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蘺頓了頓，性情溫平，品性良正，不喜苛責他人，卻總是受到他人利用迫害，到底是她的不幸還是她的命。

“大師兄可知道我弟弟的下落？”江蘺斂起臉上神色，關切問道。

“這些年出了幾件大事，現在的摩幽門不覆當初，已然四分五裂，分東離西。墨華重新培養勢力，將我們這些不能再為他效勞的師兄弟趕盡殺絕，連家中親眷都不放過。”落掌之恨得牙癢癢，“七年前你留下幾行字不辭而別，第二年嘉樹也沒了蹤跡，這幾年我一直兜兜轉轉，東躲西藏，走過許多地方，始終沒有嘉樹的消息。”

落掌之略微愧疚的低下頭，受人之托卻不能忠人之事，於心有愧。

江蘺神色微變，難掩心中失望，轉了轉眸子終道：“盡人事知天命，大師兄無需自責，往後我親自尋他。”

江蘺擡頭望了一下天色，來到珠喜榻前，重新為她診脈，發現一切平穩後，站起身子道：“我如今是莫家表小姐，不能長時間逗留在外面，莫家如今丟了鎮宅之寶，禍不當行，這檔口我人不能離府，否則容易落人口實。”

“說起來我能成功偷到九轉金丹還得多虧一個人。”

江蘺好奇問道：“什麽人？”

“不曉得真正身份，不過據我猜測此人來自莫府，且有些江湖勢力。”

江蘺眉梢一挑，嗤笑道：“日防夜防，家賊難防，莫家早些年仗著官府這條門道，日子倒是過的風生水起，不過現如今杭州府是福王在掌控，莫家往後的日子怕是難挨，若再生內亂，必敗。”

“若莫府敗了，不正順遂你意。”落掌之站起來的同時笑著接下江蘺的話，“時辰不早了，我聽說大戶人家都有不成文的門禁，若是犯了，小心屁股開花，還是快些回去吧。你在此稍等片刻，我去牽馬，一會兒便回來。”

時隔七年，終於可以再聽到大師兄取笑自己的言語，聽來尤為親切。江蘺禁不住滿心的歡喜，第一次覺得再活一世真是極好的。

落掌之推門而出，驚得坐在門框邊上的楊大娘瞬間跳了起來，臉上的膠原蛋白緊跟著晃動兩下，江蘺因尋到大師兄心情大好，瞧見楊大娘的模樣止不住笑出聲來。

女子略微清脆的笑聲傳來，再一次驚得楊大娘合不住下巴。

“這……怎麽出來個秀氣的女子，那白凈的小公子呢？”楊大娘站的筆直，上半身右移，探頭往門裏瞧去。

落掌之笑著扶直楊大娘，道：“裏面除了珠喜沒有任何人，你眼前的小姑娘就是方才的小公子，喚做阿蘺，我的同門師妹。”

江蘺讚同的看了一眼落掌之，她身份特別，越少人知道就越為安全。

楊大娘聞言上下打量江蘺，瞇著一雙半圓眸子，“自打瞧小公子第一眼起，便覺得有些與眾不同，原是位清秀姑娘家。小姑娘出門在外偽裝一下總歸是好的，可這易容的技術真是出神入化，與掌之師出同門必是不簡單。”

楊大娘呵呵笑著，巧嘴能將人跨上天，江蘺卻只是笑而不答。

落掌之低頭囑咐幾句，轉身沒入後面的莊子，須臾牽來兩匹毛發程亮的棕色馬。那馬雙目炯炯，馬蹄鐵掌因摩擦地面變得光亮無比，是兩匹常用之馬。

江蘺斂了斂臉上的笑意，鄉野莊子裏面種滿藥材，後院又是上等貨色的寶馬，想必並非普通的鄉下人家。

“楊大娘，我且送師妹回去，珠喜便要拜托你了。”落掌之將馬牽到江蘺面前，拜托楊大娘之後，轉身左腳上馬。

江蘺腦中忽而閃現當年大師兄瀟灑跨身上馬的英姿，心底暗暗發誓一定要將大師兄的腿疾治好。

遲疑半晌，一腳踏著馬鐙，一手扶著馬鞍，略微有些吃力，歪歪斜斜的上了馬。動作熟練，力量卻跟不上。

落掌之見她遲疑，待看清江蘺上馬的動作，心下了然。他們都不再是青春年少的模樣，好在感情依舊，追求相似，最是難得。

兩人因各自的不便，走的並不快，索性邊走邊說話，將這幾年各自的遭遇一一道來，末了少不得一番感嘆。

“大師兄可知曉其他師兄弟的下落？”江蘺早已換上新的面皮，此刻又是翩翩公子哥的模樣。

“知之甚少，摩幽門散後，逃命的逃命，隱居的隱居。為了躲避墨華的候爪牙，大家互相默契不問各自去向，這些年與我仍有聯系的左右不過九師弟和六師弟。”落掌之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溪流上，夕陽的餘輝落在他身後側，如入畫。

