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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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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第 42 章

林燕然端著飯菜來到房間, 打算繼續在有琴明月面前刷好感。

結果發現剛才還算正常的反派,臉色陰沈的像是要下雨,嚇得她趕緊幫她盛好瘦肉羹, 又給她夾了她愛吃的小菜,軟著聲音道:“明月, 今早的肉粥特別鮮嫩,你嘗嘗?”

有琴明月冷冷地盯了她一眼, 這才去捏湯勺。

幸好,湯勺還能拿得起。

這一眼又讓林燕然有些心驚膽戰,總覺得她好像在看自己的脖子哪裏比較適合下刀。

吃完飯她立刻便想逃離房間,結果被有琴明月喊住。

“等等——”

林燕然現在聽見這兩個字就頭皮發麻,可是又不能不聽, 只得回過頭去道:“明月,怎麽了?”

有琴明月又冷冷盯了她一眼, 語氣沈郁道:“我要沐浴,你準備一番。”

林燕然頓時松了口氣,趕緊討好道:“好, 我已經吩咐小花燒熱水了, 我這就去將浴桶清洗幹凈。”

她將一切準備就緒, 來到房門口道:“明月, 熱水準備好了。”

她心裏慫慫的, 有點不太想進去房間。

看在有琴明月眼裏暗恨不已,這個賤民害得自己渾身失力,現在連伺候自己都不情願了。

她端坐不動,眼神陰郁地盯著她:“抱我過去。”

林燕然詫異地看著她, 有琴明月目光很冷。

她渾身一激靈,飛快地走了過去, 將她抱進水房,又取來換洗的衣裳,交代一番便打算出去。

有琴明月又喊住她:“守在門口。”

林燕然更加驚訝,連忙應了下來。

期間她不放心,敲了一次門,有琴明月在裏面沈聲嗯了一下。

過了會兒,門忽然開了,只是卻沒人出來,裏面傳來有些疲憊的聲音:“進來。”

林燕然意識到不妥,連忙側身進去,還沒來得及關門她便驚住了。

有琴明月斜倚在門後的墻上,臉色緋紅一片,身上衣衫都沒穿戴整齊,褻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肩頭,隨時隨地都會滑落。

散亂的衣領下,是一片被熱水浸泡到紅潤透亮的肌膚。

她發絲濕漉,神情疲憊,脫力地靠著墻壁。

看見她進來便支撐不住地朝著地面滑倒。

“明月——”

林燕然撲過去將她撈住,雙手緊緊地箍住她的腰,將人抵在了墻壁上,她的臉直接貼到了她的發鬢上。

濕漉漉的發絲打濕她的臉頰,她嗅聞到馥郁的芳香,還有隔著發絲傳來的肌膚的溫度。

發絲下是有琴明月秀致漂亮的耳垂,她的嘴唇壓在上面。

林燕然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沐浴過後的有琴明月比任何時候都誘人,身體香軟,肌膚水亮透紅,渾身散發著芳香溫熱的潮氣,她抱著她,就像是墜入了柔軟又綺麗的美夢。

而手臂圈住的那截細腰,柔弱無骨,完完全全地掛在了手臂上。

她不由自主地將她抱緊了些。

兩具身體的緊貼,立刻帶來了更多清晰又敏感的觸碰。

她微不可見地動了下嘴唇。

極想啄住唇下的耳瓣。

心跳和呼吸於這一刻變得異常清晰,她幾乎克制不住地想湊近過去,可是餘光忽然瞥見有琴明月的神情——

她眼眸低垂,長長的睫毛蓋著全部的眼神,不使自己心事洩露,可是緊緊抿著嘴唇的表情,倔強、屈辱、憤恨、還帶了絲罕見的委屈。

林燕然不由自主地湊近了些,嘴唇輕輕擦過她的秀發,幾乎挨著她的臉龐,溫熱的呼吸撲在有琴明月的臉上,立刻令她偏開了臉龐,神情再度閃過一抹憤恨:“你還楞著幹什麽?”

林燕然心頭被這旖旎的氛圍和一絲突如其來的心疼纏繞著,她忍不住問:“明月,你怎麽了?”

有琴明月掙紮了一下,卻不想這一動,立刻令那松松垮垮掛在肩頭的褻衣脫落,一抹白裏透紅的雪膩肩頸裸露了出來。

她自己也感受到了,一只手忙去抓扯,可是手臂一絲力氣也無,抓扯了一次沒能成功,她死死咬著嘴唇,又抓扯起來,最後還是林燕然伸手去,為她牽起滑脫的衣襟,將衣領合攏。

有琴明月的恥辱心達到巔峰,眼睛猛地瞪向她:“都怪你!”

