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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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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第二天, 所有來神威軍大營偷窺的武者都驚呆了!

神威軍大營位於距離神京城一百多裏遠的郊區,通往大營的道路是從前往神京城的官道上分叉出去的。

之前,交叉口那裏光禿禿的, 除了一條被馬匹踩踏出來的土路外,只有雜草和低矮的灌木。

而現在, 交叉口處一夜之間樹立起了一座高大的牌坊。

說是牌坊,又有點古怪, 因為它是木頭做的,十分粗獷,更古怪的是牌坊上張貼著巨大的條幅。

這些條幅都是用白底的布匹做的,每一條都足足有一米寬、數米長,布匹邊緣專門繡了藍邊, 其上用藍色顏料寫著醒目的大字。

橫幅:群英會入口處,請從此進入!

左側:百年不遇的盛會, 錯過再無!

右側:天下武者都來了,你不來嗎?

而在旁邊的官道上,拉起了一條長長的橫幅, 其上寫著一行更粗的藍色大字。

【諸位大俠請註意, 此路不通!群英會入口在側邊!】

官道的橫幅前, 看守著一隊全副戎裝的士兵, 他們站在橫幅的兩側, 便於來的人能夠清晰看見這張條幅上的大字。

岔路的牌坊前,則站著四個江湖客打扮的男性乾元,他們身上帶著一條藍色的綬帶。

左邊兩個人,身上綬帶寫著黑色字體:“武林盟歡迎你!”

右邊兩個人, 身上綬帶寫著黑色字體:“南宮世家歡迎你!”

眾武者全都看的面面相覷。

一個脾氣暴躁的魁梧大漢走上前喝道:“小子,武林盟和南宮世家是不是與朝廷勾結了?”

那四個人先是眼神睥睨地橫了他一眼, 接著昂起下巴,流露出一副“你真沒見識我懶得和你計較”的高傲姿態。

他們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

“你貧瘠的腦子是不是只能想到勾結?”

“天下第一屆群英會,百年難遇,千載不逢,諸國武者聞風而動,人人爭相競往,我們武林盟乃是正道魁首,自然是當仁不讓站出來主持大局!”

“這是什麽,這是江湖道義,也是武林責任,更是我們武林盟匡扶正義鋤強扶弱的宗旨!”

“兄臺所言甚是!群英會高手雲集,英雄濟濟,乃是百年不遇的盛會,為防止邪魔外道趁機作亂,我們這些武林正派自然是聯合起來維護正義!”

這番正義凜然的話,立刻將眾人說的腦袋嗡嗡轉圈。

聰明人很快就明白過來,這是武林盟和南宮世家在趁機揚名呢!

有點正義心的人嗤之以鼻,想不明白的人則是在旁看熱鬧,還有一群心懷叵測的人,則是橫眉怒目。

那個脾氣暴躁背著一柄骷髏頭長刀的魁梧漢子,立刻怒斥一聲:“真是好膽,居然敢說我們是邪魔歪道?!”

“先吃我鬼王堡盧鐵一刀!”

“鏗鏘”一聲拔出刀來,誰知他的刀還沒砍出去,就被一句話懟了回來。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誰說你是邪魔歪道了?不是你自己認的嗎?你自己自認邪魔歪道,還怪起旁人來了?”

那魁梧漢子盧鐵頓時臉色漲紅,接著惱羞成怒:“你居然敢罵老子有病?看刀!”

然後他又被一句話懟回來了。

“想打架是嗎?可以,這邊來,先登記。”

盧鐵一臉懵逼地被請到一邊的桌子旁,按照要求登記了來歷和姓名,而後怒氣沖沖道:“看刀!”

然後他又被那四個人攔住了:“盧兄弟,你想打架的心情我們非常理解,我們也特別想一睹盧兄弟的無雙刀法,不過還請盧兄弟移步——”

盧鐵抱住長刀,斜睨眾人:“要打便打,啰嗦什麽?”

“盧兄弟這邊請,群英會專門設置了生死臺,想比武想尋仇都可以去生死臺上一決高下,走吧——”

周圍的人都是唯恐天下不亂,聞言立刻提起來興趣,攛掇道:“盧鐵你千萬別慫,要打就去生死臺上打!我們給你加油!”

盧鐵的火氣被一壓再壓,鐵青著臉往裏走,其餘人跟在他身後進了牌坊裏面,走進來便看見道路兩旁都張貼了白底藍邊藍字的巨大條幅。

【武林盟來了!南宮世家來了!你不來嗎?】

眾人側目:“……不要臉!”

【西域教來了!塞北人屠來了!南疆蠱姥也來了!你來不來?】

眾人驚呼:“……這才是真正的邪魔歪道啊!!”

【聽說北蠻的半步蠻神也來了,你真的不來嗎?】

眾人滿臉驚恐:“!!!”

【你再不來,此生就再也看不見這樣千載難逢的盛會了!】

眾人已經無力吐槽,這時他們的眼睛越瞪越大,皆因看見沿途過來的荒地上,那些雜草都被鏟平了,搭建起來了一座座的帳篷,上面還掛著招牌。

“來參加群英會的英雄怎麽能露宿街頭?豪華帳篷你值得擁有!”

“是真英雄就住真帳篷!雙人帳篷,可觀極致夜景!”

眾人又是滿臉怪異,走了約莫一千米,總算來到了一處空地。

空地中間是一處臨時搭建的比武臺,臺下北側放置有兩排兵器架,東側是一群吹拉彈唱的鑼鼓隊,西側是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

南側有張桌子,桌子前坐著個商人模樣的人,身旁豎著一個招牌。

領頭的武林盟武者道:“到了,這裏就是生死臺,可以在這裏和仇家決一死戰。”

盧鐵立刻飛身上臺,沖著武林盟的人吼道:“有膽子就上來一戰!”

這時,那個商人起身走到臺下,客客氣氣地對他道:“敢問大俠可是要比武?”

盧鐵鼻孔朝天:“不錯。”

商人繼續客客氣氣地問道:“敢問大俠是什麽實力?”

盧鐵不耐煩道:“某,八品!”

