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第 106 章

關燈
第106章 第 106 章

所有看見這一幕的士兵, 都嚇得驚慌失措,不住往後退去。

奔跑聲、馬蹄聲、警戒聲,此起彼伏, 在營地中形成了一片喧嘩的浪潮。

而那女子依舊是不疾不徐,率領成千上萬的蟲子大軍朝著營地走來。

林燕然的頭皮不住發麻, 眼睛甚至不敢去看地上那些密密麻麻蠕動不休的蟲子。

她猛地打了個手勢:“藥粉隊,上前五十步, 布下防護!”

已經穿上油衣、帶上皮革手套,頭上還套著個厚實帷帽的藥粉隊,人人手裏提著一只油紙袋,大踏步走出轅門五十步,往自己面前的地上撒下了一層白色的粉末。

空氣裏立刻散發出難聞又刺鼻的氣味。

這股氣味順著夏夜悶熱的風散發出去, 立刻讓對面正飛速爬來的蟲群起了一陣騷動。

沖刺在最前面的蟲子,像是洪水突然遇到了堤壩, 猛地掉了個頭,於是它們和後面的蟲子沖撞在一起,立刻上演了一場“蟲群踩踏事故”。

你鉆我, 我擠你, 它們蠕動在一起, 成了一團亂麻。

可是後面的蟲子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交通堵塞”, 它們還是源源不斷地朝前蠕動, 於是乎這些蟲子就堵的越來越多,最後竟然堆積起來,在那個“事故始發地”越堆越高,大有築墻的趨勢。

眾人的眼睛本已瞪大, 此時更是瞪成了銅鈴,接著張大了嘴巴, 下巴快要掉下來一樣。

擁擠的蟲子越來越多,蟲群也越堆越高,短短十幾息之間便已經形成了一堵半尺高的“蟲墻”!

林燕然心急如焚,卻不得不強迫自己鎮定。

她為了對付蠱神教的蟲子,早就準備了生物攻擊(藥攻)、化學攻擊(火攻),還有物理攻擊(肉/體毀滅),甚至她一聲令下,五萬大軍完全可以排隊上前踩死這些蟲子。

而走來的這個女子,她一眼感知到她實力並不高,甚至連九品都不是。

所以她並不擔心打不過,她是怕那種傳說中防不勝防的蠱蟲,還有那詭譎莫測的控蟲手段。

萬一在自己看不見的時候,有什麽奇奇怪怪的蠱蟲鉆進身體裏,吃掉內臟或者控制人的心智,或者引發傳染病,都挺棘手的。

這時候,她已經在赤豹等人的伺候下穿上了量身定做的油衣,帶上了長而厚實的防護手套,接著又在頭上套了個定制版防護罩子。

這次防護的從頭到尾,便連眼睛都被罩在了裏面。

她硬著頭皮朝前走去,一直走到了那群撒藥粉的士兵中間。

姬越,赤豹林峰等五個人,以及十個統領全都緊跟在她身邊。

他們距離蟲子擁堵的地方,不過二十步。

而那個女子仍在不疾不徐地朝他們走來,隨著她的走動,後面的蟲子不住朝著擁堵處攀爬,* 於是蟲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高。

密密麻麻、蠕動、鉆擠。

林燕然的頭皮瘋狂發麻,感覺自己的密集恐怖癥犯了,身上雞皮疙瘩更是狂掉不已。

如果它們有形狀的話,恐怕已經堆成小山包了。

該死的,她一直很怕蟲子好不好?

就算晉升成了宗師級別的武者,還是好怕嗚嗚。

她咬了咬牙,忽然沖著對面喊道:“姑娘,我們可以談談嗎?”