這句責怪讓林燕然有些摸不著頭腦,可是和她對視上的那一瞬間,她的心輕輕地揪了起來。

那雙眼睛瞪著自己,可是眼圈紅紅的,墨色的瞳上浮著朦朧的水光,將這個本該憤恨的眼神熏染的倔強又脆弱,或許是她擔心自己掉下淚來,再次撇開臉去,只拿側臉對著林燕然。

可這個側過臉去將自己紅唇咬到快要破碎的倔強神情,令她身上散發出濃郁的淒美,越發揪扯人心起來。

林燕然心頭旖旎不翼而飛,只剩下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有琴明月軟綿綿靠著她,內心憤恨不已,要不是這個賤民,她怎麽會連衣裳都穿不好,怎麽會如此失態出醜?

而此刻的眼眶酸脹的厲害,令她恥辱的心更加難受起來,偏偏林燕然抱著她,如呆住了一樣,此情此景,又讓她添了份委屈,賤民賤民賤民賤民,肯定是故意這麽磨蹭,好讓她難堪。

她偏著臉,恨恨地道: “還不快抱我回房?”

林燕然暗暗嘆息,太倔強了。

這一刻,她感受到了她所有情緒,尤其是那一抹罕見的幾乎快要從眸中溢出的淚,被她倔強地克制時透露出來的隱忍和委屈,令她深深地觸動了。

今早起來後她便處於命懸一線時刻想保命的狀態,可這一刻無意窺見她脆弱的內心,她心裏感覺覆雜極了,只能默默感嘆,怎麽會有這麽倔強的女子呢?

倔強到讓人心疼。

她忍不住又朝她看去,看見她將自己嘴唇幾乎快要咬破了,憤恨的神情隱忍到了極致,身軀甚至隱隱顫抖起來。

她覺得有點奇妙,她又感受到了她的情緒,她在克制憤怒,對自己還沒有抱她出去心懷不滿,忍耐力也快要消磨殆盡,也許下一瞬就會雷霆大怒,沖自己發作。

可奇妙的是,她忽然感覺就算她發怒,她也不那麽怕了。

她一只手將她緊緊圈入懷中,一只手扯來她的裙子,直接包裹在她身上,將她從脖子到腳都裹得的嚴嚴實實,這才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她腳步虛浮地往外走,清晨的風吹拂在臉龐上,她總算清醒了過來,意識到有琴明月應當是身體失力一直沒恢覆,所以才要自己抱她來水房。

坤澤被標記後,反應居然會這麽強烈,一直脫力到第二天還沒好透?

她心裏滋味有些微妙。

來到房間,她沒將人放下,而是抱著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有琴明月意識到自己的姿態之尷尬,伸手攏住快要滑脫的褻衣領口,再度低叱:“還不放我下來?”

林燕然不太想放,認真道:“你身體脫力,我先為你擦幹頭發,幫你穿好外衣,再放你下來吧?”

有琴明月皺眉。

剛才水房,她費盡力氣才從浴桶走到門口,又費盡剩下一絲力氣套上褻衣,後來實在站都站不穩了,不得不喊了林燕然進來。

她朝林燕然看去,林燕然一臉認真,正手拿布巾給她擦頭發。

她恨恨地看她一眼,算是默認。

林燕然偷覷她神色,見她沒有反對,擁著她的手臂悄悄加力,將她又往自己懷裏攏了攏。

面上仍是一派鎮定,一絲不茍地給她擦拭頭發。

林燕然專註做事時真的很認真,只是擦頭發這種尋常事,她都能做的比旁人好,是那種你能感受到細致、體貼、周到的好。

有琴明月憤恨的心情好受了起來,身體漸漸放松下來,脊背放軟,倚靠在了她臂彎上。

林燕然的懷抱很有力量,也很溫暖,能夠完全包裹住窈窕玲瓏的她。

一股陌生的滋味從心頭滋生出來,很奇妙。

可是想到自己因為她而脫力到現在,她又生出不悅和怒意,強迫自己狠狠壓下這點奇妙的感覺。

就在這時,一道低沈的聲音從暗處響起。

“主子,屬下有重要事情匯報。”

“進來。”

一個死衛悄無聲息地落在房間地面,是暗影。

她看清房間情形的瞬間,便大驚失色,主子怎麽會被林燕然這個混蛋抱在懷裏,而且衣衫還淩亂不堪?

到底發生了什麽?

有琴明月動了動身體,發覺依舊無力,她早已經歷一切,索性便懶洋洋地靠在林燕然懷裏,淡聲問道:“暗影,可是黑龍寨那邊有消息了?”