商人立刻笑容滿面地指著一旁的招牌道:“承惠,五百兩。”

盧鐵不解,眾人也不解,一起朝著他指的招牌看去,只見上面的白底藍字寫著:“群英會不禁比武尋仇,比武雙方生死自負,發起比武的一方需要支付比武費用。”

下面是一排費用標準。

【四品一百兩,五品二百兩,六品三百兩,七品四百兩,八品五百兩,九品六百兩,半步宗師七百兩,宗師一千兩……】

眾人傻眼,盧鐵也傻眼,旋即他勃然大怒,感覺自己被當成猴子耍,跳下去拽住商人的衣領喝道:“你敢戲弄老子?!”

武林盟和南宮世家的人冷笑。

“盧鐵,你是不是沒膽子比武?群英會設置了生死臺,你上臺比武,自然要掏錢,不然人家憑什麽讓你上臺比武?”

“不過嘛,你要是實在掏不起五百兩銀子,我武林盟可以幫你墊付。”

盧鐵的臉皮被氣成了豬肝色,他壓根沒想明白自己怎麽就非要來這個生死臺比武?可是此刻騎虎難下,又被周圍人看著,仿佛他真的掏不起五百兩銀子一樣。

他氣怒交加,只好從懷裏掏出五百兩銀票丟過去,而武林盟果然出了一個八品武者上臺。

就在這時,鑼鼓隊猛地敲了一下鼓。

接著鼓聲一點點急促了起來。

咚咚咚,咚咚咚。

氣氛一下子劍拔弩張了起來。

盧鐵“啊”一聲拔出長刀沖了過去,和武林盟的武者殺將起來。

而那鼓聲越來越急促,聽得人渾身熱血沸騰,恨不得也上臺廝殺一番,圍觀的人本來只是看熱鬧,這時都被激發出情緒來,不由自主地吶喊起來。

“好!打得好!”

“殺了他!”

全場激情澎湃,臺上的兩個人更是如臨大敵,越打越激烈,而這裏的喧嘩聲,吸引了更多的武者到來,本來還在門口猶豫張望的武者,一聽見打鬥聲,全都湧入了進來。

而這時,商人帶著侍女開始宣傳。

“下註了!下註了!”

“到底是鬼王堡的長刀更利,還是武林盟的鐵拳更硬?”

“快點下註了!下的多賠的多!”

“來都來了,不如隨手下個註,也許就能贏回大把銀子,何樂而不為?”

有幾個武者越聽越覺得有道理,便往盤子裏丟去銀子,買盧鐵勝,武林盟的人自然是都買自己人勝。

有人帶頭,下註的人就變的多了,這時場上打鬥更加激烈起來,鼓聲咚咚咚,急促又響亮,仿佛要敲破鼓皮,商人又喊了一圈,於是又有十幾個武者下註了。

商人接下他們的銀子後,果斷收起盤子,而後道:“下註結束。”

片刻後,眾人忽然一陣驚呼,只見武林盟那個八品忽然被盧鐵一腳踹中胸脯,竟然就此滾下生死臺。

眾人一陣歡呼:“盧鐵贏了!”

滾下去的八品武者爬了起來,沖著周圍圍觀的人抱拳道:“多謝諸位捧場,盧兄弟真是厲害,在下甘拜下風!”

站在臺上還沒發揮出全部實力,覺得剛才只是熱身的盧鐵:“……”

草。

這他爹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是他還沒來* 得及想,就被那個商人的一通操作弄的面紅耳赤。

他帶著四名長裙飄飄的美麗侍女,每個侍女都提著花籃,一起走上臺來,對著他撒花瓣。

侍女們全都崇拜無比地看著他,一起高聲道:“恭喜盧大俠拿下群英會生死臺第一場比試的贏家!”

商人喜氣洋洋地將一條藍色的綬帶掛在了他脖子上,上面寫著:“一戰成名。”

接著又有兩個侍女展開一條巨大無比的空白條幅,條幅最上面是一行異常醒目的大字。

【天下第一屆群英會之高手榜】

她們將這一張條幅張掛了起來,而後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商人鄭重其事地邀請盧鐵來到條幅面前。

“有請第一戰贏家盧大俠,在高手榜上留下尊姓大名!”

說著將筆墨端到了他面前。

盧鐵此時的懵逼心情已經全部轉化為激動,心臟跳動如鼓,臉色更是漲紅如血,局促不安地接下筆,而後在眾目睽睽下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到他放下筆的時候,鑼鼓聲猛地又響起來,這次卻是極為歡騰熱鬧的節奏,便如中了狀元被人簇擁著游街似的,鑼鼓聲歡天喜地,武林盟和南宮世家的人全都沖著他抱拳:“盧兄厲害!”

盧鐵的激動一下子達到了巔峰,他覺得他這輩子都沒有這麽風光過,剛才的那些不爽和不解通通丟之腦後,只覺得這五百兩銀子花的實在是太值了!

他紅光滿面,激動的無以言表,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叫道:“好!群英會真是好!”

接著商人又給那些下註贏了的武者發銀子,那些人也是各個喜氣洋洋,有種天上掉餡餅的感覺。

而旁邊圍觀的武者,都已經看呆了。

每個人都在心裏激動地想著:“幹啊!我也要去打一場,在高手榜上留名,然後感受一把萬眾矚目的尊榮!”

他們的想法才剛冒出來,就有人搶先叫道:“我要比第二場,誰敢來決個高下?”

說著便身形一縱,跳上了高臺,接著還極為主動地掏出了銀子,付了比武費用。

而其餘落後的武者,全都後悔不疊,搶著去找商人預約下一場。

商人忙的不亦樂乎,眾人打的不亦樂乎,圍觀的武者越來越多。

而暗中還有一群居心叵測的邪道中人,就是不信邪。

他們偷偷繞過看守入口的士兵,故意闖入了通往神京城的官道上。

走出一百米遠,他們看見左右兩側的條幅上寫著。

【這位大俠,你走錯路了,現在回頭還為時不晚!】

邪道中人就是不信邪,繼續大搖大擺往前。

三百米後,他們又看見了警示條幅。

【大俠,這個世上真的沒有讓你牽掛的人了嗎?活著得到涅槃丸的配方不好嗎?】

五百米後,他們再次看到警示條幅。

【最後一次提醒,前面有弓弩隊,此時回頭,還可以活命,不然死了就真的死了。】

可是他們嗤之以鼻,繼續向前,然後幾百米後,他們發現了一塊高大的招牌。

【擅闖神京城者,殺無赦!】

殺氣騰騰的話,令人膽寒,而更令人膽寒的是,招牌下數百只森寒的箭,齊齊指向他們的腦袋,全副武裝的重騎兵,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們。

可是這世上永遠不缺頭鐵的人,有人一躍而起,撲向了弓弩隊。

很不幸,在他身形躍起的瞬間,百箭齊發。

“噗嗤!噗嗤!”

