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關燈
莊小憐在醫院住了兩天, 這兩天她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她就忍不住在想, 他們吵架的原因是什麽呢, 是她想讓他放香蘭出來,而他不肯。其實想想,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原則和立場, 她因為劇情因為對香蘭的姐妹情,就理所當然的讓他放香蘭,這種行為是不是太自私了。

戀愛中的女人跟男票吵架心情自然是不會好的。莊小憐心情當然也非常差, 林蘊生以為她因為生病因為香蘭的事才這樣, 不由長嘆了一口氣,看著低頭喝粥的莊小憐低聲道:“你放心, 我保她周全就是了。”

莊小憐微微一楞, 擡眸看向他, “你…”

林蘊生雙眸看著她道:“我不騙你。”

莊小憐心頭一時有些觸動, 咬了咬下唇:“我…”

林蘊生笑道:“你想說什麽,你說吧。”

莊小憐頓了頓,低垂著目光,開口道:“我很使你為難對嗎?”

林蘊生道:“這不在你的考慮範圍之內, 你現在就是好好養身子,其他什麽都不用管,過幾日我就帶香蘭來見你。”

不知怎地,聽到他這話,她的心情也並沒有好起來, 反而更加沈重了,壓在心裏沈甸甸的,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喝完粥吃了藥,他便坐在病床旁邊讀給她聽。

她靜靜的聽著,他也靜靜的念著的,陽光靜靜的照射進來,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仿佛一切的矛盾都已遠去。

……

林蘊生來到華亭情.報處的審訊地下室裏,周站長微微躬身道:“林處,她還是沒有松口。”

林蘊生皺眉,沈默片刻,開口道:“關在幾號?”

“在右邊的1號審訊室。”周站長一邊說一邊給林蘊生帶路。

站在1號審訊室的鐵門前,周站長抽出腰間的鑰匙,打開鎖,哐當一聲抽開門栓,在這安靜的地下室裏顯得尤為刺耳,周站長伸手替林蘊生推開鐵門,嘎吱一聲仿佛被無限的拉長。

林蘊生擡腳走了進去,室內光線昏暗,莊香蘭垂頭坐在角落裏,似乎聽見動靜,她瞇著眼擡起頭來,人痛到極致了腦袋就會模糊,香蘭現在就是這樣的,看了半天才看出是林蘊生,臉上不由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林蘊生上下打量著她,她頭發散亂汙臟,臉上除了一片慘白外什麽也看不出來,然而身上臟汙破爛的衣服中透出斑斑的血痕來,顯然受了很重的傷。

林蘊生朝她走了幾步,嘆了一口氣,皺眉輕聲道:“你怎麽那麽倔。”

莊香蘭偏過頭去,哼了一聲。

“你三姐又生病了,她想見你。”林蘊生又開口道:“你該知道什麽事該說,什麽事不該說吧,我希望你能為她著想。”

莊香蘭仍舊沈默著。

林蘊生轉身走了出去,對站在門口的周站長道:“找個女人來給她清洗一下換身幹凈衣服。”

周站長點點頭。

一個時辰後,莊香蘭和林蘊生並排坐在轎車後座,黑色轎車往國立醫院開過去。

莊香蘭渾身無力的靠在座椅上,過了一會兒,低聲道:“三姐她好點沒有?”

林蘊生無意多談:“到了醫院不就知道了。”

轎車正在搖搖晃晃的行駛著,忽然砰地一聲,林蘊生這邊的窗戶上瞬間出現了一個彈痕,他這輛車是從外國購進,車窗都是經過防彈處理的,緊接著又是砰砰地槍聲,司機猛踩油門。

林蘊生眼尖,瞥見外面開槍的人,穿著黑色長衫,雖然戴著帽子和墨鏡,但他這個人記性非常好,一是記地形,二便是記人的體形及行為動作,這人他已經認出來了,他很快做了一個決定,對司機開口道:“停車。”

司機微微一詫異,很快反應過來,倏地踩了剎車。

林蘊生對旁邊的莊香蘭道:“下車。”

莊香蘭頓時一臉詫異地看向他。

林蘊生皺眉催促道:“快點。”

莊香蘭心頭奇怪,不知道他這是要幹什麽,但是她很快反應過來,推開車門咬牙忍痛下了車,她雙腳才一落地,轎車便轟地一聲開走了。

轎車仍舊往國立醫院繼續行駛著,到了醫院,林蘊生下了車,對司機道:“不用等我了,你去把車檢修一下。”

林蘊生說完走進醫院,放走莊香蘭他會後悔嗎?他不知道,但是至少現在他是不後悔的,他扯了扯衣領,吐了一口氣,這是第一次,不會有第二次了,下次見到他們,他不會再手下留情。

他推開他太太的病房房門,他太太正吃完飯,護士正在收拾碗筷餐具。

護士恭敬的叫了他一聲,他走到床邊坐下,問他太太:“今天胃口好些了嗎?”

