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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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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第 43 章

林燕然疑惑地看去, 有琴明月和她目光一對上,頓時更尷尬了。

她慌忙站起來,拿著自己的書, 打算落荒而逃。

孰料林燕然急得大喊一聲:“明月你快別動!”

陳小花呆住了,有琴明月也呆住了, 這個賤民要幹什麽?

林燕然已三步並作兩步趕過去,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有琴明月:“……”

賤民她瘋了嗎???

她立刻惱羞成怒, 呵斥道:“放我下來!”

林燕然剛才一直在想事,看到她站起來便想到她差點在水房滑倒,不由地緊張了起來,此時見她呵斥才恍然回神。

她喃喃道:“哦,原來你的失力已經好了。”

語氣有些淡淡的遺憾, 有琴明月聽得越發惱怒,這個賤民盼著自己一直失力?是真的瘋了嗎?

可是林燕然極為認真地看著她, 抱著她一步一步朝房間走去,然後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椅子上。

她輕聲道:“明月,你以後但凡有點不舒服, 一定要喊我。”

原來她是在擔心我。

有琴明月的怒意戛然而止。

不過她不會容人看透自己心思, 神情淡淡的, 輕斥道:“以後未經我允許, 不許抱我。”

林燕然覷了她一眼, 發現她用一種高高在上充滿疏離感的表情看著自己,放在之前,她要忍不住心肝兒亂顫,生怕她一言不合取自己小命, 此刻卻窺探出了有琴明月冷淡背後的那點兒惱羞成怒。

真倔。

她再一次感嘆。

怕仍是怕的,只是沒以前那麽怕了。

但是她面上可不敢放肆, 認真看著她道:“好,我記住了。明月,我是打心眼尊重你的。”

她這麽認真,有琴明月心裏那點惱怒頓時發作不出來了,便偏過臉去,不肯理睬她。

林燕然扯來一張椅子坐在她旁邊,對她講起自己下午做的事。

她說話很感染人,尤其是說到自己暴打林山的時候,情緒激動 ,語氣憤怒,惹得有琴明月不知不覺又偏過臉來瞧著她。

林燕然立刻像是找到了發洩口,情緒難抑地看著她道:“明月,你說怎麽會有這麽可惡的人?人家母女倆就靠這十兩銀子過活,他竟然好意思拿走,還天天家暴自己老婆和自己女兒,仿佛不是他親生的一樣,林山林翠翠不都是他自己的子女嗎?”

這話一下子觸動了有琴明月心底的傷痛。

她腦海馬上浮現出有琴曜將母後關押進冷宮的那一天,自己跪在勤政殿門前求情,足足跪了一天一夜,兩只膝蓋差點廢掉,有琴曜連面都沒露,最後還是大太監洪寶看不下去,偷偷來勸她別傷到身子,而她後來被有琴玉栽贓陷害,事實證據俱在眼前,可是有琴曜對有琴玉的所作所為輕輕揭過,那時她以為是因為皇甫嬌那個賤人吹了耳旁風所致,現在才想明白,根源在有琴曜身上,他根本沒把自己和母後當成親人,所以自己和母後是死是活對他來說無足輕重!

一念及此,萬般傷痛盡皆浮上心頭,眼眶猛地酸脹起來。

她失措地別開臉,兩只手因為壓制情緒緊緊地捏成了拳頭。

林燕然輕輕拉住她衣袖:“明月,我提出來田地入份,就是想給這些被家暴的可憐女子一個出路,到時候有些洗衣燒飯的活計都可以給她們做,她們也能賺點銀錢過活下去,不至於寄人籬下受盡白眼還要天天挨打。”

有琴明月背對著她,身軀緊繃著,好一會兒才壓下去心底的痛楚。

林燕然能有這份心,她是欣賞的。

這些可憐女子有她搭救,想必以後能過得越來越好,可是自己呢,自己又有誰來搭救?

她的心墜落谷底,被傷心難過噬咬,可是下一瞬她便狠狠摒棄這些脆弱的念頭,眼神變得陰鷙兇狠。

上輩子自己都可以憑借一己之力登臨皇座,這一世重來,必定可以救出母後,拿回自己的一切,無論誰敢來擋自己的路,都殺無赦!

林燕然覺察出異常,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明月,你怎麽了?”

她傾身過去,想看看她神情。

恰好有琴明月轉過臉來,和她湊過來的臉龐挨上了。

兩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

有琴明月飛快別開臉,林燕然立刻站起身來,老老實實地提前認錯:“明月,我離近點是擔心你,想看看你怎麽樣,是我不好,你別生氣。”

有琴明月壓下一瞬間的慌張,語氣淡淡:“你的田地入份之法,不錯。”

林燕然喜的又忍不住上前一步:“明月,你真這麽覺得?”