他被紮成了刺猬,渾身都是血窟窿,當場死亡。

其餘邪道中人也都是人人掛彩,直到這時他們才感覺到有些後悔,這些平時看起來不堪一擊的士兵,居然真的能殺了他們!

有人帶頭逃跑,可是轉過身去才發現,身後早已被包圍。

四面八方都是森寒如鐵的弓弩箭陣。

“和他們拼了!”

有人喊了一聲,帶頭從一個方向逃竄。

其餘人也從各個方向突襲。

但是無一例外,都被紮成了刺猬。

戰鬥結束的很快,只有短短不到一刻鐘,十幾個自命不凡的邪魔歪道就被斬殺殆盡,屍體堆在官道上,血腥沖天。

暗中窺測的各方武者,人人膽寒,而那些想讓這群武者當探路石的人,也都暗暗壓下了莫測心思。

至於塞北人屠和西域教的人,早就吃了弓弩箭陣的大虧,看到結局後,便心有餘悸地退走了,甚至還生出了一種自己吃了大虧這些人也活該要吃個虧的平衡感。

很快,屍體就被拖走了,只留下了那塊巨大的招牌。

【擅闖神京城者,殺無赦!】

諸葛侯和南宮天也在圍觀之列,看完後同樣心驚不已。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在心裏升起一個想法:“武者想要挑戰數以萬計的軍隊,絕對是螳臂當車!”

這一刻,他們忽然都無比慶幸,得虧抱住了林燕然這條大腿,不然豈不是也要像這些蠢貨一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接著他們來到了生死臺,這裏已經人頭攢動,吶喊聲一波接著一波,武者圍了裏三層外三層。

那些加盟的商家,全都聞風而動,推著吃食車趕來。

什麽酒水、花生、鹵豬蹄、鹵雞爪子,拼命散發著誘人的香味,許多正在興頭上的武者便忍不住掏銀子購買。

結果一看價格,他們就炸了。

“什麽?一盤花生米要二兩銀子?你搶錢呢!”

“一個鹵豬蹄要五兩?我看你的人頭也值五兩!”

商家見他們氣勢強大,人人攜帶兵器,都有些懼怕,可是想起林燕然的吩咐,便鼓起勇氣道:“諸位大俠,價格寫的清清楚楚,貨真價實,童叟無欺,你要是嫌貴可以不買,但是你因為太貴了而罵人就是你的不對了。”

其他商家也跟著道:“對啊,我們為了準備這些吃食,一天一夜都沒睡,從城中過來需要一百多裏路,我們也很辛苦的,價格確實貴了點,可是你從此地去最近的城池買,所付出的時間和代價比我們的價格高多了,所以其實我們價格是很公道的。”

“對啊對啊,而且我們陛下說了,因為來的都是諸國武者,決不能以次充好丟了神瑤國的面子,所以陛下對我們的吃食要求極高,比如這些花生米,都是我們本地特產的紅皮花生精心制作出來的,比普通花生要香,而且因為考慮到大家是武者,所以我們一盤花生米的份量抵得上普通的兩盤。”

“你們嘗嘗就知道了,味道真的很不錯。”

一個商人抓了一把油炸花生米,分給了面前的幾個武者。

那些武者本來氣勢洶洶的,被他們這麽一說,頓時氣勢就降了一些,接著又被熱情地塞了把花生米,便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他們嘗了嘗,嘶,真的是又酥又脆又香,比平常吃過的花生米好吃,而且份量確實很大,一盤花生米可以吃很久。

“行吧,我買一盤。”

接著商人們又推銷起來自己的豬蹄、燒雞和蛋炒飯。

這些吃食價格都是平常價格的五倍到十倍,但是份量也相應增加了一倍,質量增加了一倍,商人們服務周到,態度誠懇,每份吃食都免費送湯,武者們肉痛歸肉痛,可還是咬著牙買了。

而場中上臺比武的人,一個接一個,銀子不要錢地送出去,下註的武者也是不計其數。

加盟了生死臺的那個商家笑得合不攏嘴,銀子收到手軟!

諸葛侯和南宮天看的眼熱不已,二人一合計,飛速趕去神威軍大營找到了林燕然。

“林郎君,我們真是服了你了。”

“林郎君,你看我們合作這麽久了,大家都是朋友,群英會上那麽多好機會,你也勻給我們一個兩個唄?”

林燕然正坐在看臺最頂層俯視會場,觀察著可能會被居心叵測之徒進攻或偷襲的地方,暗暗籌謀著怎麽安排弓弩手。

她掃了二人一眼,兩個中年漢子都是一臉討好的笑意,早已無了剛認識時那股盛氣淩人。

林燕然其實早就畫了一張大餅等著他們呢,聞言便笑了笑,漫不經心地道:“兩位當家的這是嘗到甜頭了?”

二人被戳破心思,都是尷尬一笑。

“林郎君,你真是個神人,天下武者圍困神京城的危機居然被你逆風翻盤,不止轉危為安,還利用這場危機舉辦起萬眾矚目的群英會!林郎君,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諸葛侯的生死之交,誰為難你就是為難我諸葛侯!”

南宮天生怕被他搶風頭,趕緊道:“林郎君,從今往後,江湖上的事,我南宮世家願唯你馬首是瞻!若是你不嫌棄,我南宮天願與你結拜為異性兄妹!”

