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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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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

眾人先將車停去了無憂小肆,待抵達廟會時,眼前早已是一派繁華盛世之景。

到處是露天彩棚及各色攤位,琳瑯滿目的金銀玉器、錦繡羅緞陳設其中。商販們各展其能,競相獻技,聲情並茂地吸引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不遠處,一曲悠揚的歌聲隨風飄來。只見幾位伶人身著流光溢彩的華服,唱腔婉轉,深情演繹著人生的悲歡離合。

隨著葉鳴一家的離去,何伍與李明珠也迫不及待地打了招呼,很快融入了人群之中。

“哇,好漂亮,好多人呀!”胡木輕呼出聲。忽地,他扯了扯陳溪的袖子,“溪,你快看,那人長得好奇怪啊。鼻子怎麽那麽大,你看他的頭發,是不是跟咱家小花長得一個樣?”

陳溪順著胡木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大秦蕃客,京城、沿海一帶較為偏多,咱們這兒確實少見。”

胡木乍見風貌迥異的大秦人士,不禁心生好奇,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直至宋玉懷不動聲色地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尋覓了許久,幾人總算在一處較為偏僻的角落等出個攤位。

宋玉盤見這攤位過於簡樸,與陳溪私語幾句,便喚上宋玉瑾一同離開了。再回來,兩人手中各提著數盞形態各異的花燈。

花燈一掛,簡陋的攤位瞬間被點綴得如夢似幻。

胡木興奮地搓了搓手,與陳溪一同將食盒擺好。正要叫賣,忽然想起他們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這饅頭,賣多少錢?”

陳溪眨了眨眼,帶著同樣的迷茫轉向了身旁的宋玉盤。

宋玉盤:“……市面上的肉饅頭,大約是三文一個,咱們這個外形獨特,頗具新意,我覺得可以適當提提價。”目光轉了一圈,最終看向了宋玉懷。

宋玉懷點頭讚同,“大哥所言極是,依我看,羊包八文,兔包五文,如何?”

“會不會貴了些?”陳溪有些遲疑,“或許,折中一下,羊包六文,兔包三文?”

眾人一致通過了陳溪的提議。

“賣饅頭嘍——”

胡木的聲音悠揚而起,“香噴噴的大饅頭嘍,栩栩如生白……呃玉兔包、吉羊包嘍!保你咬一口,唇齒皆留香……”

三人默契地退到一旁,望著賣力吆喝的胡木,宋玉瑾不禁感慨,“牛人啊,小哥夫也太會喊了吧,若換作是我,打死我我都張不開這嘴。”

宋玉懷搖頭輕笑,溢出幾分難以言說的愛意。

不久,攤位前便迎來了娉娉婷婷一行女子。

其中一位紫衫女子,在同伴的輕促鼓勵下,臉頰逐漸暈染開一抹羞澀的桃紅,她含情脈脈地凝視著攤位後的陳溪,正欲上前說話,卻被忽然走過來的宋玉盤一個眼神給瞪了回來。

女子被這一眼嚇得渾身瑟縮了下,花容頓時失色。

一時間也顧不上搭訕了,連忙拽著同行的幾名女子匆忙離開。

胡木無奈,朝陳溪投去一個哀怨的眼神。陳溪默了默,將宋玉盤拉到一邊,“哥,你們這般幹站著,也怪無趣的,不如先去對面茶攤吃杯茶,稍作休憩?”

宋玉盤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一臉不願。

陳溪拉了拉他的手,“前些日子,我悟得幾番新趣,今晚回去不妨試試?”言罷,他趁著角落昏暗,飛快地在宋玉盤唇上印下一吻。

宋玉盤猛地一怔,喉頭下意識一滾,只覺身體某處瞬間膨.脹了起來。

“忽然覺得有些渴了呢,咦?那邊有個茶攤?”