有琴明月先盯她,接著盯她那只靠近的腳,林燕然連忙收回腳:“你歇著,我出去幹活。”

幹活?

有琴明月追逐她的背影望去,只見她脫下長衫,只穿了一身貼身短打,越發顯得細腰窄背,輕盈高挑。

她擼起袖子開始在院子裏挖地。

陳小花跑來幫忙,林燕然便將鋤頭給了她,自己去做籬笆。

她拖出柴房裏的木柴,劈砍成光滑的木片,然後將之一頭削尖,對準地面狠狠插/進去。

很快便在院子裏挖出了半塊地,籬笆也圍出了半圈,這時林峰找來,他不敢進院子,探頭探腦往裏瞧,瞧見林燕然正在做籬笆,便自告奮勇要來幫忙。

林燕然當即給他丟了把柴刀,要他去屋後砍竹子,林峰立刻高興起來,興沖沖地拿著柴刀走了。

有琴明月看的頗為稀奇,怎麽這個林峰有事情做,反而如此高興,仿佛林燕然給他的不是活,而是恩賜。

這一整個下午,院子裏的劈砍聲和挖地聲連綿不絕。

她本來因為盜取黃金之事,有些不安,聽著這幹勁十足的吵鬧聲,居然莫名其妙的平靜了下來。

林峰在大門口劈竹子,做竹篾,山裏人家,動手能力都很強,林燕然看見他如此熟練,便問他會不會做竹籃,她想讓林峰給她做一系列大大小小的竹籃,留著接下來晾曬藥材,掏揀種子用,而且廚房洗菜、盛放蔬菜瓜果都需要小籃子,總之是多多益善。

林峰被她上午那一個目光給盯得坐立不安,此時只想表功,趕緊點頭,林燕然便給他描述竹籃的形狀和大小,林峰答應下來,先劈好做籬笆的竹篾,便在大門口席地而坐,編起竹籃來。

忙活一下午,林燕然總算將帶回來的秧苗和菜苗栽種了下去。

陳小花好奇道:“燕然姐,你不是獵戶嗎?怎麽還要種地?”

林燕然頗有成就感地看著自己種好的地,笑了一笑。

“種地踏實。”

有琴明月將她的話盡收耳底,莫名又想到她之前說過的“種田打獵,如此一生”,她那時生了些微羨慕,此時再聽,又是一番感覺。

若是自己沒有晉升,或許有朝一日會放了她,但現在自己晉升了,她怎麽會放她離開?

這樣想著,她不禁朝林燕然望去,林燕然似有所感,朝她望來,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此時正是日斜西山,斜陽的餘暉映照在她臉上,令那張臉變得格外神采奕奕。

她匆匆別開了臉。

晚飯時,西邊天空竟忽然起了火燒雲,天空被燦爛的雲霞裝飾的瑰麗壯美。

林燕然看的忘記動彈,直到陳小花來拽她袖子:“燕然姐,要吃飯了!”

林燕然這才恍然回神,卻不舍得錯過,只道:“好好好,你搬來桌子,我們便在院中吃飯吧。”

陳小花看向有琴明月,有琴明月頷首:“在外面吃吧。”

她沒有林燕然那麽著迷,可是也一直仰著脖頸去瞧那些變幻無窮的雲霞。

陳小花手腳麻利,飛快搬來桌子擺好飯菜,有琴明月坐下來,發現林燕然還是站著一動不動,仿佛癡了一般。

忽然想到林燕然第一次配制出藥丸,以及辨別出自己藥丸的配方時,皆是一副癡狂的模樣,沒想到現在看個雲霞,也是這般發癡。

倒是和自己手底下的頂級大醫師有幾分相似。

陳小花要去喊林燕然,她擡手止住。

大家便一起仰著頭,瞧著那片瑰麗多姿的天空

不多會兒,火燒雲漸漸散去,她朝陳小花遞了個眼神,陳小花走到林燕然身邊,對著她大聲道:“燕然姐,吃飯啦!”

林燕然這才恍然回神,她遺憾不已,火燒雲每次都是來的突然,去的突然,都不能好好過癮。

不過火燒雲之後,天邊依舊有一團一團的雲霞,還染著火燒雲的餘韻,觀之也是美輪美奐,她便一邊往嘴裏扒拉飯菜,一邊擡頭看天。

有琴明月吃了半碗飯,便放下了筷子。

今夜,林燕然沒有為她夾菜。

晚飯剛吃完,王首春和顧玉婉一起過來了。

二女攜手而至,像是剛好踩著點,特意在她們吃完晚飯才來。

進門便瞧見院中擺了四方桌,桌上的碗碟已收拾幹凈,旁邊的紅泥小火爐上正在煮茶。

一股股甜絲絲的茶香飄散了出來。

林燕然和有琴明月一起坐在桌邊,正在飲茶。

顧玉婉立刻笑了起來,快步走上前去道:“嫂子,你難得出來呢,是不是身子大好了?”