林燕然哈哈一笑,暗道真是兩個老狐貍,這打蛇隨桿上的功夫真是非同一般。

這種場面話,於她不過是信手拈來。

她站起來沖著他們拱拱手道:“我倒是不介意多兩個兄弟,只是你們也知道我身份特殊,若是認了兄弟,我家那位娘子恐要問責,所以只能婉拒了,不過嘛——”

她語氣一轉,笑瞇瞇地看著二人。

“既然二位拿我當小妹,我有好處自然不能虧待了二位。”

她招了招手,對著二人耳語一番,兩人越聽越是眉開眼笑,接著驚詫莫名又驚喜無比地看著她。

“林郎君,你真要我們主持武林豪傑榜?”

“怎麽,二位不願意?”

二人其實已經心動不已,但是對於加盟費實在是有點肉痛。

“林郎君如此提攜我二人,我二人自然是一百個願意,只是這加盟費,能不能再便宜點,之前主持費已收了五萬兩,現在加盟費又要十萬兩,我們便是家大業大,也支撐不住啊!”

林燕然笑瞇瞇地看著他們:“二位當家,高手榜你們想必看了,這武林豪傑榜可比高手榜厲害多了,你們到時候只需要多設置幾個榜單,比如什麽武林十大傑出青年榜,武林最強九品榜,武林十大宗師榜,武林前一百豪傑榜,你們想想——”

林燕然說著眨了眨眼,眉眼含笑,閃動著狡黠又迷人的光彩。

“好好想想,這麽一來,他們是不是要削尖了腦袋想要往裏進,而你們只需要適當收取費用,這十萬兩是不是就回來了?”

“而且,最大的好處可不止如此,這武林豪傑榜一出,天下武者是不是都知道這個榜單是你們武林盟和南宮世家公認過的?那你們武林盟和南宮世家的聲望,不就跟著水漲船高嗎?”

她說著施施然走到看臺邊緣處,負手身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一望無際的原野,校場上的神威軍正在熱血奮戰,群英會的現場工人們熱火朝天,遠處的帳篷區連綿起伏,生死臺前武者人頭攢動,喊聲震天。

而在更遠處,是一條張貼著各種條幅的道路。

道路被條幅渲染成藍色大道,道路上,武者絡繹不絕地趕來,其中有一個名須發皆白大袖飄飄的老者,身邊伴著一個青袍蒙面人和一名眉清目秀的童子。

林燕然遙遙看著這一幕,心潮澎湃,眉尖輕揚起來,揮手指點下方,用一種奇妙的語調吟出了一句話來。

“武林至尊,武林盟,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南宮不出,誰與爭鋒?”

話音落,她轉身看著二人,唇角含笑,意味深長地道:“此情此景,二位以為如何?”

諸葛侯和南宮天的呼吸同時變得急促起來。

這情景,只是想一想,就覺得動人心魄。

他們熱血沸騰,喉嚨發脹,林燕然卻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瀟灑自若地轉身朝下走去。

二人一起追上去,搶著將銀票奉上。

“林郎君一席話,真是叫我們茅塞頓開,這是我們的加盟費,請務必笑納。”

林燕然了然一笑,收下銀票。

真好,又是二十萬兩到手。

與此同時,軍營外的道路上,那名須發皆白的老者,在面具人無名和童子的陪伴下,正穿越長長的入場通道。

他大袖飄飄,邁著四方步,走路姿勢瀟灑又穩重,飄飄然有神仙之氣,一邊走,一邊饒有興味地看著那些大字標語,嘴裏嘖嘖稱奇。

“不錯,真不錯,這趟神京之行,老夫來的不虛,竟然遇到個妙人。”

接著他又帶著無名和童子來到生死臺,兩個美麗侍女馬上端著盤子來請他下註。

老者爽朗一笑,毫不猶豫地揮手:“無情,給我下註一百兩。”

童子無情嘀咕道:“主人,咱們剩下銀子可不多了。”

老者渾似沒聽見他的抱怨,爽快下了註,目光又被香氣四溢的雞爪吸引。

“快快快,給我來五個雞爪。”

無情一看價格,聲音直線飆升:“一兩銀子一個?皇帝老兒的雞爪子也沒這麽貴!”

旁邊的武者深以為然,全都附和著點頭:“確實太貴了。”

老者敲了下他的頭:“貴什麽貴?你現在從此地去最近的城池,給我買五個雞爪子,你看看五兩銀子夠不夠?”

無情揉著頭,辯解道:“我搭個騾車,最多只需要三十文,往返便是六十文,城中的雞爪子五只頂多只要五十文,那我來回只需要花費一百一十文,主人,你虧大發了!”

老者嘆息道:“可是你現在出發去最近的城池,往返最快也需要大半天時間,等你買回來,主人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而主人想要邊看比武邊啃雞爪子的興致,也被苦苦等候折騰的煙消雲散。”

“無情,你是幫我省了銀子,可是卻讓我沒了快活,你說是快活重要,還是這五兩銀子重要?”

無情只是心疼銀子罷了,哪料到被他說出這番道理來,老老實實道:“快活和銀子都重要。”

老者又嘆氣:“怎麽會是都重要呢?這人生在世,銀子是掙不完的,但是快活不等人,自然是快活一時是一時!”

無情趕緊掏出五兩銀子給他買了雞爪,總算讓老者停下了話頭,因為他的嘴巴被堵住了,正抓住雞爪啃的津津有味,還時不時發出呲溜呲溜的聲音。

害得旁邊武者不住地吞口水。

過了會兒,一個武者實在忍不住了,暗想這老頭說的不錯啊,銀子是掙不完的,但是快活卻過了就過了,五兩銀子而已,我難道以後掙不回來嗎?不可能!

於是他掏出五兩銀子買了一只鹵豬蹄,吃的滿口流油,也發出了呲溜呲溜的聲音。

其餘武者氣得暗地罵爹,該死的,說好了大家一起咽口水抵制奸商,結果你背著我啃豬蹄?

於是他們也罵罵喋喋地掏出銀子買了吃食。

老者一邊啃著鹵雞爪,一邊跟著武者吶喊。

“打啊!你上啊,你怎麽又開始躲啦?哎喲——”

無名和無情全都無語極了。

老者一邊吶喊,一邊含混不清地道:“你們怎麽不喊啊?”