三人一走,胡木滿意地清了清喉嚨,再次賣力吆喝起來。

很快,一位身著峨冠博帶的男子,抱著一名幼童來到了攤前。他的身旁緊跟著一位頭戴帷帽的婦人,還有兩名小廝尾隨其後。

“不知在下是否聽錯了,請問小哥,貴攤所售是形似兔子的饅頭,還是兔肉餡饅頭?”男子問道:“這孩子,最喜白兔,方才只聽了個 ‘兔’字,便吵鬧著非要過來。”

“是形似兔子,內裏是細沙餡的,還有肉饅頭乃是小羊形狀。”陳溪邊說,邊打開食盒給他們看了一眼。

幼童約莫三歲,生得一副肉乎乎的喜人模樣,這會兒,正努力伸著小腦袋在看。饞涎不爭氣地從嘴角溢出,撒歡地鬧著要買兔兔與小羊,婦人連忙上前安撫。

男人哄了哄,要了兩個玉兔包,一個吉羊包,詢問價錢後示意身後的小廝付錢。

待他們走後,胡木激動地捧著那十二枚銅板,左看右看,又跑去對面三人面前,得意地晃了一圈。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將“孔方兄”收進錢袋,繼續吆喝起來。

而那一家人離去時,恰巧與位蓬頭歷齒的老漢錯身而過。

老漢瞧著幼童手中的玉兔包,當即眼睛一亮,也來到了攤位前。可當他聽到價錢時,眼中的光芒又瞬間黯淡了下去。

“什麽?區區一個饅頭,竟敢開口便是六文錢?你們搶錢吶?我上次三文錢買了倆呢。看你們年紀輕輕人模人樣的,心竟也這般黑。”

話猶未了,那老漢已從袖中摸出三個銅板,隨手一擲,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趕緊的,給我拿個羊包,一個兔包,耽誤我回家,當心我上衙門告你們去。”

宋玉瑾望著臉黑的能滴出墨的兩位兄長,默默在心中為老漢點了根蠟。

“你……你們冷靜啊!”宋玉瑾勸道:“市井就是如此,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你們莫要小看了他倆,咱們先看看再說,冷靜啊!冷靜!!”

宋玉盤緩緩松開緊攥著的茶杯,隨手放在了一旁。

茶攤老板無意一瞥,發現杯身上竟多出了數條裂紋,當即便來了氣,“誒,你這人怎麽……”

話未說完,便見宋玉盤掏出了一錠銀子放在桌上。老板的怒火,瞬間因這抹突如其來的銀光分化瓦解,“誒喲,這個怕是不能用了,小的這就去給您換個新的來。”

胡木頭回遇到這種情況,心中是即慌亂又氣憤。

陳溪的臉色也早已冷了下來,他撿起那三文錢,又給老漢扔了回去,“我們小攤明碼標價,童叟無欺,您若不買,還請移步他處,別妨礙我們做生意。若是想上衙門,請左邊直走。”

老漢一怔,隨即便想破口大罵,“你……”

“你若買不起可以不買,”陳溪打斷他,“這位老伯,看你也一把年紀了,買不起自然不是你的錯,可這強買強賣就是你的不是了。”

“就是就是!”胡木頓覺一陣暢快,倨傲地揚起下巴,沖著老漢重重地“哼”了一聲。

老漢被陳溪懟得啞口無言,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眼見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他也覺得有些丟面,遂暗暗咬了咬牙,丟下幾句黑商便匆匆離開了。

他前腳離開,之前那一家三口的小廝又踅轉了回來。

小廝一看圍了這麽多人,語氣便有些急切,“這麽多人,老板,大概還需排上多久?饅頭可還夠賣?”他一面說著,一面不住地踮起腳尖,試圖通過人群往裏張望。

“這會兒無人排隊,你要幾個?”

小廝一聽,心中大喜,連忙從人群中擠上前去,“吉羊,玉兔,各來十個!”

陳溪應聲,與胡木默契配合,各自取出一張油紙。剛揭開食盒,眼尖的前排群眾便紛紛註目過來。

“嗬,好生可愛的饅頭,這怎麽包出來的?”

“瞧這兔子,活靈活現的,聞著倒是挺香,就是不知味道如何?”

