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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 1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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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 185 章

一個名叫“娛樂狗仔一線報告”的媒體號突然以“頂流男歌手楚恒地下戀情曝光!兩人疑似已同居”為標題發博, 並一連直接放出了十幾張圖片,照片裏楚恒和一年輕女子舉止親密,楚恒正臉露得清晰可見,女子多數為背面或被遮擋, 無法看清臉。

“楚恒戀情”的詞條一下子登上熱搜並迅速攀升, 一下子爬到了第一名, 大紅色的“爆”就這樣明晃晃地出現。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無疑是近一個月以來最大的八卦。

楚恒年紀輕輕但是已經是頂流,憑選秀節目《光芒之下》再次出道翻紅, 不到兩年的時間裏迅速躋身一線頂流創作男歌手, 長相精致, 才華出眾, 唱跳俱佳, 手握N首大熱代表作歌曲, 新人獎拿到手軟,更憑借一人之力硬是把小作坊東吟公司帶成了圈內勢頭正勁的知名經紀公司, 商業價值可見一斑。

他雖然創作才能出眾,代表作歌曲眾多, 但是也因為長相精致和身上那股子冷淡的氣質吸引了一大批女友粉。

戀情消息一曝光, 立刻引發哀嚎遍地,熱搜下全都是粉轉黑和激情辱罵。

事業粉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罵他拎不清戀愛腦, 女友粉氣急敗壞撕周邊海報大罵賤男欺騙感情,過激粉對著十幾張照片大破防瘋狂扒女方身份信息開盒人肉,盡管照片完全沒露臉但是依然罵她身材普通滿臉心機相由心生,從各種蛛絲馬跡推測嫂子到底是誰, 誓要讓這心機深沈道德敗壞的女人付出代價。

“臥槽,好清晰的照片, 這下連說p圖都沒可能了,絕對就是楚恒本人。”

“心碎了,好不容易有一個喜歡的明星,居然這麽快就塌房了……太難受了,楚恒我恨你!”

“真是沒見過這麽毀自己事業的男明星,年紀輕輕剛火沒多久,圈內這款創作類的又長得帥的真沒幾個,完全沒人跟他撞型,再發展幾年絕對無敵了……自己作死!”

“為什麽大家都說這是塌房?吃完瓜發現也就是普通談個戀愛而已啊。他不靠臉吃飯吧,他不是寫歌寫得很好嗎?好幾首歌我都聽過,都很火,人家私下裏談個戀愛也沒什麽吧?”

“女方到底是誰啊!急急急!是不是xxx(女明星)?還是xxx(網紅)?看背影都有點像啊!”

“好私密的照片,我去,抱得這麽緊……”

“沒人覺得這照片視角很奇怪嗎?很像監控視角啊,怎麽他們還在自己家裏放攝像頭,自己把自己卿卿我我的片段錄下來?”

“上面的發現了華點,這絕對是女方自己偷偷錄下來然後傳出來的,估計是為了逼男方公開。”

“臥槽!好心機!這麽說這位嫂子不是個省油的燈啊!怎麽還沒扒出來是誰?這屆網友不行啊!”

“在家裏還穿吊帶,這女的夠騷的。合理懷疑仙人跳,蠢男渣女鎖死。”

大量路人來吃瓜,黑粉和數據粉互相扯頭花,對家粉絲又來隔岸觀火幸災樂禍……各種人群和聲音混雜在一起,亂成一鍋粥,成功讓相關話題討論度再次上升,“嫂子是誰”“塌房”的話題也跟著登上熱搜。

楚恒微博在一下午的時間裏掉粉接近八十萬。

……

收到梁吟東的電話的時候,黃懷予正一個人安靜地坐著,低著頭,一下一下滑動著手機屏幕。

她已經看了十幾分鐘。

一動不動,像是入定。

電話接通,對面很是嘈雜,梁吟東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春節將至,她本來正在休假,已經準備和家人一起團聚,可是卻不得不迅速回到公司,應對這個突發事件。她的聲音清楚地、緩慢地傳到了黃懷予耳朵裏。

她講了很多,講了公司的公關策略,講了之後楚恒的事業規劃,講了撤熱搜的安排,講了顧安放了攝像頭的那只混在粉絲禮物裏的玩具熊。

她說,別害怕,我們會報警,顧安手裏剩下的其他照片他是發不出去的。

她的敘述很有條理,身為專業經紀人梁吟東其實早在知道了兩人談戀愛的那一天就已經做好了公關準備了,這樣突如其來的負面事件確實讓人措手不及但是不至於慌亂恐懼。她是理性的,冷靜的,一整家公司都以她為支撐,她從事這個行業多年,她會為手下藝人安排損耗最小的方案。