兩人默默看著他。

老者將手中雞爪分出兩個,給他們一人塞了一個。

“嘗嘗,軟爛,入味,好吃!美中不足就是不夠辣。”

片刻後,啃完雞爪的無名和無情,一起拼命嘶氣。

無情臉色通紅,差點哭出來:“主人,雞爪明明很辣啊,你怎麽騙我們說不辣?”

無名也是辣的腦門直冒汗,他不住地用袖子擦拭額頭,甚至感覺兩個耳門子都在朝外噴火。

老者看臺上比武看的投入,頭也不回地道:“哈哈哈,我什麽時候說了不辣?我說的是不夠辣。”

無名和無情:“……”

這一天,所有武者都知道了兩件事。

其一,群英會熱鬧無比,但是吃食太貴,沒銀子千萬別來。

其二,神京城有門難入,有路不通,不怕死的盡可以去試試。

但凡事總有例外,那隊禁軍看守的入口處,陸陸續續來了幾輛馬車,禁軍都尉問清楚身份後,立刻恭恭敬敬地派了士兵護送這幾輛馬車進城。

頓時有武者不高興了:“憑什麽他們能進我們不能?”

士兵說道:“這些都是醫師閣認證過的頂級大醫師,受到醫師閣閣主的邀請,特地從諸國遠道趕來,他們都是陛下的貴客,當然要請進城中。”

武者們一聽是頂級大醫師,還是醫師閣閣主邀請的,頓時不敢吭聲了。

他們可是都聽到了小道消息,據說涅槃丸就是被醫師閣的閣主破解的,自己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罪醫師閣,那豈不是就沒機會得到配方了?

於是他們變得更老實了。

*

林燕然從林鳳凰那得到消息時,楞了一下。

“你嫂子真這麽說的?”

林鳳凰道:“是疊翠告訴我的,她說嫂子昨晚做了噩夢,醒來後就吩咐說讓你今晚回去,我覺得嫂子肯定是想你了。”

林鳳凰說著就笑了起來,她最喜歡她的燕然姐和仙女嫂子了,可是旋即她心裏又湧出另一個女子的身影來。

這些時日她忙的腳不沾地,好久都沒去看她了呢。

林燕然被她說的心花怒放。

心花怒放這個詞,以前對她來說只是一個詞匯,可是此刻真實地發生在她身上,她才明白過來漢語的博大精深。

她的心真的像是煙花綻放了一樣,在心空中劈裏啪啦,炸出一串美麗璀璨的火花。

要是娘子親口對我說“我想你了”,一定會更美。

林燕然忍不住瞇起眼睛,笑了起來。

這些時日積累下來的煩悶和失落,也因為林鳳凰這個傳話,都消失無蹤了。

於是這天,神威軍將士都發現他們的統領變得愛笑了,便連看見那個多次和她犟嘴的王敢當時,都顯得和顏悅色。

而與之對應的,王敢當卻沒了往日的趾高氣揚。

他今日三戰兩勝,本該耀武揚威,但是他悶著頭,臉色並不好看。

九戰五勝為贏,如今兩天過去,他才贏了三場,明天他至少要三戰兩勝,才能贏下這場比試。

但是他剩下還沒比試的三個對手,都很強,分別是秦穩、袁瑩還有唐少游。

王敢當終於意識過來,林燕然讓他們調整軍陣,是真的有用,秦重和秦煙羅就是用調整後的軍陣將他打的落花流水。

林燕然宣布解散後,他決定帶著他的隊伍,繼續留在校場上訓練,但是他很快發現,秦穩、秦重、袁瑩、唐少游、秦煙羅都留下來了,他們都在加小竈。

更可惡的是,一直和他保持統一戰線的兩個男乾元,居然帶著他們的人在繼續演練。

王敢當這才知道,當初和他說好了一起當刺頭的兄弟,都在背著他偷偷學習。

林燕然結束演練後,騎著馬,在營地巡視了一圈,接著去看了眼渡麗含,渡麗含依舊硬氣的很,看她的眼神跟要吃了她似的。

於是她很好心地丟下一句“你姐姐今天又沒來救你”。

果不其然,渡麗含又爆發出了氣急敗壞的叫罵聲。

“惡賊,我與你勢不兩立!”

切。

也太容易破防了吧?

林燕然挑了下眉毛。

她心情很不錯,哼著小曲,翻身上馬,打算提前回去見有琴明月。

可是她剛打著馬跑出轅門,就看見外面巡邏的士兵匆匆跑來。

“總統領,那個女子又帶著一群蟲子來了!”

林燕然無奈至極,只好吩咐火攻隊、藥粉隊、弓弩手做好準備,而後穿上特制的油衣前去見渡清若。

渡清若等在岔路口。

天色黑透,岔路口為了引導武者,特意燃燒了松油火把,火勢很旺,將她的臉龐照的一清二楚,也將她足下的蟲群照的一清二楚。

此時還有不少武者逗留在大營外,生死臺前依舊熱火朝天。

渡清若的出現很安靜,而且她又其貌不揚,本來沒引起大家的註意,但是有人認出了她的身份。

“是蠱神教的人!”

“快看,她帶了一群蟲子,好惡心啊!”

“聽說蠱神教的聖女是控蟲高手,莫非她就是?這長得也太寒磣點了吧?”

眾人都忍不住湊近過去,等到看清她身下那不計其數的蟲群時,眾人全都駭然失色,齊齊朝後退去!

他們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她。

渡清若安靜站在蟲群中間,不說話,也沒動彈,甚至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她身邊站著兩個年長的女子,她們各自背著一個碩大無比的包袱。

這兩個女子聽著圍觀的武者嘴裏不幹不凈的話,還有他們詆毀自己聖女的惡毒字眼,全都變得臉色鐵青。

但是渡清若不下令,她們也不敢動。

蟲群不住地蠕動,大部分都圍繞在渡清若身邊攀爬、鉆擠,但是總有個別蟲子朝外爬去。

一個武者忍不住一腳剁去。

啪一聲,將蟲子踩的稀爛。

他擡起腳來,滿臉鄙夷:“好惡心啊!”