暗影看了林燕然一眼,低下頭答道:“是,暗風那邊傳來消息,縣衙和總兵今晚亥時發兵,子時進攻,屬下已布置好一切,特地趕回來知會主子,好叫主子放心。”

林燕然忍不住朝有琴明月望去,有琴明月也恰好朝她看來。

兩人不約而同生出一個想法:果然不出所料。

有琴明月斂了眸,肅聲道:“去吧,務必小心謹慎,絕不可出差錯。”

“是。”暗影站起身來,臨走又看了林燕然一眼。

林燕然總覺得她那一眼充滿了警告,暗暗納悶,自己沒得罪過這個死衛啊?

暗影走後,房間安靜下來。

有琴明月已完全靠在了她懷裏,身軀變得柔弱無骨,仿佛一汪水似的,在她懷裏蕩漾,奇異的香一縷一縷往鼻子裏鉆,發梢上不住滴答水珠,將她脖頸弄得濕漉漉。

林燕然難耐地挪了挪脖子,想要躲避擾人的水珠,可是只一動便能感受到懷中柔弱無骨的身子。

反派怎麽能這麽軟?

她昏昏沈沈地想,被那奇香熏的頭腦發脹,意識仿佛一團漿糊。

心跳一直在悄悄加速,哪怕她極力壓制著,有琴明月還是聽見了。

這個賤民為什麽心跳這麽快?

又心虛了?

她忍不住朝林燕然打量,發現她鼻尖上沁出了一粒粒細小的汗珠,臉龐挨自己特別近,嘴唇裏呼出的氣息好熱。

她驀地有些慌,低喝道:“放我下來。”

林燕然覷了她一眼,軟聲道:“好,我先給你穿好外衣。”

說著便將她松開了些,一只手箍著她的腰,一只手去整理她褻衣,她神情太過認真,以至於有琴明月盯著她看也沒看出異常。

林燕然給她穿好褻衣,又單手去給她系衣帶,有琴明月見她手指靈活無比,只眨眼間便系好了衣帶,不由地狐疑起來,莫非她經常給人解衣裳系衣帶?

不然怎會如此熟練?

只是這種事如何說破?只能憋在自己心裏難受,便又將林燕然恨了一道。

可憐林燕然不知道,知道必定要大喊冤枉,她前世便是母單,沈迷於做實驗,動手能力極強,雖不能達到醫學生在顯微鏡下用鑷子打結的境界,但是單手系帶卻是輕輕松松。

林燕然幫她穿戴好,這才將她放在椅子上,她想到今晚之事,決定刷個好感,遂主動問道:“明月,今晚的事,要我幫忙嗎?”

有琴明月強壓下心頭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緒,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不必,你出去吧。”

林燕然其實有點心虛,便爽快地應下,大步出去了。

有琴明月盯著她背影,忽然松懈了下來。

她強撐著站起來,去找來筆墨紙硯,打算練字。

今晚盜取黃金,雖已布置好一切,但她難免不安,練字可靜心。

這時看到鏡子,她拿來,撩開背後的頭發照去,頓看見腺體上布滿深深淺淺的咬痕。

比之第一次嚴重多了。

她臉色驀地羞惱起來。

她就說剛才沐浴時怎麽感覺到腺體紅/腫不堪,原來該死的賤民騙了她,她後來根本不是咬了一口,而是將她咬了一口又一口。

林燕然出來堂屋,恰好遇到買菜回來的陳小花,她道:“燕然姐,救回來的那個光頭找你,說有事和你說。”

林燕然心中一動:“他可有說什麽事?”

陳小花道:“我說我燕然姐忙得很,你有什麽事告訴我,我給她說,他說想給自己家裏人聯系,其餘便不肯說了,非要見你。”

林燕然應了聲,匆匆出了門。

迎面撞上同樣出門的柳蓁蓁。

“柳大夫早,我昨晚配的藥記錄下來了嗎?”

柳蓁蓁一見她,臉色先是一喜,腳步雀躍地朝她快走兩步,忽然又停下來。

她側過身去,背負雙手,輕哼著道:“林燕然,你太混賬了,將本小姐用完就扔,本小姐下次絕對不會幫你打下手!”

林燕然狐疑地掃了她一眼,接著挑了挑眉毛:“柳大夫,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柳蓁蓁頓時氣得柳眉倒豎,背負雙手的高人風範瞬間破功,惱怒道:“你胡說什麽?”

林燕然振振有詞道:“昨天我們打賭,柳大夫輸給了我,答應以後當我的幫手,柳大夫現在這麽說,莫非是打算出爾反爾?”