之前林燕然為了預防有琴明月被打擾,便一直以她抱病在身為借口,顧玉婉信以為真,這時說的話也是情真意切。

有琴明月被她這麽一問,沒來由地想起昨夜的事來,頓時羞恥又懊惱,面上清清淡淡地道:“有勞妹妹關心。”

王首春從進門便瞧見林燕然身邊坐著位女子,她立刻知道定是林燕然那位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娘子,當即快步上前。

來到桌邊,她定睛瞧去。

只見有琴明月素衣著身,雲鬢霧鬟,不施粉黛,卻依舊難掩無雙殊容。

她神情淡淡,也沒刻意擺什麽姿態,只是靜靜坐在那裏,便將周圍的一切都映襯的黯然失色。

王首春不由地在心底暗讚了一聲,天下間竟有如此美麗的女子?!

有琴明月輕輕擡眸,目光不冷不淡地落在她面上。

王首春心裏又是一驚。

她出於生計做了清倌兒,迎來送往,見識了無數形形色色的人,又兼修家傳兵法,所以生平最擅長的便是識人斷物,察其本質。

如今和有琴明月一照面,她立刻察覺出一股山峙淵渟、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度,而她雖身著素衣,卻難掩一股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雍容華貴。

恩公已然如此不凡,不止出口成詩,惹得大儒出面,還料敵如神,便連縣衙何時放自己出來都算到了,沒想到她的娘子更是深不可測!

她立刻深深知道,恩公這位娘子,絕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她盈盈一笑,開口道:“郎君,小女子初來乍到,還認不全你家裏人呢,還望郎君能介紹一番。”

林燕然恍然大悟,道:“是了,我還一直沒來得及同你介紹,這是我娘子,你叫她嫂子便好。”

又向有琴明月道:“明月,這是我同你提過的王姑娘,她如今正同玉婉一起整理制藥作坊的細則,是位精明能幹的女子。”

王首春等的便是此刻。她因為林燕然而留下來,林燕然當面介紹,才能讓她的出現名正言順,不至於讓家裏的女主人生出不滿。

她立刻斂衽行禮,大大方方道:“小女子王首春拜見主母。”

主母?

有琴明月一直在觀察她,前世她便是因為此女才被王驚鴻圍攻身亡,說實話,她本能地厭憎她,此時見她舉止端莊,言語間很是知進退,為難之心便淡去了。

不屑為之,也不必為之。

她略略頷首,語氣越發淡了。

“聽燕然說,你日後在家中幫忙打理?”

王首春在其他人面前聰慧狡黠,在她面前卻是老老實實,便連話也是言簡意賅,道:“是。”

有琴明月話到此,便住口了。

王首春暗暗松了口氣。

有琴明月一句在旁人看來平平常常的話,卻叫她生出從未有的壓力來。

聽燕然說,說明恩公很重視她意見,自己的出現,恩公立刻告訴她了,在恩公口中,自己只是個來家裏幫忙的外人。

她這一問,看似確認,實則是無形的警告。

林燕然為她和顧玉婉倒了茶,邀請兩人一起坐在桌邊閑談。

顧玉婉便說起自己和王首春已議定細則,此來便是給林燕然過目,林燕然接過來,直接送到有琴明月面前:“明月,你看看?”

這一舉動,又讓王首春確認了自己的判斷,恩公果然很看重這位主母。

有琴明月沒接,看了眼顧玉婉,餘光掃過王首春,緩聲道:“我不必看了,玉婉妹妹天資聰穎,乃是商道天才,我自是信得過的。”

林燕然前世做項目便是抓大放下,立刻還回去。

“玉婉,我娘子信得過你,我自然也信得過,不用看,有什麽事,你和王姑娘商量便可。”

顧玉婉感動的俏臉通紅,她只是個落魄商家女,沒想到被恩公和嫂子如此看重,她激動到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恩公,嫂子,你們如此,如此信任小妹,小妹一定,一定不負所托!”

王首春也表態:“郎君和主母信任小女子,小女子必竭盡所能,協助顧妹妹將制藥作坊名揚天下!”