渡清若猛地轉向他,那雙清澈似水又安靜異常的眸子,射出了冰刃一樣的視線,冷冷地盯著這名武者。

這名武者是個九品,被她視線一掃,竟然覺得渾身發寒,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但是旋即他意識過來此舉太過丟面子,而且他身邊還有一群同樣強大的同伴,他當即惱羞成怒,斜覷著渡清若,挑釁地道:“怎麽,老子說錯了嗎?你和你的蟲子就是好惡心!”

他話音剛落,離他最近的一片蟲子忽然飛了起來。

真的是飛起來,就像是被捅了蜂窩後炸了的蜂群,一下子撲在他臉上,接著以他的臉為中心,朝著他全身擴散。

眨眼間,他就變成了個“蟲人”!

因為他全身上下都爬滿了蟲子,完全看不出來是個人樣了!

“啊啊啊啊——”

他爆發出淒厲的慘叫。

而這個時候,周圍武者的驚叫聲也響了起來:“啊!好可怕,快走!”

圍觀的武者唰地一下子散了個精光。

便連這個正被蟲子吞噬的武者同伴,也都遠遠走開,生怕招惹來蟲子上身。

大家遠遠看著渡清若,驚恐莫名,又惡心至極。

就在這時,一道明郎好聽的聲音說道:“渡姑娘,他雖然嘴臭,但是罪不至死,饒他一命吧。”

眾人齊齊望去,只見林燕然穿著一身怪異的油衣,來到了渡清若面前。

渡清若本是低著頭的,這時擡起頭來,看向了她。

林燕然今晚只穿著油衣,沒有帶面罩。

渡清若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看了好幾息。

忽然一招手,那群覆蓋在武者身上的蟲子便如被牽引一般,全都飛回了蟲群,落在了地上。

武者頓時倒在地上,雙手抱住臉,不住地爆發慘叫。

眾人瞧去,只見他一張臉已經被蟲子啃噬的坑坑窪窪,身上衣衫也破了個稀爛,不成人樣了。

眾人越發恐懼起來,這幅架勢,他便是活下來,也要毀容了。

他們忍不住又看向渡清若,只覺得她那張木訥僵硬的臉,異樣的駭人。

這女子看起來單薄瘦弱,沒想到如此歹毒,別人只是罵她一句,她便要害人性命。

武者的同伴匆忙上前,想要將他拖走,被林燕然攔住。

林燕然上前,往武者身上灑了些藥粉,這名武者立刻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滿地打滾,接著他身上那些傷口裏不住鉆出蟲子。

眾人又是嚇得變色,接著有人“嘔”地一聲,吐了起來。

林燕然也是胃部一陣翻湧,匆忙後退。

她臉色鐵青,轉臉看向渡清若:“渡姑娘,請立刻召回你所有的蟲子。”

渡清若又看了她一眼。她聽出林燕然語氣很冷,像是在生氣。

渡清若沈默。

林燕然沈聲道:“渡姑娘,人命關天,你若是這般殘殺無辜,我也可以放火燒光你的蟲子,我之所以沒有這麽做,是因為相信你並不是個濫殺無辜的人。”

渡清若覺得有點委屈,她一向我行我素慣了,做事都是按照自己心裏的標準,從來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可是林燕然給她的感覺不一樣,她不希望被她誤會。

“是他先招惹我的,他踩死了我的寶貝,還罵我惡心。”

她話音剛落,周圍的武者就七嘴八舌指責了起來。

“他踩死了一只蟲子而已,罵你也只罵了一句,不痛不癢的,可是你卻要殺了他,你簡直太惡毒了!”

“就是,蠱神教的人,不止惡心,還惡毒,此舉簡直人神共憤!”

“都閉嘴!”林燕然一聲爆喝,她正在解決蠱神教這個大刺頭呢,這些人居然還來添堵。

還嫌她不夠心煩的嗎?

她用的是宗師修為,將聲音喝了出去,瞬間便傳遍方圓數千米。

聽到的武者全都嚇了一跳,暗道此人實力好強!

姬越聞聲,極速飛掠了過來,接著林鳳凰縱馬疾馳而來,兩人停在林燕然兩側,一起掃視著周圍的武者。

眾人齊齊心驚:“三位宗師?!”

於是沒人敢說話了。

林燕然這才看向渡清若,擡手抱拳:“渡姑娘,我代他向你陪個不是,請你放了他。”

她語氣很誠懇,眼神也很誠懇,但是渡清若聽得卻有點不舒服,她不喜歡林燕然幫別人向她道歉,因為又不是她的錯。

可是這種做法,又讓她覺得她很特別。

“渡姑娘。”林燕然又喊了一聲,因為那個武者的慘叫已經越來越虛弱了。

渡清若垂首,暗中發出意念,與體內的蠱蟲溝通著,幾息之後,武者身上又爬出了一條五彩斑斕的小蟲子,這條小蟲子爬出來後,便融入了蟲群,消失不見了。

她道:“他不會死。”

林燕然點頭,吩咐武者的同伴將他拖走。

接著又沖著周圍的武者道:“諸位都散了吧,嘴巴也請放幹凈點,別配方還沒得到,先把小命丟了。”

聽見她的話,大部分武者都散了,他們被那群蠕動的蟲子給弄的十分惡心,打也打不過,罵又不敢罵,只能眼不見為凈。

但是還有群自恃武藝高強的武者,在暗中窺測著,不肯離去。

蠱神教一向來歷神秘,今次突然出現在群英會,他們太好奇了,想看看蠱神教的人會不會大鬧群英會。

自古至今,都不缺吃瓜人。

就算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那也要先把瓜吃了。

林燕然也沒辦法,只好對渡清若說道:“渡姑娘,你找我什麽事?”

渡清若朝周圍兩名護法看了眼,兩名護法走出蟲群包圍圈,將手裏的兩個碩大包裹放在了林燕然面前。

林燕然看了一眼,並沒觸碰,而是看著渡清若。

渡清若道:“這是我們隨身帶來的藥材,全都在這裏,請你看看夠不夠交換?”