她發誓,絕不是她慫,而是她真的不想和蟲子打架,更不想被種下什麽奇奇怪怪的蠱,有一天蠱蟲會從身體裏鉆出來。

嘔。

林燕然想著想著就有些犯惡心。

渡清若停了下來,眼神帶著一分好奇看著她。

蟲子大軍的速度好像慢了一些。

林燕然咬牙,擡手:“全體都有,後退。”

姬越急道:“主人,讓我留下來!”

赤豹五個人:“郎君,我們要和你一起作戰!”

秦穩秦重:“總統領,我們神威軍誓死與你共進退!”

林燕然神色冷肅下來,喝道:“此乃軍令,你們立刻退回轅門內,等候本統領的命令!”

姬越、赤豹等人、秦穩秦重自是神色焦急,擔心林燕然的安危,卻不得不遵令步步後退。

而剩下八個統領,也在往後退,但是神情都有些覆雜。

歷來打仗,主將一聲令下,對面便是刀山火海,屬下也要往前沖,敢後退的,都要被砍頭。

這些蟲子他們也害怕極了,可以說是個正常人都怕這種密密麻麻的蟲子,剛才跟著走來,純粹是出於職責,甚至做好了和蟲子拼命的打算。

可是現在呢?林燕然竟然要獨自面對蟲群,讓他們都退到軍營裏!

他們的感受立刻覆雜了起來,眼神中充滿了驚訝,敬服,還有點不敢置信。

一直打壓他們的總統領,攀上女皇高枝本該享受榮華富貴的總統領,居然要身先士卒,一人獨戰蟲群。

袁瑩眸光閃動,忽地喊道:“總統領好樣的!末將對你心服口服了!”

唐少游和秦煙羅跟著喊道:“總統領是我們神威軍的榜樣!”

王敢當神情最覆雜,他臉色猶豫,後退的最慢,退到一半,終於忍不住揚起拳頭,喊道:“總統領,末將以前不識好歹,是末將錯了!”

其餘人沒有說話,但是都用一種佩服又覆雜的眼神看著林燕然,這一刻,她的背影在他們眼中,忽然變得高大起來。

而那些不敢說話的士兵,心中更是充滿了感動,看著她的眼神敬佩無比。

他們是最底層,在戰爭中的作用就是沖鋒陷陣,可是他們的總統領居然為了保護他們,自己獨自迎戰蟲群。

總統領真是太好了!

至於秦穩秦重等人,更是不必說,他們心中早已敬服的無以覆加,敬服中又多了一份士為知己者死的感動。

姬越則是雙眼狂熱,內心狂呼:這就是我主人,主人就是主人,主人永遠與眾不同!

林燕然自然聽見了他們的話,甚至感受到周圍士兵看著她的熱灼眼神。

她好無奈。

她也不想當榜樣的好吧。

純粹是怕這些人太憨貨,萬一被蠱蟲鉆進身體裏,傳染給其他士兵怎麽辦?

還是她上吧。

眾人退走,寬闊筆直的路上,便只剩下林燕然和渡清若,哦不,還有一群蠕動的蟲子。

前面的蟲子堵住了,可是後面的蟲子還像洪水一樣湧動,蟲墻不住爬升,快要接近兩尺了。

林燕然頭皮發麻,趕緊別開目光,盯著渡清若。

二人對視。

渡清若微微偏了下頭,清澈的眸光湧出一抹好奇。

她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人,穿著打扮怪怪的,言行舉止也怪怪的,平常那些武者見到她,要麽喊打喊殺,要麽嚇得屁滾尿流,很少像林燕然這樣,奇奇怪怪。

她忽然動了,邁步朝林燕然走去。

林燕然頓時緊張至極,可是背後五萬將士還在看著呢,她只好硬著頭皮,將雙腳釘在原地。

退回轅門內的那些人,也全都為她捏了把汗,暗暗道,總統領真是好樣的!