事情議定,兩人便即告辭,臨走時王首春道:“郎君,主母,如今我既已做了家中管事,合該住的更近一些,如此也更好料理家中事,不知郎君和主母意下如何?”

顧玉婉插話道:“王姐姐,我都說了你可以和我同住,我那房間寬敞的很,你怎麽不肯嘛?”

王首春正色道:“顧妹妹好意我心領,可是我受郎君大恩,理該留在身邊侍奉她和主母。”

林燕然其實也有點希望她去和顧玉婉同住,如此自己便可以回房睡床了,誰願意天天打地鋪啊,還總被反派惦記。

不過王首春神色有些懇切,她略一想,便明白了過來,柳蓁蓁家裏有她師父在,她住進去,其實不大方便,顧玉婉那畢竟是艘臨時的船,人多眼雜,她住過去也有點寄人籬下,到時候還是要搬回來,如此一來,她便像是無根浮萍,搬來搬去。

林燕然想及此,便拿眼睛瞧著有琴明月。

有琴明月準她去她房間打地鋪,她才好留人啊。

有琴明月感覺到她那小眼神,立刻明白她心思,心裏竟生出一分得意來。

這個賤民,什麽事都以我為主,真是會奉承人。

她便道:“理該如此。”

王首春還要去船上和顧玉婉議事,便和她一起告辭。

林燕然送走她們,瞧了瞧天,尚未黑透,又開始忙活自己的籬笆和地。

有琴明月回房間練字,後來天色黑透了,依舊沒見她進屋,往外一瞧,林燕然正打著燈籠,蹲在自己新開挖的菜地旁研究菜苗。

她便又練起字來。

今夜是自己的私兵第一次出動,註定是個無眠的夜晚。

後來王首春從船上回來,見到林燕然蹲在菜地旁一動不動,她好奇地過去看了看,發覺她對著那些秧苗和菜苗出神,嘴裏偶爾蹦出些新奇的詞匯。

這位恩公真是有意思。

她輕咳了一聲,道:“郎君,我和顧妹妹已經議定,明日動土。”

林燕然楞了楞,沒明白她意思,王首春解釋道:“林鄉堡已送來一沓地契,明天又恰是個黃道吉日,可以開工了呢,顧妹妹已連夜安排人布置好了開工大典所需,明日還要請郎君和主母一起為開工儀式剪彩。”

林燕然吃驚道:“這麽快?”

王首春笑道:“自然,兵貴神速,商道亦是如此。何況顧妹妹說,她既蒙受恩公和嫂子大恩,又蒙受你們看重,自然要將事情做到前面,如今天時地利人和,耽擱一天便損失一天的銀錢,自是早早動工大吉大利。”

林燕然還有點沒回過神來,她昨日才和林大海說了田地入份的事,這才隔了一天,就要開工大建了?

她恍恍惚惚,第一次對古人的速度感到了佩服。

王首春招呼了一聲,自去沐浴就寢。

又過去許久,大門忽然被人拍響,林江河在外喊道:“郎君,人我帶回來了。”

林燕然擡頭看天,月上中天,子時已至。

她狂壓激動的心情,快步走了出去,走了幾步,她又想起來什麽,忙折回來,換了身長衫,又扯了件外袍披在肩頭,這才去開門。

林江河見她睡眼朦朧,歉疚道:“郎君,太晚了,你要不先去歇息吧?”

林燕然擺擺手,問了大概,便隨著他去見姬越。

果然,姬越神情激動地和一個高大的男子在說話。

那人聽見響動,立刻回過頭來,也是一張威風凜凜的國字臉,蓄了短須,面容粗豪,濃眉緊皺,一股殺伐氣息撲面而來。

他眼睛盯在林燕然臉上,沈聲問道:“便是你救了我弟弟?”

林燕然看他一眼,將披著的外袍攏了攏,裝作一副剛睡醒的模樣,打著哈欠道:“你是姬越的哥哥?”

姬越忙拽著姬玄的袖子道:“哥,這就是我給你說的恩公,沒有她搭救,你此刻見到的便是弟弟的屍體。”

姬玄仔細地打量了林燕然一眼,忽然上前來,彎腰作了一揖:“多謝郎君救了我弟弟,我姬玄日後必圖報郎君大恩大德!”

林燕然擺擺手,道:“不必客氣,我也是看見了便順手幫一把,你們既然兄弟重逢,便好好敘話吧,我娘子在家,我須得馬上趕回去,你們多擔待。對了,這位大哥若是不介意,便在我這個鄰居家裏歇息,左右他去了石門縣采買,還沒回來。”

姬玄和姬越又是千恩萬謝,目送她離去。

林燕然走回家裏,立刻拴上大門,快步進來房間。

“明月——”她苦等一整天,總算可以邀功了。

有琴明月停下手中的毛筆,望著她,林燕然壓低聲音道:“姬玄來了,現在正在和姬越敘舊。”

有琴明月眼神一閃:“當真?”