柳蓁蓁頓時語塞,臉色惱的紅了,卻不肯服軟道:“便是答應做你幫手,你也要尊重人啊,哪有你這樣將人用完就扔的,你再這樣,我絕對不會幫你了。”

林燕然這才知道緣由,當即對著她鞠了一躬:“是我不對,昨日事急,我向你道歉,柳大夫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這一遭吧,以後我配藥,一定對柳大夫恭敬有禮,事後再請柳大夫好吃好喝,如何?”

柳蓁蓁聽得很是舒心,哼哼道:“現在說的倒像是個人話,至於以後,還要看你表現,若是表現好,我便幫你。”

林燕然暗暗好笑,趁機道:“我已備好酒菜,待到明日中午,宴請柳大夫和風前輩,請二位務必賞光大駕!”

柳蓁蓁越發高興起來,忍不住問道:“真的?”

林燕然笑瞇瞇道:“自然是真的,柳大夫,我正好要去看你的藥丸救回來的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柳蓁蓁心情大好,當即欣然從之。

姬越自被救回來後,就一直躺在赤豹家的柴房裏,吃了藥丸後他的傷勢日漸恢覆,如今已能坐起身來。

林燕然蹲下來看著他道:“這位就是送我藥丸的柳大夫,是她的藥丸救了你。”

柳蓁蓁聽她把功勞都讓給自己,心情越發好,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林燕然,藥丸是我給你的不假,但人是你救的,我可不白占你功勞。”

姬越從林燕然出現就一直用一種虔誠無比的眼神看著她。

那天匆匆一瞥,他已經深深記住了恩人的面容。

這時便掙紮著要跪下磕頭:“恩人,多謝你的救命之恩,我姬越今生今世願當牛做馬,報答恩人的厚恩大德!”

林燕然連忙攔住:“你不必如此,我相信任何人看到當時情形都會伸出援手的,對了,陳小花說你找我,是什麽事,你要是有什麽需求,盡管說。”

姬越看了眼柳蓁蓁,林燕然道:“柳大夫古道熱腸,最好打抱不平,你有什麽話盡管說。”

柳蓁蓁聽她誇自己,心裏美滋滋的,便道:“你可是身體還有不適,若是哪兒疼痛,盡管告訴我,我自會為你診治。”

姬越道:“既然恩人如此說,我便說了,打傷我的惡人如今和我哥哥在一處,我想聯系上我哥哥告知真相,以免那惡人傷害我哥哥,不知恩人能不能幫上忙?”

林燕然立刻聽出他說的惡人是玄冥,便道:“你要我們如何幫忙?”

姬越道:“那惡人就藏身在附近的黑龍寨,我哥哥也在其中,恩人若是方便——”

“黑龍寨?”柳蓁蓁猛地打斷他,語氣充滿了憤怒:“你哥哥是黑龍寨的匪徒?”

姬越忙道:“不是,我哥哥不是匪徒,只是具體什麽身份,我現在不能告知,萬望恩人見諒!”

柳蓁蓁怒道:“不是匪徒,藏身在黑龍寨做什麽?你遮遮掩掩,莫非你也是黑龍寨的匪徒?”

柳蓁蓁說著狐疑地打量他起來。

林燕然忙來調和,將柳蓁蓁曾被黑龍寨的匪徒綁架一事說了,姬越聽罷,神情思索片刻,伸手進懷裏掏摸出來自己的腰牌。

“恩人可認得此物?”

林燕然接過來瞧了瞧,又遞過去:“不認識。”

倒是柳蓁蓁咿了一聲,將腰牌搶過去翻看,眼神更加狐疑起來,盯著姬越道:“這腰牌是誰的?”

姬越道:“這腰牌是在下的,實不相瞞,在下便是朝廷安排在鳳舞城的巡夜人之一,此次來石門縣,乃是專為調查石門縣的三十九條人命案子而來,只是調查過程中發現線索指向黑龍寨,遂尾隨跟去,沒想到遇到勁敵,險些喪命,若非遇到恩公,在下已去了黃泉了。”

他說到這裏,又感激地看了林燕然一眼。

柳蓁蓁捏著腰牌,問道:“那你哥哥是朝廷的人,還是賊人?”

姬越沒料到這位鄉野大夫如此敏銳,他本能地不想說,畢竟此事事關太子和公主,還涉及皇權紛爭,便算他不知情也深知其中之兇險,便含糊道:“我哥哥自然是朝廷的人,因為身負秘密任務潛伏於黑龍寨,所以我不便多講,請恩人見諒。”

柳蓁蓁神色變幻,忽然拽著林燕然走到一旁,壓低聲音對她道:“這是巡夜人的腰牌,巡夜人在龍淵國地位特殊,你最好不要招惹,讓這個人盡快離開吧,他說的話你也不要相信。”

林燕然聽出她好意,暗暗感激,故作好奇地問道:“柳大夫,你怎麽知道這是巡夜人的腰牌,還有上次你居然和縣令公子在一起,你不會是什麽達官貴人吧?”