殊不知林燕然已經開始後悔了,甚至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只要那些蟲子發動攻擊,她就要撒開腳丫子逃命嗚嗚。

該死的,要是敢咬她,她就來一頓燒烤蟲子。

渡清若一直走到蟲群擁堵處,堆起的蟲墻就像是朝拜蟲族女王一樣,自動為她分開道路。

她看了眼地上那條灑滿白色粉末的防線,而後看向林燕然,問道:“你讓人撒的是什麽?”

這聲音平靜且柔和清婉,異樣的動聽。

林燕然有些意外,旋即道:“我回答你一個問題,你也回答我一個問題,如何?”

渡清若思索了幾息,點頭:“可以。”

林燕然立刻道:“是生石灰,專門克制蛇蟲鼠蟻。你來我們神威軍大營有什麽目的?”

渡清若卻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道:“生石灰為何令它們害怕?”

林燕然道:“這是第二個問題。”

渡清若看著她,平靜道:“我的寶貝們確實害怕你的生石灰,但是它們可以搭墻過去。”

林燕然暗道,這是要和我打嘴仗嗎?

打嘴仗她可沒有輸過。

她馬上道:“我還準備了蟲子害怕的藥粉,沾之即死,亦準備了火攻,蟲子便是能逃過生石灰和藥粉,也逃不出熊熊大火。”

渡清若沈默了片刻,平靜道:“我蠱神教的手段,不止控蟲。”

林燕然心慌一瞬,暗道不會是給人偷偷下蠱吧?

不過她面上波瀾不驚,鎮定道:“我準備的手段,也不止這幾樣,正所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們沒有萬全準備,也不敢召開匯聚了天下英雄的群英會。”

渡清若又沈默了片刻,問道:“你要和我談什麽?”

林燕然道:“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渡清若道:“我來此,是想確認,群英會上可是真的會公布破解過的涅槃丸配方?”

林燕然語氣篤定:“自然。二十年前涅槃丸掀起腥風血雨,造成無數殺孽,實在是令人扼腕嘆息,我們公布配方,就是為了避免重蹈覆轍,平息紛爭,減少傷亡。”

渡清若又沈默了下來,片刻後,她盯著她,慢慢說道:“可是你不敢真面目見人。”

林燕然心道,我那不正是為了防你?

她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道:“姑娘,你若是誠心相談,我自然誠心相待,可是你帶著一群蟲子闖入我神威軍大營,此舉實在不像是來問問題的,而像是來宣戰的。”

渡清若聽明白了。

她一向沈默寡言,能不開口則不開口,皆因很少遇到能讓她交談的人,但是對面這個人很奇怪,說話的語氣,讓她感覺很誠懇。

她防著她,高度警惕,做足了開戰的準備,卻又語意誠懇。

渡清若猶豫了下,道:“它們是我的寶貝,只能留在我身邊。”

林燕然暗暗松了一口氣,這句話她聽出了兩重意思,這些蟲子是她控制著的,蟲子如果離開她會失控。

她猶豫了下,伸手取下了頭上的面罩,露出了臉來。

“姑娘,正如我所說,若是你誠心相談,我自然誠心相待。”

她沖她輕輕一笑。

渡清若的眼神立刻落在了她面上,定定地看著,她神情木訥,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唯有那雙清澈似水的眸,乍然一亮,像是掠過了一道漣漪,旋即就被主人以強大無比的自制力壓制了下去,一切都歸於平靜。

只是,她仍是瞧著她,眼神十分專註,仿佛要把她記住一樣。

林燕然沒再說話,靜靜地等著。

約莫過了好幾息。

渡清若忽然開口道:“群英會就是你辦的嗎,你叫什麽名字?”

林燕然馬上沖她抱了抱拳:“正是。在下姓林,名燕然。”

“林燕然。”

渡清若斂下眸,低聲,重覆了一遍。

須臾,她又看向她:“既然要公布配方,那可以提前把配方給我一份嗎?”