林燕然篤定道:“我剛去親眼看過才回來告訴你的。”說著將自己早晨去見姬越,答應幫他聯系哥哥之事說了。

有琴明月未料到她竟真的利用姬越幫到了自己。

她忍不住問道:“姬玄可有馬上離去的打算?”

林燕然道:“他才見到他弟弟,怎麽也得說上一會話,而且鳳凰鎮距離黑龍寨路途遙遠,又都是崇山峻嶺,便是他現在動身趕回去,也要花費兩個時辰。”

有琴明月暗地一喜!

姬玄是精兵統領,俗話說擒賊先擒王,姬玄不在,她的私兵便可以更加輕松地盜取黃金,情況好的話,甚至可以不損一兵一卒。

這真是錦上添花!

她激動之下,手裏的毛筆猛地抵在了紙上,低頭望去,最後那個字已被墨跡沾染,不成形了。

她索性擱了筆,肅聲道:“你不可再做其他任何事,免得他起疑心。”

林燕然點頭:“放心,我知道。”又道:“你也放心吧,一定會順利的。”

這時她想起王首春說的開工事宜,便一並對她說了,罷了有些喜氣洋洋地道:“明月,你看這兩樁喜事都趕在了一起,可謂是雙喜臨門了!”

有琴明月定定看著她,一時心思百轉,說不清什麽滋味,最終只是平靜道:“睡吧。”說著自去上了床。

林燕然暗暗松了口氣。

早晨起來她就提心吊膽,生怕有琴明月秋後算賬,一整天時間都在狂刷好感,現在看她神情語氣,已沒有早起時那麽陰鷙駭人了。

她暗暗振奮,看來自己這次刷好感,起作用了。

只是,自己的藥丸明明沒有問題,為什麽會起反作用呢?

她不敢提,也不敢問,只能自己冥思苦想。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她鋪好被褥,鉆進被窩後還在苦思這個問題。

*

子時初,黑龍寨。

本來黑沈沈的山頭,此時一派燒殺喊打。

一群兵丁正在縣令齊忠的率領下,分成兩隊人馬,朝著黑龍寨的山頭攻打上去。

只是黑龍寨地勢險峻,易守難攻,那些個精兵扮成的匪盜藏在高處放箭,一時之間,兵丁接連死傷。

捕頭王沖氣喘籲籲地來稟報:“大人,匪徒負隅頑抗,打起來不要命,我們人手不夠,壓根攻不* 上去,還請您去找總兵大人出兵吧!”

齊忠臉色鐵青。

那日和趙良那個老匹夫商議後,他竟然讓他出兵假意攻打,敷衍府衙和巡夜人?真當他是白癡嗎?為了黑龍寨給他的好處便不顧自己死活,簡直就是過河拆橋的雜種!

他回到衙門細細思量,忽然想到一個對策,若是連夜攻打黑龍寨,將之一舉滅了,那不止案子破了,自己和黑龍寨勾結的證據也沒了,屆時已成定局,便是趙良問責也拿他沒辦法,畢竟自己出兵攻打黑龍寨,名正言順,民心所向!

計策一定,他立刻召集縣衙所有兵馬,連夜出動,可沒想到——

盧雲鵬那個雜毛也來摻和!

這狗東西從自己上任縣令第一天起,就和自己不對付,皆因他的上級——鳳舞城提督司馬亮和自己的授業恩師吏部尚書王翰是死對頭。

他擔心盧雲鵬發現端倪,便率先出兵攻山,可沒想到這群匪盜如此猖狂,不止不繳械投降,還負隅頑抗,害得自己損兵折將,屆時府衙問責下來,自己少不得受牽連,為今之計,只能催盧雲鵬趕緊出兵。

只要將黑龍寨鏟除了,便是死再多人,自己的烏紗帽也可保住!

他心思一定,便連滾帶爬地從半山腰下去,找到正帶兵潛伏在山谷密林中的盧雲鵬。

誰知盧雲鵬聽見他的話,立刻惡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齊大人,縣衙是縣衙,縣衙攻打黑龍寨,是為了緝拿真兇,本總兵攻打黑龍寨,是為朝廷剿匪,你縣衙的公事,和本總兵有什麽關系?”