“摩幽門的師兄弟大多是亡命天涯的獨身人，大師兄若有法子找到他們再好不過，好歹是師兄弟能夠照應幾分，若他們願意幫我，我定不負。”

落掌之身下的馬蹄隨著手中韁繩的動作一頓，餘輝下筆直的身軀，回頭問道：“師妹到底做何打算？”

江蘺籲一聲，適時拉住韁繩，盯著大師兄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到：“墨華在朝中的勢力可謂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掌控軍機大事，這麽些年他將兵部緊緊攥在手中，甚至連唾手可得的工部都舍得放棄。所謂得兵權者得天下，亂世梟雄大多出神武將，墨華很清楚這一點。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天下太平時將士們的吃穿用度占國稅一半以上，若是沒有錢，談何養兵。”

“養兵消耗的是國庫，國家應該義無反顧的撥款支持，福王再怎麽說也是親王，總不能將銀子都攥到自己手上吧。”落掌之心中不解，遂問道。

“墨華對於權力的欲望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單這些年養的暗衛就足以讓他吃不消，更別說兵馬營、禁衛軍、禦林軍都養有他的人。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頭螳捕蟬，念多易反噬，不過時日未到而已。”

落掌之點頭便是讚同：“福王能夠在墨華強壓之下占領一席之地，正是因為掌控了錢袋子。”

020、故人相像

“沒錯，江南乃富碩之地，素來以藥材聞名，獲利頗豐，福王的錢袋大多仰仗於此。當然墨華也不傻，將百年藥材的莫家收歸囊下，背靠官家倒也賺得盆缽體滿，如今江南福王掌勢，莫家官門府衙這條大腿恐怕要廢掉了。”

“墨華是絕不會輕易讓行之人，否則也不可能以雷霆之勢掌控朝堂多年。”落掌之緊緊抓牢蠢蠢欲動的駿馬，口中依舊與江蘺說著話，“師妹是要助福王一臂之力。”

江蘺淺笑嫣兮，“非也……福王與墨華一丘之貉，就算咋們幫他，事成之後他未必會念我們的好。”

“那師妹的意思是？”

“大師兄，我自有打算，此時此地不宜多說，你且幫著尋找四散的師兄弟。”

落掌之瞧見師妹眉眼沈鎖，知道她重壓心頭，適時閉了嘴，兩人兩馬默默朝前走去。

路過清溪鎮街市，江蘺忽然開口道：“大師兄稍等片刻，我院中小丫頭對石榴喜愛的緊。你且再此等候，我去買幾斤回去給她們解解饞。”

說著便笑著下馬，尋到不遠處的石榴攤子，與老板攀談起來。因街市不好太過招搖，落掌之牽著馬匹等在街口茶攤。

杜衡主仆三人此刻正坐在清溪鎮最好的酒館春風樓的天字號桌上，臨窗，放眼能將清溪鎮整個格局瞧得真切，樓下便是清溪鎮石榴一條街。

“二爺，這石榴瞧著長得挺醜的，沒想到吃起來甚是香甜，汁濃肉肥。”藍實對著手中的石榴搗鼓，三兩下便剝好，一把放嘴裏，臉上揚著滿足的笑意。

飛廉手中一杯清茶，鹹鹹淡淡盯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不答話。

“飛廉，來點？”藍實將剝好的石榴用小碗裝好，遞給飛廉。

“不要，太甜，過膩。”飛廉眸中毫無波瀾的拒絕藍實的好意。

藍實立馬反駁道：“石榴本就是甜的才好吃，若是不甜我還就不喜歡了。我說你呀，不要整天吃些沒有任何味道的東西，淡到懷疑人生。二爺，你說對不對？”

藍實討好的將石榴移到二爺袖邊上，“石榴是二爺親自挑選的，肯定得嘗嘗，飛廉不識趣，咋們不搭理他。您總得賞臉吧，我剝這大半天也不容易。”

“也不知道方才是誰左右開弓，同時剝兩個來著，這會兒吃撐了，才想起主子和兄弟。”杜衡未給藍實留丁點面子，他的這兩個手下，一個馬屁精，一個悶葫蘆，不是安靜沈默致死便是嘰嘰歪歪被吵死。

“這……清溪鎮風景真是名不虛傳，我見你們瞧得出神，便沒有打攪嘛。”藍實笑的有些訕訕然，忙岔開話題道：“二爺你到底看什麽呀？咋們已經坐這兒一上午，屁股都坐麻了，什麽時候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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