“她們那邊怎麽樣?”

“挺好的唄。”

書庭又問:“怎麽樣?在我們家過年好不好?”

“好啊。”

“那明年還來不來?”

“來。”

書庭便愉快地“咯咯”笑了起來。

正抱著,叔叔抽完兩支煙回到了客廳,一邊晃晃悠悠走進來,一邊吟詩一般吟了句:“飯後一支煙,賽過活神仙吶!”說著,又哼起了一支小曲,走到書庭另一邊“嘭”地坐了下來。

書庭感到自己另一邊的沙發明顯地凹陷下去,好在自己懷孕,又長了些肉,否則一定會被輕輕彈起來一下。自己趴在陸維鈞懷裏,說說體己話,正舒服著呢,爸爸便大搖大擺走過來翹著二郎腿坐下,搭在上面的那一只腳尖上趿了只拖鞋,還一翹一翹的,嘴上哼著曲,還把電視聲音調大,便顯得有點討厭。

叔叔一過來,陸維鈞便把墊在腦後的手拿了下來,想要坐正,無奈書庭不肯放過他,一直趴在他肚子上,陸維鈞放下來的手,便不得不搭在了書庭身上。只是叔叔一來,自己便往書庭身上這麽一搭,便又有秀恩愛,甚至挑釁的嫌疑,陸維鈞便輕輕把書庭扒下來,說了句:“起來。”

書庭又趴了一會兒,這才依依不舍地起來了。

旁邊,叔叔一直翹著腳,哼著曲。

陸維鈞則坐正了身子,兩腿微微敞著,兩手略顯恭順地,一邊一個地搭在了兩條腿上。

叔叔看了一眼春晚,便搖搖頭說:“小品越來越沒意思了,這些新人不太行啊。”

陸維鈞應和:“剛剛看了一個,也不是很有意思。”

叔叔又搖了搖頭,便拿起叉子,叉了一塊菠蘿來吃。

書庭夾在中間。

後背仰在椅背上,兩腿大敞著。

看著自己的爸爸,這平日裏為了家庭和諧習慣性認慫的人,在陸維鈞面前卻端起了長輩的架子,陸維鈞,這在自己面前自戀得沒邊兒的人,在自己的父親面前,卻表現得如此恭順,恭順之中又帶著一絲不知從何而來羞澀?看著這兩個男人之間微妙的氛圍,真是忍不住發笑,也拿了一個叉子,叉了一塊水果放進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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