林燕然其實不相信她們能帶來什麽珍稀藥材,但是對方帶著蟲子大軍上門,她總得裝裝樣子。

於是她遞給姬越一個眼神,姬越俯身解開了包袱。

林鳳凰在旁邊打著火把。

林燕然隨意掃了兩眼,立刻認出了最上面的十幾樣藥材,她有些意外,這些藥材還真的都是稀缺品,不止年份足,品質也很不錯。

而且數量奇多。

這兩只包袱十分巨大,每一只都有一張大方桌那麽大,裏面的藥材都被棉布包卷成一捆一捆的,摞的整整齊齊,便如兩個小山包似的。

林鳳凰怕她看不清晰,伸手去扒開了幾捆藥材。

林燕然正要吩咐她不用,眼神忽然頓住,隨著林鳳凰的扒弄,底下的一小捆藥材露了出來。

那是幾根植物的根莖,曬的幹透了,形狀完好,品相絕佳,約莫有三四根。

她的心狂跳起來,差點叫出聲來。

那是她做夢都忘不掉的藥材。

幽曇花的根莖,脫胎丸的主藥。

本來已經絕跡的一種藥材。

她將手背過身去,手掌在背後激動的發抖,但是她面上沒有一絲變化,憑借著自身強大的自制力,她收回眼神,平靜且隨意地吩咐道:“鳳凰,將藥材包好。”

說完這句話,她才看向渡清若,語氣如常地說道:“渡姑娘,這些藥材數量挺多的,具體價值幾何,我需要回去請大醫師一一查看,不過——我覺得肯定還是不夠的,你手上還有藥材嗎?”

渡清若尚未說話,她身邊的一名護法說道:“我們帶來的藥材,全在這裏了,我本來想勸聖女留下一部分賣作盤纏,但是她讓我們都拿來給你了,這可是我們從南疆精挑細選的稀缺藥材,便是在南疆,也極難得到。”

另一名護法道:“不錯,這都是我們收集多年的存貨,我告訴你,這些藥材的價值我們一清二楚,你可別坑我們!”

林燕然神色沒有一絲變化,依舊盯著渡清若:“渡姑娘,我只信你說的。”

渡清若道:“是的,這是我們帶來的全部藥材,本來是想著盤纏不夠時拿來換銀子的。”

林燕然忽然彎腰,從包袱裏拿起一味藥材:“這種藥材若是有更多的話,便可以交換。”

渡清若搖頭;“不行,此藥數量十分稀缺,我們在南疆收集了十年,才收集到這麽一小捆。”

林燕然又挑了幾種稀缺藥材詢問,都被告知數量稀缺,最後她拿起那幾根幽曇花的根莖,問道:“這個呢?”

渡清若看了一眼,道:“此藥尚不知藥效,也不知藥名,乃是無* 意中得到,生平僅見,再難獲得。”

林燕然頓時放心了。

如果蠱神教很輕易就能得到幽曇花的話,脫胎丸的配方她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給出去的。

她將之丟回包袱,狀若隨意地道:“行吧,我知道了,我帶回去給大醫師定價,三日後,我去你們營地找你。”

兩名護法急道:“我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把我們藥材拿走不認了?”

林燕然無語地看了她們一眼,而後看著渡清若:“渡姑娘,你覺得如何?”

渡清若思索了片刻,道:“好,我們的營地在西南三十裏的密林中。”

林燕然立刻抱拳:“好,三日後我親自去拜訪。”

渡清若帶著蟲群轉身離去,林燕然松了一口氣,忽然想到踩死的那條紅色蟲子。

她心中一動,喊道:“渡姑娘。”

渡清若駐足,回頭,夜色中她的面色顯出詭異的蠟黃,神情木訥又呆板,看著著實有幾分駭人。

但是林燕然覺得她身下的蟲群更可怕。

她心有餘悸地盯了那些蟲群一眼,道:“渡姑娘,我相信你的控蟲能力天下無雙,但還是請你多多留意,千萬別遺漏了個別蟲子,比如什麽紅色的蟲子,黑色的蟲子,五彩斑斕的蟲子,別讓它們走丟了,跑到別的地方去了,可以嗎?”

這句話說的很隨意,像是善意的提醒,可是讓渡清若心頭一驚。

她聽出了林燕然這是在暗示她,別再放出什麽蠱蟲來了,她會發現。

她猶豫著,沈默著,眼神定定地看著林燕然。

林燕然忽然對她笑了一笑,接著沖她抱了抱拳。

渡清若的眸光輕晃了下。

手指在衣袖內輕動,那條藏在草叢中的五彩斑斕的蟲子立刻蘇醒了過來,爬回了蟲群。

她沖著林燕然點頭:“好。”

而後轉過身去,帶著蟲群一步步消失在黑暗中。

林燕然猛地打了個哆嗦,接著飛快地掏出藥粉包,往自己和林鳳凰身上不住塗抹,又吩咐姬越:“楞著幹嘛,趕緊消毒。”

姬越只好老老實實接下藥粉包,也往自己身上塗抹了一遍。

主人有時候英明神武,有時候又有些……莫名其妙。姬越暗忖。

林燕然吩咐林鳳凰:“將這兩包藥材帶回去。”

她說話的時候,捏著的拳頭還在輕微抖動,心裏不住狂呼:“發財了!發財了!本來滅絕的幽曇花,居然又到手幾根!簡直是天降橫財!”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任何異樣表現,策馬疾馳,回到了神京城,然後讓林鳳凰將那兩包藥材送入了公主府,秘密保存了起來。

她自己則繼續縱馬奔向皇宮。

“主子,林郎君回來了!”

疊翠喜滋滋地從殿外小跑進來,正端坐在桌前的有琴明月擡起頭來,恰好和大踏步走進殿內的林燕然四目相對。

兩人都定定地看著彼此。

誰都忘了說話。

林燕然風塵仆仆,還穿著戎裝,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那張臉果然瘦了些,下巴尖了,臉部輪廓越發清晰鮮明,秀美的面容顯出幾分銳利又沈穩的氣勢,越發像是一位領兵的將軍了。

如果說以前的她俊俏迷人,清美秀雅,如綠竹猗猗,那現在的她則像是一柄出鞘的寶劍,銳利又璀璨,奪目又堅毅,身上的氣質如同美玉被雕琢成了形,越發的深邃刻骨。

尤其是她的眼睛,太亮了。

看著她的時候,像是會發光,閃動著一種熠熠生輝的光彩。

有琴明月感覺到一種被人專註凝視的異樣滋味,讓她很喜歡,也很羞澀,她先回過神來,輕聲道:“是不是累了?”