“這般小巧精致,便是買個拿著賞玩也挺不錯。更何況,瞧這賣相,味道估計也差不到哪兒去。”

……

眾人紛紛上前詢價購買,而那些路過的行人,一看這邊熙來攘往,詢問之後也莫名地在後面排起了長隊,攤位前瞬間人山人海。

沒多久,饅頭便被銷售一空。

“好了好了,各位,今日饅頭已全數售罄,我們要收攤了。”

一位沒買著的不樂意了,“這麽快?那你們明日還來嗎?我這都排好久了,這不白排了嘛!”方才,他可是瞧著有人當即大口吃了起來,那香味,瞬間便將他的饞蟲給勾出來了。

人群中也紛紛抱怨了起來。

胡木一時犯了難,他們不同於這邊的座商,有繳了錢的固定攤位。而且他們今日只是試賣,也沒想到生意竟會如此火爆,至於後續的計劃與打算,他們還未考慮過呢。

陳溪接收到胡木的眼神,想了想,“諸位,如若有人想要,明日可去無憂小肆,屆時巳正時分,我們將會再售賣一次。”

此言一出,眾人這才稍稍平息了不滿的情緒,紛紛笑應著聲。

人群如退潮般朝著兩邊散去。

這邊二人正數著銅錢,宋玉盤他們就過來了。胡木忙獻寶似的將錢袋高高拎起,在他們面前晃了晃,“如何?知道我們的厲害了吧!一盞茶的功夫,饅頭全部賣光光。”

宋玉懷望著眼前嘚瑟的小圓臉,沒忍住伸手捏了一下,“嗯,很厲害,尤其是那幾聲,叫聲特別大,特別好聽!”

胡木一楞,頰上瞬間飛起兩朵紅雲。他慌忙垂下眼簾,假意查看錢袋中的銀錢。

宋玉瑾無語地往旁挪了兩步,打算遠離這對秀恩愛的狗男男。然而世事弄人,一轉頭,宋玉盤與陳溪正親密無間地依偎在一起,不知在私語著什麽。

“……”

無語望天片刻——

“咳咳,這個點,咱們是不是該去吃飯了?”

宋玉瑾話音剛落,胡木的肚子便配合般得咕嚕一聲。陳溪笑著從宋玉盤身邊退開,轉身打開一個食盒,裏面赫然躺著五個肉饅頭,“之前想著我們沒吃晚飯,怕有人會餓,我便特意留了五個出來。”

“啊!!溪,你最好了!”胡木欣喜地放下錢袋,從裏拿了個饅頭出來。

就在他張口之際。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小僧自遠道而來,途經貴地,已有多日未進水米,不知各位施主可否大發慈悲,結個善緣。”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和尚穿著納衣,腳踩草屐,手中還捧著一個缽盂,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胡木手中的饅頭。

胡木動作一頓,依本畫葫蘆,笨拙地回了個禮,想也沒想便將手中的饅頭遞了出去。

眾人尚未來得及勸阻,小和尚已將饅頭整個兒吞下。

陳溪看著他,神色有些覆雜,“……那個,道長!”

“小僧,信佛!”

“呃,那個福道長,你剛剛吃的饅頭是肉餡的……”

完了完了,他們竟無意間讓一位出家人破了葷戒,他們不會遭天譴吧!

小和尚在心中默默翻了個白眼,面上依然和善,“我佛慈悲,佛家有雲: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這些俗物,於我等修行之人,不過是過眼雲煙,無足掛齒。

“那邊還有幾個,你們不吃了吧!”

不等眾人說話,他已自來熟地拿起餘下幾個大快朵頤起來。

陳溪一言難盡地戳了戳宋玉盤,見其附耳過來,小聲問道:“佛家還有這話?”

宋玉盤搖搖頭,“沒聽說過。”

五個饅頭下肚,小和尚饜足地抹了抹嘴,“多謝各位施主慷慨布施,小僧感激不盡,願我佛慈悲為懷,護佑各位施主身體康健,心想事成,財源滾滾來。小僧就此別過,後會無期!”