柳蓁蓁心頭一跳。

糟糕,不小心說露餡了。

她偷覷了眼林燕然,見她眼巴巴看著自己,心裏有些想告訴她真相,又有些不想告訴,這種莫名其妙的心思很是奇怪,她猶豫了下道:“別亂說,我只不過是比普通人有錢些罷了。”

林燕然頓時驚呼:“好呀柳大夫,原來你真是個富婆!”

她立刻熱絡地看著她,笑嘻嘻地道:“柳大夫,俗話說茍富貴莫相忘,咱們也算是患難之交,你這麽有錢,日後可要好好幫襯幫襯我這個窮朋友。”

柳蓁蓁聽出她語氣裏那點小期待,感覺有些懊惱又有些得意。

這個林燕然,明明是個天才,偏偏要鉆進錢眼裏。

之前知道自己師父有銀子,立刻便喊他大富翁,現在知道自己有錢,又喊自己富婆。

真是好不害臊!

她傲然道:“行吧,看你表現啦,若是你夠意思,我自然也夠意思。”

林燕然立刻將她狠狠一頓誇,誇得柳蓁蓁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慌忙轉移話題:“餵,這個人你到底準備怎麽辦?”

林燕然道:“既然救了,自然救到底,若是他說的事不太難辦,我可以想想辦法。”

柳蓁蓁深知巡夜人牽扯上的事,都不是什麽好事,本能地想阻止,可是看著林燕然一臉認真,她又不忍打擾她這份好意。

畢竟當初她和顧玉婉逃難,就是林燕然深一腳淺一腳從崇山峻嶺把她們帶出來的。

她道:“走吧,一起去聽聽。”

片刻後,兩人得知了姬越的訴求,倒也不是什麽難事,他希望林燕然幫他傳消息給他哥哥,將他哥哥帶到鳳凰鎮來。

柳蓁蓁皺眉道:“黑龍寨如此兇險,林燕然只是個獵戶,如何能接近你哥哥,你莫不是想害她?”

姬越忙道:“在下也知此事有些強人所難,只是我父母雙亡,家中唯剩下哥哥一個親人,實在怕他出事,還請恩人幫我一幫,也不需靠近黑龍寨,我身上有一物,只要放出它,它自會去將哥哥引來。”

他撮唇吹了吹,林燕然立刻見他衣襟處鼓囊了起來,接著一一物從裏面拱動攀爬,飛快地爬出他的衣領。

姬越將之脖頸皮捏住,托在手上道:“恩公,這是我自小養大的貂兒,最是通靈,它能尋到我哥哥的味兒,帶他出來。”

林燕然吃了一驚,那天幫姬越清洗全身,可沒見到這頭貂兒,他藏在哪裏了?

姬越見她神情驚訝,忙道:“恩公,那天我掉進去,貂兒飛竄出去逃命,後來又找來我身邊了。”

原來如此。

林燕然疑惑道:“那你何不幹脆放貂兒去找你哥哥?”

姬越嘆息道:“貂兒只能認得三四裏遠的路程,再遠了便要走丟,在下也是實在沒辦法,才求到恩公。”

柳蓁蓁聽得大皺起眉,道:“你真要幫他去找他哥哥?黑龍寨可不是一般的兇險,若是撞上那些匪徒,便難逃出來了。”

林燕然沈吟道:“若只是如此,倒不算為難,不過你也知道我娘子抱恙在身,我不能離家,我可以找個人代為傳信。”

她看向姬越:“只是如何取信你哥哥呢?”

姬越早有準備,道:“恩公,你差人將我的腰牌給我哥哥,他一看便知,絕對會跟來。”

林燕然接了過來,這才發現腰牌一面是巡夜人三個字,一面刻有姬越的名字,怪不得。

柳蓁蓁還是有些不放心,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黑龍寨都是亡命之徒,咱們鳳凰鎮都是尋常百姓,你真要派人去?”

林燕然心道,柳大夫真是個好助攻,她越是這麽說,自己在姬越那裏的嫌疑便越小。

她沖柳蓁蓁點點頭,對姬越道:“柳大夫說的有道理,我們鳳凰鎮都是本分人,若是真的惹來黑龍寨的匪徒,我們整個鎮子都可能要遭殃,不如你將傷養好,自去尋你哥哥?”

姬越自那日逃過一劫,越想此事越是心驚膽戰,公主柳紅凰明知自己是姬玄親弟弟,卻依舊要將自己殺害,可見其之毒辣,若是哥哥一不小心觸怒她,豈不是也要遭來毒手?

