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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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嬸刷完碗,過來坐了一會兒便又起身,說:“我去拿相冊去。”

陸維均又坐正了一些,回了聲:“哎。”便一直期待地等待,等嬸嬸抱來五本相冊,便幫著一起接過來。

書庭在旁邊說了句:“我也要看!”

兩人便一起翻看起來。

翻到第一張,像是書庭三四歲時的照片,穿了粉色小草莓圖案的T恤,穿了一條藏藍色小背帶裙,腦袋圓圓的,又盤了一個圓圓的丸子頭在上面,眼睛笑得瞇成了兩道彎彎的月亮。

又到下一張。

像是小時候參加鋼琴比賽,結束後和其他小朋友們一起拍的,穿了連衣裙,化了大濃妝,眉間點了一顆小圓點,在家長和老師的催促下,眼睛未動,只咧開了嘴巴,露出大白牙齒用力假笑。

翻到這張黑歷史的瞬間,書庭便翻了個白眼,忍不住:“我去!”

嬸嬸也笑了起來,解釋道:“那時候學鋼琴,動不動上禹州參加比賽,一有比賽她們老師就讓她們化妝,淡了還不行,說臺下看不見,必須化成這樣。現在看這都是些什麽啊,臉化得跟猴屁股似的。”

而陸維均看了,卻只覺得可愛。

見慣了書庭平日的樣子,又去看她小時候,臉圓圓的、肉肉的,五官還未長開,只一雙眼睛像如今一般漆黑又明亮。陸維均只是想——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小朋友?

有一瞬間的念頭,又在想——可能此生最大的遺憾,便是沒有辦法抱一抱照片中那個可愛的小朋友。

真想親親她,捏捏她的肉肉的小臉蛋。

而一扭頭,又看到書庭的肚子——真希望生出來是一個女寶寶,且最好,可以跟書庭小時候一樣可愛。

等寶寶生出來,乳名便取為“小寶”。

老婆叫大寶,女兒叫小寶。

大寶、小寶。

以後,這便是他生命中最珍貴的兩個人了。

想著,陸維均把胳膊搭在了書庭肩上,書庭便自然而然鉆進了陸維均懷裏。

……

大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

第二天,小姑便抱著孩子,和小姑夫一起回了嬸嬸家。

寶寶穿了一身粉色連體大棉襖——小姑之前買了一屋子女寶的衣服,不是粉色便是黃色,結果生出來是男娃?孩子奶奶還說,要不買幾套男娃的衣服,否則孩子抱出去,在路上遇見了熟人,總是要多解釋一嘴是男娃,這些衣服先留著,等女寶生出來,再給女寶穿也可以。

小姑則說:“哎喲,湊合穿得了。”

小姑用背帶把寶寶抱在懷裏,戴了帽子和口罩,一手托寶寶,一手輕輕捂住寶寶的頭,以免寶寶受寒,站在門口一蹲一蹲地哄寶寶。小姑夫則拿了滿滿兩手的禮品,又拎了一個女士大帆布包,包裏滿是寶寶的物品。有了寶寶便是如此,不過出門三四個鐘頭,尿不濕、濕巾、手絹、爽身粉缺一不可,這個那個,一不小心便又裝滿了一個大包。

進了屋,小姑一直站在門口搖晃身子哄寶寶。

小姑夫則把東西一股腦丟在了地上,而後蹲下來,說了句:“來。”

小姑便擡起了一只腳來,小姑夫幫小姑把靴子拔掉,小姑便踩在了室內幹凈的地板,又擡起另一只,小姑夫便把另一只也拔掉,彼此也未多說什麽,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像是早已習以為常。

嬸嬸簡單準備了一桌飯菜。

大家紛紛圍坐下來吃,只有小姑一人,自己進了小屋哄寶寶睡覺,等寶寶睡著了,小姑才如釋重負,把寶寶放到床上走出來說了句:“睡著了,小點聲。”便坐下來擼起了袖子,夾起一塊排骨來吃。只是剛吃了一塊,小屋內,寶寶便又醒了過來,開始哇哇大哭,小姑便又放下了筷子進去抱寶寶。

只是哄睡後,沒多久又醒來。

小姑:“……”

嬸嬸立刻站了起來,對小姑說:“你接著吃,我去抱。”

小姑這才坐下。

有了寶寶的生活總是身不由己,身心俱疲。只是當叔叔問起小姑:“帶個孩子這麽累,還願意繼續往下生啊?”

小姑還是毫不猶豫道:“生啊,怎麽不生。”

叔叔便一邊佩服地搖頭,一邊豎起了大拇指:“行,你厲害。”

吃了飯,小姑夫又遞給一美一個紅包。

準確來說是一個信封,因為紅包太小塞不下,且信封的厚度一美一捏便知道裏面肯定少不了。之前在醫院照顧小姑,小姑夫一直說給大紅包、給大紅包,只是出了院,家裏多了一個孩子一忙起來便忘了,有時猛然想起來,只是冷不丁發個微信紅包過去也不大好,便想著等過年,借著新年的由頭給一美包個紅包。