隨後一溜煙沒入了人潮,沒了蹤影。

“我怎麽覺得這和尚怪怪的,說話油腔滑調,竟然還吃肉。”陳溪嘀咕道。

宋玉盤也沒多想,“罷了,世間皆有緣法,權當是積福行善了。餓了吧?咱們找個地方吃飯去。”

陳溪揉了揉自己扁凹的肚子,輕輕“嗯”了一聲。一轉身,卻見胡木疑惑地翻找著什麽,就連兩個空食盒都沒放過,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差。

“阿木,怎麽了?”

“銀子,咱們今晚賺得銀子不見了,我明明放在食盒邊的,可是不見了。”胡木眼眶泛紅,說話時的嗓音都帶上了哭腔,湧起的淚珠要掉不掉的掛在眼瞼上。

其餘幾人也忙跟著找了起來,可就這麽大點地方,一覽無餘,再丟能丟哪兒去?

陳溪頓了頓,難以置信地望向小和尚離去的方向。

“難不成……剛剛那個和尚?”

宋玉懷心疼地將胡木攬入懷中,“好了,沒事,丟了就丟了,以後再賺回來便是。”

因為對方出家人的身份,幾人才對他放松了警惕,毫無戒備。若非如此,一個萍水相逢的生人,手壓根兒就伸不到他們面前。

為了安撫狂掉豆子的胡木,幾人草草收拾了一下,便去尋了家聞名遐邇的食肆。可滿桌的嘉肴美饌,胡木楞是沒吃幾口,整個人始終沈浸在深深的自責之中。

飯後,宋玉懷便牽著胡木單獨離去了。

“好好的一晚上,鬧成這樣,平日裏能吃三碗的人楞是只吃了三口。”陳溪嘆完,又憤憤道:“別讓我再遇到那個小,禿,驢!”

一旁,宋玉盤聞言,竟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聽陳溪罵人。

怪可愛的!

“好了,別生氣了,胡木向來沒心沒肺,且還有玉懷陪著,不會有事的。倒是你,這可是你我的第一個七夕,你現在是不是該看看我,好好陪我逛逛?”

經宋玉盤一提,陳溪這才恍然想起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歉意,“抱歉,我一時竟給忘了,這會兒煙火秀尚未開始,我們不妨……”

二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身側的宋玉瑾。

宋玉瑾懶懶地笑道:“你們逛你們的,我將這食盒送回鋪子,自己去玩。省得你們一對兩對在我面前晃悠,礙眼得很。”

陳溪揚了揚唇,叮囑他莫要玩忘了時辰,便拉著宋玉盤也離開了。

*

廟會一側的河道上,漂流著一盞盞灼灼荷燈。

荷燈隨波逐流,承載著少女們真摯而細膩的心思。她們身著盛裝,簪花戴彩,虔誠地在河道旁焚香禱告,期盼著今晚能夠邂逅自己的良人。

宋玉盤與陳溪一路穿行,沿途品嘗了各種美食,眼前不斷上演著火壺、打鐵花等各項民間絕技。一路歡聲笑語,直至來到觀賞煙火之地。

在一顆掛滿祈願的樹下,宋玉盤小心翼翼地護著陳溪,用雙臂為其圈出一塊空兒來,以防他被人潮湧擠。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游人來到此處駐足等候。

忽地,幾聲巨響,一束束絢麗多彩的煙火沖向夜空,在眾人的歡呼聲中驟然綻放,隨即又化為星星點點,四紛五落,留下一道道美麗的軌跡。

那一刻,天際灑下萬千光華,落入了二人眼中!

“好美,窮盡一生,只為這一瞬的絢爛多彩。可煙消雲散之後,一切不過是曇花一現,終究還是在無盡的黑暗中消逝無蹤。”陳溪微仰著頭,凝望夜空,一抹莫名的憂傷悄然爬上心頭。

宋玉盤微微傾身,“縱然是曇花一現,可這一剎那的美好,卻足以點亮人心。也正因為知曉美好的短暫,才教人懂得了何為珍惜,不是嗎?”

“哥,謝謝你來到我的身邊,謝謝你愛上我,讓我不再是一個人。”

“是我要謝你才對,謝謝你等我回來!”

火樹銀花下,一對璧人盡情擁吻,他們的身影在煙火的映照下若隱若現,久久未曾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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