自父母雙亡後,世上唯一對他好的人,便只有哥哥了。

他不由地紅了眼眶,哀求地看著林燕然:“恩公,你只需派個人在距離黑龍寨三四裏地的時候放出貂兒,自然能引出我哥哥,屆時再掏出腰牌給他看,他必然會前來!”

“求恩公!”

說著猛地撲在地面,五體投地。

林燕然見他額頭貼地,眼淚撲撒而落,忍不住嘆息一聲,答應了下來,柳蓁蓁一看姬越這樣,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私下對林燕然千叮萬囑。

林燕然一一答應,去招來林江河,讓姬越教他如何使用貂兒,等林江河要出發時,她私下拉著他道:“你吃了午飯再走,不必趕時間,盡可以走些好走的路,你自己的安全才最重要。”

給林江河感動地立刻道:“郎君,我知道了!”

孰料林燕然一看他那副斬釘截鐵誓死報效的神情便頭疼起來,她是說真話啊,不是打雞血!

她是真的需要林江河走慢點,如此天黑才會到黑龍寨,然後引著姬玄過來時,便接近子時了,這樣一來,黑龍寨的三百精兵群龍無首,戰鬥力大大削弱!

她語重心長道:“江河,你是不是打算抄近路快去快回,早些完成任務,早些讓我放心?”

林江河哪料到心思全被她猜中,不由地扭捏了起來:“郎君,你怎麽知道?”

林燕然臉色一整,肅聲道:“你可知,你越是這樣趕路,我越是不放心?如此一來,我以後怎麽敢將重要的事交給你去辦?”

林江河聽得大吃一驚,臉色變得慌張不安,結結巴巴地道:“郎君,我聽,我聽你的。”

林燕然這才緩聲道:“現在我命令你,不準趕時間,務必走易走的路,務必以自己安全為第一,絕不可為了在我面前表現就抄近路,可以做到嗎?”

林江河楞了一下,這番話聽著嚴厲,可分明是郎君對自己的拳拳關心啊!

他感動到漲紅了臉,看著林燕然便如一員小將看著自己最崇拜的大將軍,挺胸道:“郎君,我能做到!”

林燕然這才放了心。

又去船上找顧玉婉和王首春,兩人果然正在商量田地入份和金銀入東之事。

她一去,王首春立刻取出整理好的細則與她看。

林燕然放眼掃去,條條框框說的分明,字字句句都正和心意,不由地暗暗讚嘆,問道:“這是誰寫的?”

王首春還沒答話,顧玉婉搶著道:“恩公,是王姐姐寫的,你找王姐姐來給我搭檔,真是找對人了呢!”

她和王首春昨日才剛見面,今天便親熱到姐妹相稱,林燕然暗道,王驚鴻還真是沒說錯,他姐姐果真不一般,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做事更是細致嚴謹,理解力也遠超常人,這田地入份和金銀入東,其實就是後世的股份制,自己只是簡單提了幾個要點,王首春寫出來的居然和自己想要的大差不差。

林燕然精神一振,指出幾處不足,又和兩人細說股份制的精髓和好處,王首春一邊聽,一邊在旁刪改,等到了中午,她已將新的細則羅列出來。

林燕然越發滿意,便道:“甚好,做生意玉婉是行家,剩下細則我就不參與了,你們合計吧。”

顧玉婉要留她在船上吃飯,林燕然婉拒:“我得回去陪你嫂子。”

王首春眨了眨眼,俯首去同顧玉婉咬耳朵:“恩公便連一頓飯也不舍得落下,想來嫂子必是個天姿國色的美人,讓恩公時時刻刻牽腸掛肚呢?”

水汪汪的眼神裏盡是狡黠,一邊說還一邊往林燕然身上瞟。

林燕然:對啊對啊,一頓飯都不敢落下呢,畢竟每頓飯都是我刷好感保命的道具,我怎麽敢落下啊?

顧玉婉說到這裏便來了精神,攜了她手道:“王姐姐你說對了,我給你說哦,嫂子好美好美,比仙女還美,恩公和嫂子超恩愛的,嫂子想要什麽她就給她買什麽……”

林燕然:對啊對啊,我們超恩愛的,我們昨晚才第一次睡在一起呢,醒了她就愛到要殺了我,我臉上現在還火辣辣的疼……唉,不能說了,我得趕緊回去刷好感了,不然小命不保了。

她沖王首春道:“王姑娘麻煩你下午催催鄉堡,最好令他趕緊將地契都送來,我將林峰給你使喚。”

王首春立刻聽懂她意思,笑盈盈道:“郎君請放心,昨日郎君那番金玉良言,小女子可是字字銘記,早晨吃罷飯我已讓林峰去知會鄉堡了。”

林燕然不由地暗嘆,將門之女果然一點就透,她目露滿意之色,頷首:“好。”

她回到家,陳小花剛好往外端* 飯菜,她便順勢接過來端到堂屋的桌上,走進房間道:“明月,今日天氣好,陽光也好,我們要不在堂屋用餐吧?”