說著還故意拱手:“齊大人緝兇的功勞,本總兵可不敢搶,齊大人,請吧——”

齊忠氣得差點吐血,面上敷衍了一句,轉過身他已臉色陰沈似墨,帶著王忠去找到那兩個跟來的巡夜人以及府衙陳冰帶來的人馬,一番好說歹說,總算說的這兩撥人出手,好歹將匪徒的攻勢擊退了一小波。

盧雲鵬從探子那裏聽完最新戰報,一雙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轉,旁邊的邊軍小都統王力眼巴巴道:“大人,我們再不出兵,拿下黑龍寨的功勞可就要被齊大人占去了?”

盧雲鵬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你個混賬東西,本總兵做事還用得著你教?”

說著將探子扯來:“你說說,齊忠死了多少人了?”

探子忙道:“齊大人手下已死了足足二十幾人,便連他自己的左臂也中了一箭,現在求了巡夜人和府衙的捕頭出手,才殺了不過三個匪徒!”

盧雲鵬哈哈大笑,暢快無比地道:“齊忠這個狗東西也有今天,老子就等著他來求我第二次,今兒個這一仗,老子不止要打贏,還要齊忠跪著求我!”

王力忍不住問道:“齊大人手下雖是衙役為主,可也不至於如此不濟事,你可看清那些匪徒是怎麽攻打的?”

探子道:“小的看清了,都是躲在高處或者樹上放箭,而且他們的箭有毒。”

王力吃了一驚:“什麽?這些匪徒怎敢如此猖狂,不要命了嗎?”

盧雲鵬道:“他們既然做了土匪,便是將腦袋別在了褲腰上,可不是不要命了嗎?”

王力還要再說什麽,盧雲鵬擡手止住他,因為齊忠又來了。

“盧大人,匪徒攻勢猛烈,若是我等鎩羽而歸,必要丟人丟到朝廷去,還請盧大人速速出兵!”

盧雲鵬鼻孔朝天:“齊大人說什麽胡話呢,你鎩羽而歸,和本總兵有什麽關系?”

齊忠咬了咬牙,忽然一揖到底:“盧大人,你我身為同僚,俱都是為朝廷效力,還請盧大人速速出兵,揚我石門縣總兵之威!”

盧雲鵬哈哈一笑,指著他道:“齊忠,你也有今天,今兒你若是跪下來求我,我便即刻出兵!”

他本以為齊忠還要硬氣一番,孰料他二話不說便單膝下跪。

“盧大人,齊某為國盡忠,雖死無憾,若是齊某一跪可減少士兵死亡,齊忠心甘情願!”

盧雲鵬臉上的笑戛然而止,齊忠雖然下跪了,可是這番話卻是將他架在火上烤,他不得不出兵,而齊忠的跪反而成了為國盡忠!

盧雲鵬氣得差點想將他踹死,幸好王力湊來道:“大人,你忘了徐先生的話了?”

盧雲鵬驟然醒轉,這次出兵,大儒徐行之暗中多有指點,為他定下了錦囊三計。

他精神一振,立刻發出了攻擊的命令,一時之間,樹林震動,枝葉簌簌,兩千士兵從林中傾巢而出,朝著黑龍寨圍剿而去。

齊忠猛地喊道:“盧大人,匪徒的武器全都餵了毒,你們若是不能一擊斃命,便要被匪徒殺了,萬萬小心啊!”

他喊完,臉色又陰沈了下去,盧雲鵬身為總兵,絕不想自己手下的兵損失慘重,所以必然會下死手,如此一來,黑龍寨必滅!

自己再帶人補刀,將所有活口趕盡殺絕,自可不必擔心洩密了!

自己今日一跪雖然丟臉,可總比掉腦袋強。

盧雲鵬,本縣令就讓你再猖狂幾日,等我解決黑龍寨之危,第一個就來收拾你!

此時在那些蜂擁而出的士兵中,有四個人鬼鬼祟祟,朝著一塊大石頭跑去,四人跑到石頭後便躲了起來。

赤豹緊皺濃眉,問道:“王驚鴻,你非要帶著我們混入軍中,到底意欲何為?”

王驚鴻道:“自然是親眼看著黑龍寨覆滅,好回去告訴林郎君。”

赤豹此時後悔不已,暗道自己不該答應這小子來這深山密林蹚渾水,現在渾身被蚊蟲叮咬,還要時刻提防匪盜,又要防止被總兵察覺自己等人是冒充的,可謂是危險重重。

王驚鴻察覺出來他心有退意,便慫恿道:“你想想,這可是黑龍寨,日積月累,肯定搶來了不少金銀珠寶,我們趁著他們蛤蚌相爭,來個漁翁得利,俗話說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難道你們不想發財?”