林燕然有些訝異,旋即道:“姑娘,再有五天群英會就召開了,屆時你可以在大會上得到配方。”

渡清若看了她一眼,輕聲道:“我們第一次出門這麽遠,帶的銀子有限,若是多等幾日,恐怕回程的銀子不夠。”

林燕然呆了一呆,有些始料不及。

旋即感到無比頭疼。

她召開群英會就是為了撈銀子啊,你沒銀子難道是想吃白食嗎?

她忍不住悄悄打量了一眼渡清若。

身上的袍子分不出性別,像是弟子服,但是已經泛舊了,而且還不合身。

這些天來軍營窺探的武者一波又一波,她還是頭次見到穿的這麽寒酸的。

而能控制這麽多蟲子,想必便是蠱神教那位聖女,所以——蠱神教這麽窮的嗎?

渡清若正平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的答覆。

林燕然思索片刻,做出決定,道:“姑娘,既然你誠心相告,我便也實話實說,群英會上確實要公布配方,但是需要等價交換。”

渡清若平靜的眼神頓時湧出一抹疑惑,望著她沒說話。

林燕然解釋道:“你應該知道這種配方極其珍貴,人人都想爭搶,而頂級大醫師研究出配方更是廢寢忘食,殫精竭慮,期間失敗了一次又一次,嘗試了無數的藥材,最終耗盡半生才破解了出來,試想,這麽歷經千難的一份配方,又怎麽會是免費的呢?”

“姑娘,你說是吧?”

渡清若望著她,沈默,而後點了下頭。

林燕然松了口氣,繼續道:“這配方是大醫師自己千辛萬苦研究出來的,她本可以留在自己手中,卻願意為了平息紛爭公布出來,這是何等的大公無私,這樣的誠心比配方要貴重一百倍,所以我們一定要等價交換,決不能讓大醫師寒心。”

渡清若又沈默了。

林燕然其實有點忐忑,很怕她惱羞成怒發動攻擊。

好在渡清若沈默了一會兒,問道:“那要多少銀子?”

林燕然道:“恐怕要很多。”

渡清若看了她一眼,語意赧然:“我們銀子不夠。”

林燕然有些頭疼,對於這種實力很強可是又很窮的買家,她也好為難。

就在這時,渡清若又道:“我們帶有很多藥材,可以用藥材交換嗎?”

林燕然松了口氣:“可以。但是要看藥材的品質和數量。”

渡清若點頭:“我去準備藥材。”

說著便要走。

林燕然忙道:“姑娘,我們抓住了一位帶著條小綠蛇的姑娘,是不是你妹妹?”

渡清若凝眸看她,語氣平靜的甚至有些泛冷:“是,但是我們沒有銀子換她。”

林燕然被噎了個猝不及防,還想說些什麽,渡清若已經轉身離去。

那些蟲子隨著她的離去,也紛紛掉了個頭,跟在她身後爬走了。

蟲群如潮水般退去。

營地的人先是目瞪口呆,接著震驚不已地走上前去,圍在了林燕然身邊。

他們看著她的眼神,全都不一樣了。

林燕然壓根沒留意,她在思索渡清若臨走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是不在乎她妹妹的死活?還是另有打算?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見一句整齊劃一的話。

“總統領,末將願唯您馬首是瞻!”

她回過頭去,看見十個統領一起單膝下跪在面前,十雙眼睛同時熱灼地看著她。

她頓時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你們這是做什麽?”

而她這種被嚇到的表情和動作,卻讓十個人的眼神更加熱灼了,都在心裏想道,總統領不止為了保護我們獨自迎敵,甚至壓根沒想過會得到我們的愛戴,她真是身先士卒,愛兵如子!

於是他們又集體喊道:“總統領,末將願誓死追隨總統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林燕然有些無奈,只好擺手道:“行了我知道了,都起來吧。”

居然連句場面話都不說?

大家表忠心呢,好歹安慰兩句吧?

總統領也太不會當上官了吧?