莊小憐微笑著道:“還好。”

護士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笑著接嘴道:“林夫人今天吃了兩碗飯呢,一碗湯呢。”

莊小憐頓時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有點吃多了。”

林蘊生笑了笑,待護士收拾好走了出去,他盯著她低聲道:“剛才想帶香蘭來見你的,但是在路上她被梁文救走了。”

莊小憐一怔,而後微微點頭。

林蘊生眸光閃了閃,“你信嗎?”

莊小憐也看著他道:“你說過不騙我,我信你。”頓了頓,“多謝你。”

他從她的眼神中頓時就明白了,她知道他為她付出的這一切。

他握住她的手,她回握住他,溫柔笑道:“我想回家了。”

林蘊生亦笑道:“好,回家。”

……

回到家沒幾日便是周末,三個人在一起吃過早餐,林蘊生說想聽他太太彈琴,七七也跟著起哄,於是一家三口來到琴房,莊小憐坐在鋼琴前,林蘊生和七七坐在一旁。

莊小憐問七七:“你想聽什麽?”

七七還沒說話,林蘊生先開口道:“我想聽上次你唱的那首…什麽羞答答的玫瑰。”

莊小憐臉上一熱,頓時擡眼皮笑瞪了他一眼,“沒問你呢。”

七七眼珠一轉,笑道:“姨姨,就彈叔叔說的這個好嗎?”

莊小憐看向林蘊生,林蘊生聳肩笑道:“看吧,這就叫英雄所見略同。”他剛開始並不怎麽喜歡七七,然而生活下來,這個七七可比香蘭好多了,至少經常是站在他這邊,他喜歡聰明的小孩。

莊小憐嘴唇一抿,回過頭,雙手放在琴鍵上,流暢舒緩的琴聲緩緩響起。

林蘊生看著他太太低頭彈琴的樣子,不由有些入了迷,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他還沒反應過來,七七已經跑過去開了房門。

門前站著女傭,女傭朝著林蘊生開口道:“先生,有您的電話。”

林蘊生站起身來,走下樓去接電話。

林蘊生坐在沙發旁拿起話筒:“餵?”

“懷信,是我。”

“大嫂?”

“媽得了肺癌,你抽空趕緊回來一趟吧。”

林蘊生放下話筒,哢噠一聲,他才回神過來,樓上仍舊傳來舒緩輕快的鋼琴聲。他沈默著,片刻後,先後撥了兩個電話,細細交代好工作上的事情後,他仍舊回到琴房裏。

七七和他太太並排坐在鋼琴前,他太太拿著拿著七七的小手,正在叮叮咚咚敲擊著琴鍵,兩個人一邊說一邊笑,房子裏充滿了快樂的回聲,林蘊生沈重的心情便稍微輕了幾分。

晚上休息的時候,林蘊生說起他母親生病的事,“我叫人定了明天的車票,你要是身子還沒好利索,就過幾天來,我先去。”

“我已經全好了。”莊小憐皺眉道:“這樣大的事,我當然是跟你一起回去了。”頓了頓,“只是七七一個人在家…”

“既然這樣,那我們明天就一起走,七七也跟我們一起回去。”林蘊生道:“七七的事,我已經跟他們說過了,正好帶七七回去給他們瞧瞧。”

莊小憐點點頭,“好。”

火車票是最早的一班,七點半的車,莊小憐去叫七七的時候,七七睡得正熟,難得是她居然一點起床氣都沒有,被叫醒來後,很快就穿戴好洗漱好,三人在飯廳裏吃了早餐便坐上轎車去火車站了。

火車下午五點過就到了建寧,有林公館的轎車在門口接他們。

回到林公館,三人走進家門口,女傭接過他們手中的行禮,林太太正從樓梯上走下來,看見他們回來了,快步走過來微笑道:“一路上幸苦了,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林蘊生道:“媽怎麽會突然得了肺癌呢?”

林太太道:“我也不知道這個病是怎麽得的,幾個月前媽就老愛說胸痛,我們讓她去醫院檢查,她說打了一會兒太極就沒事兒,咳嗽了也就吃點中藥,讓醫生來家裏檢查她也不肯,我是有一次無意中發現她咳嗽裏面帶著血絲,讓你大哥逼著媽檢查,結果一檢查,醫生就說媽得的是肺癌,發現這病已經有兩個月了,醫生說不好治,媽不讓我們打電話給你,我見媽的情況似乎不太樂觀,所以才…..”

林蘊生道:”媽現在在醫院還是家裏?”

林太太道:“媽說不喜歡聞醫院那個味兒,一直在家裏治的呢。”

林蘊生道:“我上去看看。”說著就要上樓,林太太忙拉住他:“媽剛吃了藥,才睡下,她睡眠淺,你別把她吵醒了。你們也坐了一天的火車,應該還沒吃晚飯吧,先吃點東西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