赤豹和陳平陳安立刻被說的動心。

黑龍寨內。

柳紅凰正和香姨議事,副都統鄭威忽然來報:“啟稟公主,山下來了大批兵馬,正在攻打山寨,請問屬下等人可要下死手?”

柳紅凰臉色一變:“來的是哪方兵馬?”

鄭威道:“石門縣縣令和石門縣總兵都來了,攻勢猛烈,兵馬不下千人,請公主速速下令!”

柳紅凰臉色又是一變,香姨道:“齊忠和盧雲鵬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都暗中警告過他們了,竟敢來太歲頭上動土,殿下莫怒,老身這就去給他們一些警告。”

她剛要動身,臉色猛變,喝道:“什麽人?”

柳紅凰立刻輕斥:“玄冥。”

玄冥從黑暗中悄無聲息現身出來:“主子。”

柳紅凰輕輕皺眉:“怎麽回事?”

玄冥面無表情道:“有人要刺殺主子,已被我鎖定了。”

香姨喝道:“那你還不去殺了刺客?”

玄冥依舊面無表情:“我不能去,因為來的可能不止一人。”

香姨臉色一變,柳紅凰倒是不疾不徐,略一思索,道:“香姨,你去走一遭吧,看看是哪條瘋狗咬到本宮身上來。”

香姨立刻領命而去。

柳紅凰這才看著鄭威道:“姬統領呢?”

鄭威略一猶豫,想到姬玄離開前的交代,垂首道:“統領去探查敵軍虛實了,命屬下前來匯報。”

柳紅凰面色稍霽:“既然來的兵馬充足,你們便放手去殺吧,多死些人,他們自然退了。”

鄭威大喜,他們在這窮山僻壤整天也沒個消遣,都快要憋出病來,如今送上門的人肉靶子,可不是剛好放手殺個痛快,也好讓兒郎們出口悶氣。

他當即道:“屬下遵命!”

剎那間,黑龍寨的精兵傾巢出動,和盧雲鵬的兵廝殺了起來。

玄冥忽然道:“又來了兩個,請主子避一避。”

柳紅凰眼眸中閃出一抹狠毒之色,問道:“可能認出是哪方人馬?”

玄冥道:“認不出。”

彩雲喝道:“你不是很厲害嗎?怎麽連認也認不出,你還不將他們都殺了?”

玄冥冷冷盯她一眼,彩雲嚇得退了一步,柳紅凰忙道:“玄冥,這丫頭被我寵壞了,有些口無遮攔,你如今已是玄衣衛中排名第二的絕頂高手,難道也無法退敵嗎?”

玄冥沈聲道:“來的是死衛,屬下要保護主子,便無法全力殺敵。”

柳紅凰並無絲毫慌張,眼神閃了幾下,忽然問道:“玄冥,可與那個逃走的姬越有關?”

玄冥搖頭:“他胸口中了我的陰風掌,絕對活不了,定然已死在某個角落。”

聽他這般篤定,柳紅凰略略放心,忽然附耳彩雲交代了幾句,彩雲匆匆出去。

彩雲出去後,玄冥道:“死衛的目標是主子,不會對彩雲出手,因為他們知道一旦出手就會被我發現隱身之處。”

柳紅凰暗恨不已,眼眸中的狠毒之色再度浮現出來,她冷聲道:“石門縣縣令和總兵突然帶兵攻山,恰好有死衛來行刺於本宮,看來此事與石門縣脫不了幹系,等此間事了,你代本宮去走一遭。”

“是。”

少傾,彩雲腳步匆匆趕了回來,附耳道:“公主,金礦安好。”

柳紅凰這才完全放下心來,對彩雲使了一個眼神,彩雲馬上打開了房間的一個暗門,那裏竟是一個在巨石中開鑿出來的密室,空間不大,卻足夠堅固,裏面霍然擺滿了一只只紅漆箱子。

柳紅凰率先走進去,立刻打開一只箱子,只見裏面金燦燦耀眼奪目,全都是一塊塊融制好的金條。

柳紅凰甚是滿意,沖著彩雲點頭,彩雲立刻按下開關。

聽著石門轟隆合上,玄冥的身形悄然隱沒進黑暗中。

屬於他的獵殺,開始了。

他身形如豹,立刻朝著早已鎖定的一個方向撲去。

一擊必殺!

便在此時,另一道黑影也朝他撲了過去。

玄冥陰沈的眼眸閃過一抹殘忍,身體竟然在空中生生折返,以一個人類極難達到的姿態,直撲向這條黑影。

他的目標竟然是並不是早已鎖定的死衛,而是這個潛伏著的死衛!

可是——

他有算計,死衛也有!