一美道了句:“謝謝~”便收下了。

昨天大年初一,姐夫也給一美和周小明各包了一個紅包,一美心情倒很微妙,明明和姐姐差了不過兩歲,卻從姐姐那邊收到紅包。一美說不用了,給周小明就好,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姐姐便在一旁一手撐腰、一手輕輕搭在肚子上挺著肚子站著,說了句:“收下吧一美,姐夫給你的。”

聲音溫柔似水。

一美想了想,也還是收下了。



大年初二,小姑一家匆匆趕來吃了一頓中飯,吃完坐了一會兒,便又匆匆離開,離開時帶走了周小明小朋友。

當天晚上,家裏便明顯地安靜了下來。

第二日要返回上海的姐姐姐夫,又在屋子裏收拾行李,嬸嬸一邊幫忙收拾(只是與女兒分開太久,兩人竟有些生分了,於是嬸嬸又顯得有些縮手縮腳,怕自己礙了手腳),一邊又簡單和姐姐交代了一下姐姐生產時的安排,說到時候,會請假去一趟上海,如果一美沒什麽事,便帶一美一起過去。

不知怎的,一美吃了飯,一個人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聽著門外的輕聲輕語,總顯得有些悲涼似的。

初三,姐姐姐夫回了上海。

初四,叔叔嬸嬸上班。

家裏便只剩一美與姥爺兩人。

姥爺時常一個人悶在屋子裏,只吃飯、上廁所會出來一下,平時靜悄悄,連呼吸聲、腳步聲都是極輕。

午後,吃了飯,芬達懶洋洋倒在陽臺曬太陽,可樂年邁,沒有氣力過多活動,也獨自趴在了陽臺上,元寶躲進了小屋,一美則抱著雪碧癱在沙發上放空,黑色毛衣上粘了一身的狗毛。

這靜謐與安逸,像真空,讓人窒息,讓人綿軟無力。

一美又癱了一會兒,便拍了拍雪碧的後背叫它起來,雪碧不願起,一美便把它扒開來,雪碧一個縱身跳到了地板上繼續趴著。一美又癱了一會兒,也鼓起勇氣起身,走進房間。過年期間家裏來客,一美收到諸多紅包,還未來得及數一數,便回屋把紅包一一拆開來數,數了好半天,一共有小四萬塊錢。數完,便換上了羽絨服,戴上毛線帽,背上現金、銀行卡,去銀行存錢。

錢留下來,大抵也是出了國,當做生活費來用。

存完回家的路上,天上飄起了小雪。

一美穿了雪地靴,踩在地面薄薄一層雪上,每走一步,地面便發出悅耳的聲響。有一種高中周末,背上書包去林琳家一起寫作業的心情。也不知林琳此刻在幹什麽,要不去找她?

正想著,走到了岔路口。

還未來得及決定,腳步卻已經踏上了去往林琳家的方向。

路上,一美給林琳發了個信息,說自己要過去。

林琳回了句:“你來。”

一美又問:“你媽媽,你叔叔、你弟他們呢?”

小時候,每次去同學家玩之前,都總要問上這樣一句的。

你們家都有誰呀?

林琳說:“去我弟奶奶家了,明天回來。”

“哦。”

家裏只有同學一人,當然最好不過。

到了林琳家敲門。

林琳穿了一件黑色衛衣,一條黑色打底褲,頭發隨意往後一盤,露出了骨感白皙的脖頸。聽到門聲,兩手捧了個手機,專註地盯著屏幕慢慢悠悠走過來,到了門口,也一直低頭盯著手機看,怔怔盯了好一會兒,才得以“百忙之中”抽出一只手來迅速開了門,開完,又立刻收回去捧手機,轉身,慢慢悠悠挪回臥室裏。

門只開了一道縫隙。

當一美自己拉開了門,走進去時,看到的只有林琳的背影。

一美關上門,跟進了林琳房間。

到了屋裏,不脫羽絨服,也不脫書包,兩手插進了羽絨服口袋裏,就這樣臃腫地坐在了床上。無言地坐了一會兒,見林琳一直盯著手機壓根不理會自己,便湊上去看了一眼。

然後發現。

這個女人,竟然在吃雞。

心還真大。

這幾天,自己一直為出國的事焦慮,林琳竟有心情打游戲。

問了一句:“你怎麽還打上游戲了?”

林琳說:“時間太多,找點事情來消磨消磨。”

“你學校的事有什麽消息了嗎?”

林琳又一直盯著手機打游戲,頓了好一會兒才答:“我拿到offer了。”

一美問:“什麽offer啊?”

林琳回:“哥大。”

一美聽了,怔怔點了點頭。

只是緊跟著,眼皮便重重垂了下去,也不知是因為林琳收到了offer沒跟自己提,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一美依舊穿著羽絨服,背著書包,兩手插口袋。

就這樣慢慢向後倒下去,倒在床上,兩條小腿垂在床邊,望著天花板放空,林琳則一直打著游戲。

躺了一會兒,有些發困。

只是不知這一睡下去什麽時候才會醒,醒來,又要冒著寒冷回家,那感覺太糟糕,幹脆現在回去算了。

一美便掙紮著笨重的身體坐了起來,說了句:“我回去啦?”

“嗯。”林琳回,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拜拜。”

一美:“……”

是啊,林琳總是這樣。

高冷歸高冷,只是有些時刻,可不可以不要讓人感到這樣無情?

一美回了聲:“拜拜。”便走到門口穿上鞋,關上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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