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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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小憐回到家, 正好看見七七走下樓來, 女傭跟在她身後喊, 小姐您慢點,七七只管蹬蹬跑到莊小憐跟前, 仰著頭道:“姨姨, 您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莊小憐彎腰朝她笑了笑, “才放學回來嗎?”收養了七七後, 她便給七七辦了國立小學的入學手續,這裏的入學年齡比現代要早,七七如今正讀小學一年級。

七七朝她點點頭, “叔叔也剛回來,還問您呢。”

莊小憐有些心不在焉的朝她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腦袋,“你先去玩會兒吧, 等會就吃飯了。”

就出去這麽一會兒功夫,她竟然就覺得有些疲憊了, 走到沙發上,喝了一口茶, 緩緩呼出一口氣, 想起剛才和梁文的對話,莊小憐也就想起女配莊憐憐在裏的存在感就是救女主,沒想到劇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她發現,隨著她對林蘊生的感情加深, 劇情好像在她腦海裏越來越模糊,只有莊憐憐最後的結局還清晰的印在她腦海裏。

獨自坐了一會兒,女傭過來喊吃飯,七七去洗了手過來牽她的手,莊小憐拉著她走到飯廳的餐桌旁坐下,女傭盛飯放在她們面前,林蘊生從樓上走下來。

他走到她旁邊拉開椅子,對她笑道:“下午出去來?”

莊小憐點點頭,給七七夾了一塊粉蒸排骨,擡眸看向他道:“奇怪了,這兩天怎麽一直沒見到香蘭。”

林蘊生拿筷子的手一頓,笑道:“你不是想讓她回燕城一趟嗎?她今天早上請假回去了,昨天她不是給同學過生日嗎,回來得晚,早上你又沒起來。”

莊小憐嘴角一扯,看了一眼旁邊吃飯的七七,淡淡笑了一下,“這樣啊。”

林蘊生一向敏感多疑,這會子,他自然察覺出了他太太的神情有點不對勁兒,他太太忽然問起四妹,難道是知道了點什麽,她下午出去一趟就懷疑了,難道是出去遇到什麽人了?就這一瞬間,他心裏已經想了很多種可能。

飯桌上沈寂下來,一時間只聽見碗筷碰撞的叮當聲,咀嚼食物的吃飯聲,林蘊生覺得這氣氛莫名有些壓抑,也許該來的總是要來,香蘭的事始終也瞞不了多久。

莊小憐一直忍著延挨到了晚上,兩人進了房間,林蘊生走過去坐在沙發上,好像在等著莊小憐開口。

莊小憐微微一怔,走過去坐在他身旁道:“香蘭到底哪裏去了!?”

林蘊生嘆了一口氣,擡眸看向她:“你知道了什麽?”

“你還要騙我!?”莊小憐頓時有幾分生氣。

林蘊生見他太太生氣了,起身到她身邊伸手要攬她,她肩膀一扭,他好脾氣一笑,柔聲道:“你知道的,我從來沒騙你,我若是騙你,那便是為你好。”

莊小憐把眼一斜,看向他,冷哼了一聲,“為我好!?”

林蘊生默了片刻,低聲道:“憂思傷神,我希望你別管這些事,我說過,我希望你活得快快樂樂的。”

莊小憐怔了片刻,想起日後種種,忽然就莫名覺得難過起來,苦笑了一下,“誰不想活得快快樂樂的,可是有些事…”頓了頓,擡眸看向他道:“香蘭是我四妹,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到底把她怎麽樣了!?你給我一句實話,不要再搪塞我!”於情於理於劇情,莊小憐都非救莊香蘭不可。

林蘊生只得開口解釋道:“她犯了.法,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犯了錯誤自然要受到懲罰。憐憐,她是你妹妹,自然也是我妹妹,我一直以來就是拿她當親人對待,不然不會在知道她是梅花社的人時,會那麽憤怒,作為她姐夫,我當時真是恨鐵不成鋼啊。我還告訴她只要她肯認錯,只要她肯坦白,一切都會沒事的,可她不肯回頭啊,我也沒法子,只能讓小周把她帶到了情.報處。”

其實梁文不說,莊小憐也很清楚情.報處是個什麽地方,頓時為香蘭暗暗著急,嘴上卻是故意問道:“情.報處?是什麽地方?”

林蘊生頓了頓道:“就是我們審.犯人的地方,你放心,只要她交代了一切,他們馬上就把香蘭放出來。”

“那要是香蘭不肯坦白呢?”莊小憐追問道。

林蘊生面上露出溫柔的表情,伸手攬住她的肩頭,笑道“你放心,她會坦白的。好了,別說她了,身子剛好些,夜深了,該休息了。”

莊小憐皺眉搖頭,“她性子倔強,你們預備怎麽讓她坦白呢!?”