這個死衛直接往空中投擲一物,嘭地一聲炸開,白色粉末亂飛。

竟然是生石灰!

玄冥被迫剎住身形,用袖子擋住眼睛,兩名死衛便趁著這一瞬間的功夫,猛撲向石門。

可玄冥居然料到了他們的計謀,竟於一瞬間飛撲而來,左右雙手同時拍出,分別拍上兩名死衛的後背!

兩名死衛同時噴出一口血花,身形猛地飛起,極速逃離。

“找死!”

玄冥瞬間被激怒。

還沒有人能從他手裏逃脫,他立刻追殺了上去。

片刻後,那個將香姨引開的死衛悄然折返,她身形藏在黑暗中,眼睛眨了眨,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正是暗影。

她悄無聲息來到石門前,用濕布掩住口鼻,而後用一只形狀獨特的鐵管,將藥粉從門縫裏彈射了進去。

五息過後,她打開石門,裏面的柳紅凰和彩雲已經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

緊接著,一群體型魁梧神情莊肅穿著黑衣的青年從一處廢棄的柴房走了出來。

他們竟然一直潛伏在黑龍寨內部,足足等了一天一夜,就是為了此刻。

他們沈默又迅捷,一個接一個走入密室,每人扛起一只木箱便走,全程無人發出一絲聲響。

僅僅用了三分之一刻的時間,六萬兩黃金便被搬走一空。

四十八個人各自扛著一只木箱,剩下兩人留在最後倒退行走,抹除大家的腳印。

他們沈默著來,又沈默著走,像是影子一樣融入了黑暗。

暗影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過去的柳紅凰,悄悄關上石門,正要逃離,一道閃電般的疾風直撲面門。

“賊子,死來!”

香姨竟然去而覆返!

暗影吃了一驚,立刻與之纏鬥了起來,暗風和暗雲正在拖住玄冥,她必須拖住香姨,為私兵爭取時間!

卯時初。

暗影踉踉蹌蹌地栽進林燕然家的院子。

她故意將香姨引開,而後與之纏鬥拖延時間,一刻鐘後,香姨意識到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棄她而去。

她這才逃了回來。

“暗影。”

房間內忽然傳出一道冷肅的聲音。

殿下竟然沒睡?

暗影連忙撬開門走進房間,有琴明月撩開鮫紗帳,披衣坐在床沿。

暗影立刻跪了下來:“殿下——”她猶豫著,看了眼睡在地鋪上的林燕然。

有琴明月輕聲道:“無妨,說罷。”

暗影這才壓低聲音道:“殿下,事成。”

她劇烈地喘息著,顯然為此次任務的成功暗暗激動。

有琴明月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攥緊。

接著,又緩慢地松開,她摩挲著指尖,黑暗中的眼眸閃了閃,掠過一抹精光。

她壓下去湧上心頭的喜悅,將目光投向暗影。

“你受傷了?”

暗影恭聲道:“屬下願為殿下效死,區區小傷不足掛齒。”

“暗風,暗雲?”

“她們還活著。”

“其餘人?”

“都活著。請殿下放心,無一人折損。”

有琴明月忍不住又摩挲了下指尖,暗影有時候回話,讓人頭疼。

“東西呢?”

“安好,暗風和暗雲正在守著。”

及至此刻,有琴明月才緩緩地吐出憋在胸腔的一口氣。

籌謀數日,六萬兩黃金總算到手了!

她忍不住低頭瞧去,林燕然就睡在腳下,窗戶投來的那抹夜光剛好映照出她的臉龐,恬靜,秀美,睡得十分香甜。

她一夜未眠,莫名生出一絲羨慕來。

忽然,她想起來一件事,朝暗影伸手:“孤吩咐你帶回來的東西呢?”

暗影連忙從腰間拽出一只沈甸甸的黑色腰囊,那腰囊采用特殊布料縫制,結實耐用,形狀細長,便如一條厚厚的腰帶,可以纏在腰上儲物。

她從裏面倒出六塊金條,雙手奉送到有琴明月面前。

她心裏暗自嘀咕,殿下特地交代自己一定要帶回二百兩黃金,到底是何用意?

難道是要研究這龍淵國的黃金工藝?

她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幸虧腰上纏著這幾塊金條,剛好擋住了香姨陰險歹毒的貼身一刀。

她擡頭偷偷覷去,見她們向來不茍言笑的殿下,雙手接下金條後,唇角竟然罕見地彎出一抹淺淺的弧度。

暗影心道,黃金到手,殿下一定是高興壞了!

卻不知她們尊貴的殿下此刻正想著,也不知這個賤民明日收到孤的加倍賞賜時,會高興成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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