黃懷予聽著對面逐漸又多起來的嘈雜聲音,似乎有人在叫“老板”,有人在叫“梁姐”,很多人給她匯報,紙張摩擦的聲音刺得人心慌,她一邊處理著緊急事項還要一邊分神給黃懷予打這通電話,做著安撫的工作。

黃懷予冷不定開口:“梁姐。”

“嗯?”梁吟東停下話頭,疑惑地應了一聲。

“新年快樂。”

“……”梁吟東臉上驟然浮現出一瞬的楞神。

窗外是帝都冷嘯幹燥的冬風,街上已經掛上了紅色的中國結,馬上又是新的一年。她很快反應過來,神情放松下來,嘴角甚至浮現出一抹很淡的笑,“新年快樂。”

她本以為是小姑娘不想氣氛太沈重,才突然說了一句俏皮話,想讓兩人都放松一些。想到這裏梁吟東心裏更生出憐憫,於是準備說楚恒再過幾小時就會回去,她還想著勸小情侶別想太多,好好過個年,一切交給公司。

可是她還未開口,就聽見對面再次出聲。

聲音很低,很小,像是一只受了傷的小動物,沈悶地縮在墻角。

“對不起。”

隨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

飛機落地江城的時候,和帝都北方幹燥的風完全不同,迎面撲來陰寒濕冷的氣息,一路刺到骨子裏。

黃懷予瑟縮在厚重的羽絨服裏,雪地靴踩著濕滑的地面,一路坐著地鐵,一個人晃到了江邊。

熟悉的天,熟悉的雲,熟悉的空氣。大街上幾乎一個人也沒有,天氣太冷,太陽已經落山,過幾天就是大年三十,所有人都回家了。冬天的長江泛著冷意的寒光,天黑得令人害怕,黃懷予散光的視界裏只有對岸高樓大廈上五顏六色的彩色霓虹。

黃懷予一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江邊,站在寒風裏。

她以為在這樣極致的安靜裏好像可以想明白人生關口處的很多問題,可是沒有。

孤寂和落寞像是繁殖力最強的小蟲,從她心口咬了一個洞,隨後慢慢蠶食掉她整顆心臟,最後把整個世界都包圍,鋪天蓋地地圍困住她。

想要冷靜,想要客觀,想要尋找解決和應對方法,想要勸服自己沒事,還可以繼續——可是周圍好冷,天色好黑,放眼望去渺無人煙,只有一條滾滾暗湧的長江,像一條黑色的遠古大蛇,無聲無息地向前。

一陣風吹來,黃懷予睫毛顫抖了一下,像是尾夜的蝶。

既然如此,那就別想了吧。她告訴自己。

身後突然傳來急促慌亂的腳步聲。有人來了。

那人慌慌張張朝著她跑過來,聲音越來越近,呼吸聲越來越重,直到從她身後重重撲過來,兩只手銅墻鐵壁一般緊緊箍住她,把她撞得都向前踉蹌了一小步。

“怎麽在這?怎麽一個人來了這裏?”

楚恒聲音很慌亂,是黃懷予從沒聽過的慌亂,他緊緊抱著她,像是怕她要逃脫一般,臉埋在她側頸,吸著鼻子去蹭。

“回家吧。我們一起回去,好不好。”

沒等到懷裏女孩的回答,楚恒呼吸更重了幾分。他沒提自己是怎麽在回到家以後發現家裏沒人,又迅速買了機票一路跟著追來江城的,他只是用力地抱著她,手指骨節被凍得通紅卻還伸進黃懷予口袋裏去捉她的手,想要和她十指相扣。

“你不想回帝都也沒事的。就在江城,好不好。或者在楚門,我們一起回楚門。我們一起過年,好不好?”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留下那只玩具熊,我應該仔細檢查的,全都怪我……別怕,別害怕,我在你身邊。顧安不會怎麽樣的,我們已經報警了,剩下的照片不會被發出來的,他沒拍到什麽,別怕,別怕。”

他急切地說著話,努力地去安撫。他放開黃懷予,繞到她身前,和她面對面站著,握住她的右手手腕,帶著她的手直往他臉上打。

“打我,好嗎?都是我的錯。”

他的力氣太大,黃懷予掙不脫,被帶著就這麽打上了他的臉,發出“啪”的聲音。她瞪大眼睛,用力掙紮才從他手裏把手扯回來。

楚恒低著頭站在她面前,戴著帽子和口罩,整張臉被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穿著最普通的衣服和鞋子,走在街上也完全不會被認出來。

他那雙眼睛就這麽盯著她看,眼尾藏著掩蓋不住的紅色,眼裏濃重的痛苦幾乎要把黃懷予淹沒。

“是我害了你。”他突然開口,聲音嘶啞。

“他說得對,是我害了你。”

他走近一步,雙手捧起黃懷予的臉,低頭,鼻尖相蹭,呼吸交纏,兩個人像兩只相依為命的流浪動物,黃懷予能聽見他聲音裏濃重的鼻音。

“給我彌補的機會,好不好?求你了,我們回家吧。我不做了,我跟梁姐解約,退圈。什麽歌手明星藝人,我都不做了,再也不做了。我們一起回去,好不好?你好好讀書,好好畢業,你會有很好的前程的。求你了,寶寶,我們回家吧。”

不做了?