這一刻,十個統領也覺得有些無奈,深深覺得以前以為她是仗著女皇才爬上總統領的位置,真是錯怪她了。

林燕然的思緒壓根沒在他們身上,她一邊思索著剛才的對話,一邊朝大營走去,走到一半,回頭吩咐道:“派兩隊人去跟著,看看那些蟲子是否都退走了,退去了哪裏?”

“是!”

三刻鐘後,有士兵來報:“總統領,所有蟲子都退走了,跟著那個女子朝著西南方向的密林退去。”

林燕然松了口氣。

又吩咐人在營地周圍全都撒上生石灰,並派人駐守,布下一道防蛇蟲鼠蟻的防線。

但是沒人發現,有條蟲子從陰影中潛伏進了大營。

它只有指頭大小,通體血紅,生了黑色的眼珠和小小的觸角,看起來極為機靈。

它潛伏進大營後,便沒再動彈,因此也無人發現它的存在。

與此同時,渡清若回到了自己的營地。

兩個護法同時迎了上來。

“聖女,您去了何處?”

“聖女,您怎可一人離開營地,蠱姥吩咐過,我們必須留在您身邊保護你。”

渡清若掃了她們一眼,平靜的眼神卻讓人無端生寒,兩個護法都識趣地垂下眼簾:“聖女,我們只是擔心您的安危。”

渡清若語氣平靜:“我去了神威軍大營。”

一個護法脫口道:“您去救渡麗含了?”

渡清若搖頭:“我只是去問配方的事。”

兩個護法頓時臉現喜色,一起問道:“聖女,你打聽出來什麽?”

渡清若道:“配方需要等價交換,立刻收集整理我們手中的藥材,用來交換配方。”

兩個護法卻有些懷疑。

一人問道:“聖女,群英會尚未召開,真的可以提前拿到配方嗎?會不會是騙我們的?”

渡清若沈默著,沒有馬上回答這句話。

腦海卻情不自禁想到看到林燕然的情形。

林燕然揭開面罩後,看著她的目光,和別人不一樣。

她自小侍奉蠱神,以身體飼養蠱蟲,吞食了無數的藥材,久而久之身體中毒越來越深,她用蠱神教的獨門絕技將毒素壓制,可是毒素還是反噬到了身體上,令她面目毀容。

每個看見她的人,都會或多或少地流露出鄙夷、嫌棄、厭惡或恐懼的表情,她遇到的最友善的眼神,就是憐憫。

可是林燕然沒有。

她打量她,觀察她,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只帶著一抹驚訝,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情緒。

她想了想道:“可以相信。”

兩個護法還要再問更多細節,她道:“這是蠱神的判斷。”

兩個護法立刻心頭一寒,齊齊垂下頭去:“是,我們這就去辦。”

臨走時一人試探著問道:“聖女,渡麗含您不救了嗎?”

渡清若眼神落在她面上,神情木然地盯著她,僵硬的表情很詭異,而且感覺不到一絲活人的氣息,那雙眸子更是平靜的可怕。

這個護法立刻覺到一股噬人的氣息籠罩住了自己,她低下頭去,惴惴不安地道:“聖女,渡麗含畢竟是您的妹妹,又是蠱神教的弟子,若是真的不管她死活,蠱姥恐要怪罪。”

渡清若冷淡道:“她還沒死。”

兩個護法都從這句話中感受到了一種平靜的威壓,再也不敢多問。

心裏卻忍不住想到,聖女真的太絕情了。

渡清若轉過身去,走到了已經聚集起來的巨大蟲山前。

她閉上眼睛,心念一動,再睜開眼睛時,那條潛伏在黑暗中的紅色蟲子也睜開了眼睛。

它眼珠極為靈活,閃動著人性化的光彩。

生著兩只小小的紅色觸角的腦袋轉動著,打量著周圍的動靜,然後便在黑暗中潛伏前進,神不知鬼不覺地找到了那座關押渡麗含的石屋。

它從四個士兵腳邊爬過。

四個士兵毫無察覺。

接著順著石門的縫隙,鉆入石門內。

裏面一片漆黑。

渡麗含蜷縮在墻角,正在和小綠蛇說話。

“惡賊,她肯定是騙我的,姐姐不可能不管我!”