有琴明月寫了一上午的字,此時正在揉酸脹的手腕。

林燕然忙走去托住她的手,有琴明月目光一凜,然後發現林燕然托著她的手腕,幫她按揉了起來,力道適中,比她自己按的舒服多了。

她面色稍霽,點頭:“可以。”

林燕然給她揉完手腕,又托起她另只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去找來藥膏給她細細塗抹。

有琴明月盯著她,她又一次發現她做事時,有著旁人沒有的專註和認真。

這個時候的林燕然,看起來很有幾分順眼。

她別開臉。

林燕然塗完藥膏,主動抱起了她。

兩人在堂屋安靜吃飯。

今日中午又是煲的雞湯,不過不是小雞燉蘑菇了,而是雞肉燉紅棗,雞肉的鮮香融合了紅棗的甜,竟也非常美味。

林燕然先給她盛了一碗湯,接著給她撈雞腿,去皮,拆骨,放到她碗裏。

有琴明月默默吃完,林燕然馬上又給她撈了塊去過皮的雞肉。

有琴明月再次默默吃完,碗裏又被放了塊雞肉。

她忍不住朝林燕然盯了一眼,林燕然討好道:“明月,你身子弱,多吃些補補,今天的雞肉可嫩了。”

有琴明月收回視線,又默默吃了起來,吃完這塊的時候,她立刻放下了筷子。

林燕然正夾起第四塊雞肉的手停在半空。

有琴明月饒有興味地看著她。

林燕然的手繞了個彎,將雞肉放在了自己碗裏,她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一邊吃一邊道:“明月,下午左右無事,我們在廊下喝茶曬太陽吧?我給你煮一壺你沒喝過的茶,你一定會喜歡。”

我沒喝過的茶?有琴明月生了絲好奇,便應下了。

飯後,有琴明月打算回房換身衣裙,發現林燕然也跟了進來,她

整理起她上午寫的字帖,將一張張字帖理的整整齊齊,然後找來一個木箱,鄭重其事地存放在了裏面。

她道:“這都是你的墨寶,我得收藏起來,說不定以後還能當成傳家寶。”

有琴明月怪異地看著她,她的字得了大師的真傳,確實是當世名作,但她每次靜心時都要寫上數十張,便連公主府的太監都整理不過來,為了防止洩露出去被有心人利用,每次都是令太監燒掉。

這個賤民是不是太重視了點?居然還要當傳家寶?

她心裏滋味奇奇怪怪的,卻又說不出的受用。

林燕然鄭重地將木箱上了鎖,這才走出去煮茶。

等有琴明月來到廊下,發現她已擺好桌椅板凳,並在院子裏生了只紅泥小火爐,爐子上架了個陶瓷茶壺,茶壺正咕嘟咕嘟冒泡。

此時那茶壺蓋被開水沖撞的一跳一跳,發出悅耳的脆響。

一股甜絲絲的菊花香氣冒了出來。

“菊花茶?”

林燕然用布巾包手,將茶壺拎了起來,桌子上卻沒有杯子,而是兩只白瓷碗,茶水倒在裏面,她立刻看清了,金黃色的茶湯,飄著兩朵泡開的金菊,旁邊點綴著紅棗、枸杞,被白瓷碗一襯,顏色好看極了。

聞起來也是香氣撲鼻。

林燕然笑著道:“明月你猜對了,正是菊花茶,我加了糖霜,很好喝哦。”

有琴明月端起來嘗了一口,果然比宮中的菊花茶要清甜可口,她不知不覺喝了一碗。

林燕然陪她坐了會兒,又去忙了。

她終於有了時間,便去找了賣地的那對母女,打算看看田地裏是什麽光景,孰料那對母女一見她,便痛哭流涕了起來。

原來林大海想著所有的地都要賣給制藥作坊,那這母女的地豈不是還要再得一道錢?他立刻生出貪婪,恐嚇她們將賣地的十兩銀子交出來,表示所有人的地都要被征收,她們的地也在其中,到時候自會有人給賣地錢。

可憐這對母女無依無靠,哭訴無門,還被他恐嚇不許來找林燕然說出實情,便只能在家以淚洗面。

林燕然勃然大怒,她轉身就走,直奔林大海家裏,這次她沒有絲毫的克制,反正原身是個混混,最是無賴不過,她便將混混本色發揮到極致,直接將癱在床上還不忘作威作福正勒令林翠翠給他餵紅棗吃的林山拖拽出來,左右開弓將他臉扇成豬頭。

林大海嚇得魂飛魄散,撲上來打她。

林燕然輕松躲過。

她也不急,又狠狠扇了林山幾個耳巴子,慢悠悠道:“叔,你是我長輩,我不能對你怎麽樣,但是你要把我惹急了,你可是知道我原本是什麽性子,我連自己娘子都能打個半死,就你家這個狗東西,我還不是說打就打,以後我每天來打他一次!”