解約退圈?

黃懷予突然湧上一股惱怒的無力。

她一把掙開楚恒的手。

“楚恒你到底怎麽想的?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你從14歲開始進公司當練習生,一輪一輪考核你堅持下來了,被人霸淩好幾年你堅持下來了,你跟谷奕借了幾百萬才順利解約,現在你總算火了!你才20歲,大好青春年華,事業上升期,做著喜歡的事,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

“你憑什麽不做了?誰允許你放棄的?你這一路一步步走過來吃了那麽多苦,受了那麽多罪,你說不做就不做了?你對得起你自己嗎?”

“你根本就不應該跟一個會毀了你事業的人談戀愛,你懂嗎?應該怎麽選還需要想嗎?還需要思考嗎?你微博掉了那麽多粉絲,你事業受到重創,一公司的人全都在為我們忙前忙後,網上都在罵你,你還不懂應該怎麽做嗎?”

黃懷予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重。

她只覺得喉嚨裏好像梗塞著什麽沈重的東西,鼻間越來越酸,眼前慢慢模糊,好像有什麽溫熱的液體在楚門的冷風裏從眼角滑落。

“不是你害我。是我害了你。”她輕聲說。

眼淚終於徹徹底底地滾落下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哭著說:“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江城冬天無比漫長,漆黑的夜浸透著無盡的寒。周圍一片死寂,杳無人煙,對面的LED燈五顏六色閃得人眼暈,放著“I LOVE JC”的滾動字幕,映在長江滾滾向前的漆黑水面上。

路燈發著微弱的淡黃色光芒,突然有什麽白色的幹粉碎屑突然一大片一大片紛紛揚揚從天空中落下,在路燈光芒的映照下團成細細密密的無數陰影,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包裹起來。

下雪了。

江城又下雪了。

小小的白色冰晶落在楚恒濃密的黑色睫毛上。

黃懷予站在楚恒面前,看著他眨眼,冰晶被抖落,又不見。她突然覺得這一幕美得像電影裏的畫面。

只可惜,電影的主角從來都不是她。她只是一個普通人,也許太美好的東西都如夢境般短暫,也許她的生活就註定貧瘠堅硬,也許她就註定永遠也無法擁有愛。

——“我們分手吧。”

黃懷予盡量讓這句話說得輕松一點,她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眼睛哭得紅紅的,卻還要盡力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好嗎?為了你的事業和未來。和平協商分手。”

她已經盡力想讓氣氛沒那麽沈重了,卻沒想到下一秒卻被楚恒用力抓住手臂。擡頭,對上一雙通紅的眸子。

他仿佛渾身都在顫抖,咬著牙關,黃懷予覺得他似乎要倒了。

“你之前說過,”

他低著頭,凝視著她的臉。黃懷予看到他的眼淚一滴滴落下來,落進口罩裏,又被鎖進他話語間呼出的白氣裏。他雙眸通紅,神色哀戚,含著水光,眼淚不停地往下滴落。

“你之前說過,你要一輩子和我在一起的。”

“是你說的。”

“你又騙我。黃懷予,你又騙我。”

楚恒聲音嘶啞到了極點,黃懷予聽見他壓抑的哽咽聲,像是一把刀,反反覆覆插在黃懷予心上,濺出溫熱的血。

——她踮起腳尖,抱住了他的脖頸,然後輕輕地、輕輕地吻在了他的眼睛上。

冰涼的。冷徹的。

他睫毛上雪白的冰晶被嘴唇的溫度浸染,融化在她唇上,和兩個人的淚水混在一起,變得滾燙。

“嗯。是我說的。”

她手指輕柔地撫摸著他的眼睛,這雙她最喜歡的眼睛,每次看到都心潮起伏的眼睛。還喜歡什麽?喜歡他身上小蒼蘭的味道,喜歡他的手,喜歡他的唇,喜歡他的心跳聲……喜歡他的一切。

兩個人依偎在一起,他身上那種冷肅得像雪山一樣的氣息把她包圍。她閉著眼睛,心想,這是最後一次了。

“你不應該相信的。”她明明在哭,哭得這麽厲害,卻還揚起一個笑,“我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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