“我是她親妹妹,她肯定會來救我的,小綠你說是不是?”

“嗚——可是她真的不在乎我,平常總是訓斥我,從沒對我說過一句溫情的話,我有時候覺得她根本沒把我當成妹妹。”

“小綠,你說我怎麽這麽命苦,爹娘早早死了,唯一的姐姐也不疼我,我還不如死了算了呢。”

“小綠,小綠,我只有你了,你可不能離開我。”

紅色的蟲子傾聽了一會兒,又從門縫爬了出來。

它循著氣息,在黑暗中前進,來到了校場正中央的看臺。

繁星漫天,閃爍點點,林燕然躺在看臺上,正在看星星。

忽地心頭一悸,她霍然起身,四下打量。

渡清若猛地閉上眼睛。

黑暗中的紅色蟲子立刻趴伏在地,一動不動。

林燕然狐疑地到處打量。

她感覺到被窺探,氣息陰冷。

但是看臺上太黑了,她喝道:“火把拿來!”

一隊士兵立刻跑步上來,送來十幾只火把,看臺上方被映照的亮如白晝。

紅色蟲子倉惶朝看臺下方逃竄。

立刻被林燕然感知到,她飛掠過去,一腳踩住,狠狠一碾。

紅色蟲子立刻碎成了一灘肉泥。

幾十裏外,渡清若身軀猛地往前弓去,仿佛受到了重創,接著嘴角溢出一縷血絲來。

守護在她身旁的蠱神教弟子齊齊驚呼:“聖女,你怎麽了?”

兩個護法飛快跑來:“聖女?”

渡清若拭去嘴角的血絲,站直身體:“我無事,散去。”

她眸中湧出一股慎重之色,林燕然太警覺了,竟然連她以血肉飼養的蠱蟲都能發現。

林燕然踩死蟲子後,就一下彈跳了起來,落在幾米外,拼命跺腳,接著又從身上掏出藥粉包來,抓出一把就灑在腳上,然後又抓了一把藥粉灑在那灘肉泥上。

做完這些,她還是有些不放心,立刻傳令下去。

“即刻加派三倍人手看守防線,日夜警惕,絕不準許任何蟲子進來大營!一旦發現立刻用生石灰徹底消滅!”

接著她回到了自己在大營中的住處,往全身灑了一遍藥粉,這才放了心。

她連外袍都不敢脫,和衣而眠。

有琴明月勉強睡去,卻又做了噩夢,半夜忽然醒來,她下意識喊了一聲:“燕然——”

卻無人應答。

接著外間亮起燈,疊翠和湘雨匆匆進來:“主子,可是做夢了?”

有琴明月坐起身,兩人忙上前來給她塞了枕頭,讓她靠的舒服些。

她們悄悄打量了一眼主子。

主子今夜散了發,烏黑的青絲披滿肩頭,映襯的肌膚瑩白勝雪,眉心輕蹙著,幽深的眼神裏染著幾分悵然,那張美似仙的面容便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帶著點真切的煩惱,如嗔似怨,驚艷又惹人憐。

她們何曾見識這樣的主子,一時竟看的呆了。

有琴明月斂著眸,輕擡晧腕,揉了下眉心。

疊翠低聲來詢:“主子,奴婢去為您煮一碗安神湯來吧?”

有琴明月未語,長睫輕閃了下,眸底掠過一抹罕見的傷神。

林燕然才一夜未歸,她便做噩夢了。

是她變得脆弱了,還是她太依賴她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眸底恢覆成一派平靜,淡聲吩咐:“讓林鳳凰去告訴林燕然,朕要她明晚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