林燕然馬上笑了起來。

笑容先從她上揚的嘴角露出來,接著彌漫在她眼睛裏,因為瘦而顯得更大的眼眸變得彎起來。

很漂亮的眼型。

不笑的時候給人感覺堅毅果敢,充滿了可靠的力量,笑的時候像是陽光布滿清晨的原野,溫暖又包容。

而此時,她含笑的眼神如同一汪蕩漾的水,朝著她款款流淌。

“我看到你就不累了。”

她笑著朝她走來,坐在了她身邊,自然而然地去握住了她的手。

有琴明月立刻感受到了一種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那種親密滋味,她的手被她握著,溫暖的體溫傳遞在肌膚上,是那樣親切,她忍不住也開心了起來。

林燕然感覺到她沒有抽開手,更加開心了起來。

她眼也不眨地瞧著她。

她也想她,特別想。

胸腔裏那顆跳動的心臟,在見到她後就像是按下了開關一樣,一直在加速地跳。

思念隨著心跳往外冒,每跳一下,就更想她了。

滋味很奇妙,她明明就在眼前,可是她想她想的不得了,特別想將她揉進懷裏。

那種怎麽都壓不住的念頭,讓她進一步清晰地知道,她真的很喜歡她,忍不住想靠近她,挨著她,嗅聞她的芳香,和她緊密擁抱。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臂,猛地將有琴明月勾進了懷裏,嘴唇迫不及待地吻住了她。

正在一旁的疊翠和湘雨都驚呆了,兩人齊齊低下頭去,面紅耳赤。

有琴明月被吻的暈頭轉向。

林燕然的吻像是壓抑了很久後的爆發,她開始還很溫柔,接著便加重了力道,用力地吮食著她的嘴唇。

一股濕漉漉又熱灼的滋味包裹住了她的雙唇,仿佛要將她融化。

她身體不由自主地變軟了,趴在了她懷裏。

她摸到她身上冰涼的鎧甲,可是嘴唇上的感覺卻是纏綿又濕熱的,像是這個夏日的暴雨,突如其來,熱情洋溢。

有琴明月發出透不過氣來的低喘。

她無力地推了她一下。

林燕然松開了她。

“我餓壞了。”

疊翠和湘雨立刻跑出去傳膳。

有琴明月斂著眸,臉頰發燙,有些不敢看她,心裏有小小的埋怨,她的鎧甲都把她弄疼了,嘴唇麻麻的,好一會兒都沒知覺。

林燕然也沒再說話。

她以為這次回來,會有所不同的,她想她,專門叫她回來,可是剛才吻著她時,她還是往外推她。

她以前總覺得她是嘴硬,不肯承認,現在卻有點不那麽確定了。

她看她一眼。

有琴明月微低著頭,沒看她。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吻她的滋味很美妙,每一次都充滿了悸動,她也感覺到了她的反應,是那樣鮮明,在她懷裏發著顫,輕喘著,讓她時刻都想將她撲翻。

腦子裏有根弦,讓她一直壓抑著,克制著。

這次,因為她又一次的推拒,她有些小小的煩惱,吃飯的時候變得沈默了。

有琴明月吃了一會兒,停下筷子,看她一眼。

她希望她說點什麽,平常林燕然吃飯時,都喜歡和她說話,還喜歡為她夾菜。

可今晚她給了她夾了菜後,就沒怎麽說話了。

“群英會布置的怎麽樣了?”

林燕然答道:“布置的很好,按照計劃進行,可以順利召開。”

有琴明月又沒話了。

過了會兒,林燕然主動問了一句。

“娘子,朝政如何,可有難處?”

有琴明月總算等到她相詢,於是對她說了有琴淵來找她的事。

林燕然果然如她想的一樣,氣憤地擱下碗筷,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

“老匹夫,竟敢欺負我娘子,遲早收拾他!”

有琴明月心裏舒服了些,可是她還想要她哄幾句,便又看著她,哪知林燕然說了這一句,便端起了碗筷,吃起飯來。

她吃完飯就去洗澡了,洗完就爬上了龍床。

“娘子,你是不是還要去批改奏折,那我先睡了,我累得慌。”

她對她說了一句,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面容露出了幾分倦色。

有琴明月驟然有些失落,其實今晚她沒打算去批改奏折,專門等著她回來。

她默默坐了一會兒,讓疊翠和湘雨出去了,而後悄悄爬在她身邊躺下了。

林燕然是真的累了,這麽短的一會兒,她就睡著了。

有琴明月躺了半晌,沒見她如往常一樣來摟著她,更失落了些,忍不住朝她擠了擠。

睡夢中的林燕然這才感受到她,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下意識地伸出手臂,將她抱住了。

“娘子……”她呢喃著。

睡眼惺忪的模樣,卻努力睜著眼望著她,眼神很迷蒙,很溫柔,瞧了她許久,久到有琴明月以為她又要來吻她。

林燕然卻沒動,柔柔地望著她,忽地低低聲道:“娘子,我想你……”

後面好似還囈語了什麽,只是卻聽不見了。

說完這句話,她便閉上了眼睛。

有琴明月感覺這兩日積攢的所有失落和煩悶都被一掃而空了,她拱了下她,滿足地睡去了。

林燕然閉上眼後,其實沒有馬上睡著。

從回來起,她就一直在等著,想聽她說一句“我想你”。

但是一直沒等到。

她知道她很矜持,很嘴硬,所以忍不住先說了出來,想著,也許自己睡著了,她會偷偷說?

可是也沒有。

她懷著失落和難受,好一會兒才睡去。

第二日,有琴明月陪她吃早膳。

她先吃完,站起來道了聲:“娘子,我去軍營了。”

說完便走了。

有琴明月望過去時,只看見她離去的背影。

今天的林燕然,走的有些快,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她身邊磨蹭,戀戀不舍。

她不喜過多言語,但是感觸卻比大部分人敏銳,對於這細微的變化略感疑惑,默默起身走到窗邊,瞧著她出殿後的背影。

應當是群英會的事情太多了。

她暗想,輕捏了下指尖,擱下這些浮動的心思,去了勤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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