說著她又獰笑著看著嚇到尿褲子的林山,齜牙道:“山堂哥,我若是再看到你逞威風,我每天都來看你,翠翠身上有多少傷,你身上就會多出多少新傷,聽明白了嗎?”

林山嚇得魂飛魄散,他雖然癱了,可是還想活著作威作福啊,立刻頭搗如蒜:“明,明白!”

林大海見她如此毒打自己的心肝肉,氣的當場倒在地上撒潑,哭罵林燕然不孝。

林翠翠急哭了,偷偷來拉林燕然,要她趕快走。

她不怕自己挨打,反而怕林燕然被責難。

林燕然看了眼她,林翠翠幾日不曾露面,此時滿臉的傷痕,不止臉頰紅腫出血,頭皮甚至都禿了一塊,不用說,定是被林山和林大海毒打的。

她氣得臉色鐵青,站在原地看著哭嚎撒潑的林大海,冷笑著道:“叔,從今往後,你一文錢都得不到,這話我今天便放在這裏了。”

林大海頓時僵住了,他不敢撒潑了,也不敢哭嚎了,一骨碌爬起來,滿臉哀求地看著林燕然:“燕然,叔錯了——”

林大山這時匆匆趕來,問清楚情況後也氣得臉色發青,當即呵斥林大海將銀子交了出來。

林大海此時終於知道,自己那一套撒潑耍賴,林燕然壓根不吃,不止不吃,她手上還有他的下半輩子福氣,若是惹惱了她,他就得不到三份錢,他得後悔的腸子青了啊!

他忙討好道:“燕然,是叔不對,叔豬油蒙了心,其實叔也是為難啊,你山堂哥如今這幅模樣,叔急需銀子給他看病,燕然,你就可憐可憐叔吧,可千萬給我分錢啊!”

林燕然只當他放屁。

林峰這時聞訊趕來,忙來到林燕然面前詢問,林燕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個字都沒說便走了。

林峰雖然也被苛待,可他終究是個男人,還是能維護一下自己被家暴的母親和妹妹的,現在林山動彈不得,他只需要在林大海家暴時擋一擋就行,可是他成天躲在外面,什麽都沒做。

林峰楞楞看著林燕然的背影,感覺到了一股陌生,林大海正在抹淚,見二兒子回來了,頓時又遷怒上來,劈頭蓋臉地罵他,林峰立刻拿仇恨的眼神瞪著他,然後也一言不發地走了。

林燕然將銀子還給了那對母女,她可以多給,但不是現在,等到制藥作坊開起來,這些勤快又善良的老百姓,便可以真正的受惠了。

那對母女千恩萬謝,淚流滿面,知道她來意後連忙引著她去田地查看,田地果然被打理的十分用心,便連雜草都拔光了,如今正值農歷三月,地裏已種上了黃豆、玉米、紅薯等耐寒作物。

林燕然拔了些秧苗,返回時路過她們的菜園,裏面竟有黃瓜、絲瓜、四季豆、蘿蔔、南瓜,不由地眼睛一亮,立刻將每樣菜都連根帶土拔了些帶回來。

有琴明月還坐在廊下喝茶看書,林燕然一回來,她立刻敏銳地覺察到她情緒不太對勁。

這個賤民出去時可是興致勃勃,現在回來了眉頭緊皺,一臉郁郁。

可惜死衛都被自己支走了,無法知道她出去幹了什麽。

但是讓她問她,那是決計不行的。

她悄悄招來陳小花詢問,結果陳小花也不知道,她忙著在廚房摘菜洗菜,為晚飯做準備,林燕然家的夥食她吃了就上癮,每天最感興趣的就是窩在廚房研究做什麽好吃的,而且林燕然還大度,每次都要她給她孤寡的娘送上一大份飯菜,陳小花那張瘦巴巴的小臉,肉眼可見的豐腴了起來。

陳小花自己說不出來,怕自己仙女嫂子著急,便自告奮勇地走到林燕然身邊道:“燕然姐,仙女嫂子想知道你出去幹什麽了呢,你快告訴她吧。”

有琴明月:“……”

她平靜的臉色一下子紅了起來,尷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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