林蘊生微微皺眉:“這些事你就別管了!”

“她是我妹妹!”莊小憐頓時生氣了,咬牙低聲道。

林蘊生也有幾分不高興了,冷聲道:“是,她是你妹妹,那又如何!王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呢,難道你想讓我徇私枉法,放了她不成!?”

莊小憐面上頓時就青一陣紅一陣,看來是她自作多情了。是啊,她以為她是誰,憑什麽就會因為她放過香蘭,要是莊憐憐他也許會,可她是莊小憐,她只是異時空來的過客,他對真正的莊憐憐和對她也許是不同的吧,也許他更愛真正的莊憐憐一些。莊小憐心頭頓時一陣抑制不住的難過,眼眶一熱,就要落下淚來,又覺得自己因為他幾句話就哭,未免也太矯情了,於是扭過頭,深吸了一口氣,快速的伸手抹了抹眼角。

林蘊生說完就後悔了,自己的語氣似乎有些重了,他還是第一次對他太太用這種語氣說話,可是這涉及到原則問題,即便是面對他母親和大哥,他也是同樣的做法,然而看見他太太難過的模樣,他卻又自責不已,暗嘆一口氣,然而其他事情他都可以向他太太妥協,唯獨這件事,他無法妥協和認錯。

他默默攬住她的肩,她也沒說話,兩人沈默著換衣上床關燈躺下。

夫妻倆背對著背的躺著,誰也看不見誰,然而他們都知道彼此沒有睡著。

林蘊生天還沒亮就醒了,其實昨晚他一直斷續醒來,根本就沒睡幾個時辰,他坐起身來,聽見他太太均勻的呼吸聲,輕手輕腳的掀被下床,出了房間來到書房。

他打開抽屜,拿了一只雪茄點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抽完一只後,他坐下來提起話筒撥了一個電話。

“…林處?”

“她招了沒有?”

“我們昨晚用了一晚上的刑,她太能忍了,硬是一句話不說。”

林蘊生頓了頓,低聲道:“那就想想其他辦法,不要用刑了。”

“好,我們知道了。”

掛上電話,林蘊生又抽了一只煙,連續抽了四五只後,他站起身來,去外面的浴室洗了個澡,穿好衣服,看了看手表,來到房間裏看他太太。

他推開房門,見他太太還沒醒過來,忙放輕腳步走到床邊。

他太太仍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顯然還在睡眠中,然而她臉上兩頰異常紅潤,紅得有些不正常,他頓時心頭一緊,伸手覆在她的額頭上,掌心下的皮膚異常滾燙,他眉頭一皺,掀開被子,叫了她幾聲,她皺眉不悅地呻.吟了一聲,眼睛睜開一線又閉上,仿佛半睡半醒之間,他忙找了一件外套將她裹住,伸手抱起她就匆匆忙忙出了房門下樓來,一邊走一邊叫司機小楊。

司機小楊剛起床,聽見叫喚聲,也來不及洗漱,看見先生抱著太太,忙出門去外面院子裏開車,林蘊生抱著莊小憐坐上車,小楊便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莊小憐輸著藥水閉眼躺在病床上。醫生說是高燒,她身體裏有炎癥,免疫力太差,必須輸消炎藥水,這個時候的消炎藥還挺貴,基本都是從國外進口,而且貨源少,這段時間這種藥一直緊缺,這還是院長看在莊小憐市長夫人的身份上,從專門囤貨的庫房裏找出來的。

林蘊生坐在病床邊,看著他太太想了很多。

他的字懷信,便是取自《九章.涉江》:“懷信侘傺,忽乎將行兮。”懷信,懷抱忠貞誠信之心,他父親給他取這個字,就是希望他對國家對社會忠貞誠信,這一直以來也是他的原則,他的信仰。

他曾對他大哥說過,他不會因為任何人動搖他的信仰,可是如今他竟然動搖了,他怕他太太難過,怕她傷心,怕她不理他,他因為她竟然想放過梅.花社的人,他一直以來都是秉持著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人的做法,絕不姑息任何一個暴.動分子,可是現在他竟然因為他太太想放了莊香蘭。

他簡直為自己這種想法可恥和羞愧,可是這種想法越來越強烈,他想拉著他太太的手,一臉討好的對她說,你不要生氣了,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四妹我也可以放了,我只要你好好的。他竟然可以對她卑微到這種程度,簡直太可怕了。

她還沒醒來,燒卻已經退了,林蘊生卻是再也坐不下去了,他叫了專門的看護在一旁守著她,他則站起身,揉了揉突突跳著的太陽穴,默默走到外面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一向理智的他心裏已經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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