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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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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魔都勝家酒店八層。

棕色真皮沙發上坐著兩個身材高大的男生。

左邊眉眼冷厲, 寸頭黑衣,臉上貼了無菌敷料;右邊五官精致,皮膚白皙,手臂上纏了紗布。

兩個人* 雖然此時此刻坐在同一張沙發上, 可是兩個人身體簡直隔得十萬八千裏, 各自翹著腿沈著臉, 一言不發,臉色比鍋底還黑,身上籠罩著散不去的低氣壓。

黃懷予站在兩人面前, 抱著胸, 冷著臉, 像是班主任訓話一樣。

而兩個高高大大的男生在她面前都莫名乖順地低著頭, 一言都不敢發。

“兩個神經病!”黃懷予氣得嘴都歪了, “楚恒下周還有拍攝, 打傷了怎麽辦!”

“切。”谷大少爺臭著臉,從鼻子裏哼出一聲音節, 咬著牙,陰陽怪氣道, “知道你心疼你的帥哥明星男朋友, 放心吧,沒打到他臉!”

“他不就手臂擦破點皮嗎?還假模假式整個紗布纏著, 哎呦餵故意讓你心疼他呢~現在臉被打到的是我!”

黃懷予正在氣頭上,火氣比誰都重,擡手就拍了一下谷奕的頭,谷奕痛叫一聲捂住腦袋。

“我說你了?你來找罵?你神經病啊誰讓你動手的?”

“在外面火鍋店裏就打起來了, 你想明天頭版頭條全是勝家酒店繼承人和當紅歌手在火鍋店裏打架嗎?”

楚恒眼看著黃懷予打了一下谷奕,語氣還十分兇, 一下子整個人都松動了,眼裏流露出愉悅的笑意,他就知道在這場朋友VS戀人的比拼裏,黃懷予終究是更在意他這個男朋友一些。

他嘴角勾起,側過身子挑釁地看了一眼滿臉憋屈的谷奕,又慢慢擡眸,那雙桃花眼裏水潤潤的,就這麽直勾勾盯著黃懷予看,說,“沒關系的,臨走之前我給了錢,老板心裏有數,消息不會洩露出去。”

黃懷予看誰都不爽,一視同仁,擡手又拍了一下楚恒的頭。

“你這麽有錢是吧?誰都可以給錢是吧?你欠谷奕那幾百萬還清了嗎?”

“……”此話一出,楚恒頗有些呆滯地望著黃懷予,發頂被她打的那一下還沒完全消散,楞楞地作痛。

“哈哈哈哈哈!”谷奕忍不住了,解氣地往後一躺,兩條長腿往前一伸,玩世不恭地斜眼看著楚恒,瞬間就從剛剛憋屈的狀態裏走了出來,臉上那叫一個春風得意。

“你們兩個!向對方道歉!現在!”

班主任下令了,兩個刺頭校霸只能插著兜,一個看東一個看西,摸著鼻子斂著眼,不約而同低聲說:

“對不起。”

黃懷予:“留在這裏好好反省!”

她氣呼呼地走了。

……

整個勝家酒店八樓已經被谷奕長期征用,電梯都已經重新改裝過,除了特制的卡之外,其他人都不能按八樓,而特制的卡只有四張,他們四人一人一張。

周圍空蕩無人,蘇琬之前接到一個電話之後就走了,現在黃懷予也走了,兩個男人坐在沙發上大眼瞪小眼,只剩沈默。

谷奕突然開口。

“你有多喜歡黃懷予。”

這句話實在太突如其來,也沒有任何鋪墊,楚恒聽到這話,微微瞇了一下眼睛,笑了一下,“和你喜歡蘇琬一樣。”

“……”谷奕像是無話可說了,他沈默地歪著頭,一雙大手無聊地玩著褲子側面的銀鏈,又煩躁地翻回來。

“我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

谷奕語氣很平靜,他盯著前方的空氣。

“我和她認識比你久。我們是高中同學,每天見面讀書都在一起。當你只能呆在帝都的時候,我們三個人在楚門朝夕相處。我們學著一樣的知識,考著一樣的試,有著共同的生命軌跡,從楚門到江城,五年都在一起。”

谷奕說著說著像是陷入回憶,長眸裏慢慢閃過一些什麽情緒。

他想到兩人並不友好的第一次見面,可是黃懷予卻為了他在教導主任面前擋事,像個行走江湖有情有義的游俠一樣拍著胸脯說“大家都是朋友”。

停電的時候教學樓樓梯口人影憧憧,漆黑一片只有若隱若現的手機屏幕光亂甩,她扒著蘇琬的手臂嘻嘻哈哈地笑,又回頭看他。

聖誕節那晚,楚門一中1號教學樓天臺上冷風如刀,她找不到星星,抓耳撓腮,谷奕坐在她身邊指給她看,輕笑一句“笨死你算了”。

高考結束那天,她喝醉坐在1969冰冷的地板上嚎啕大哭,眼淚糊了一臉,谷奕蹲下來給她擦臉,手勁太大,紙巾擦過的時候她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像個包子,卻還梗著脖子嘴硬說自己沒哭。

……谷奕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混吃等死張揚乖戾的紈絝子弟二世祖了,他知道世間難尋知己,生命寶貴,時光一去不覆返,青春就像握不住的流沙,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個重要的人都要用盡全力去珍惜。

“楚恒。”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頓了一下。

“我把她當妹妹。”

“如果你們以後出現了任何問題,我一定是她那一邊的。”

“你懂嗎。”

楚恒擡起眸,正對上谷奕沈沈的目光。

谷奕好像從沒有過這麽認真的神情,他和楚恒兩個人面對面說著以後分離之後的站隊立場分配,明確地通知他們兩人之間接近七年的友情假如一定要和才認識了不到兩年的黃懷予之間做一個選擇的話,那麽這段友情會被谷奕這個當事人毫不猶豫地放棄掉。

出乎意料的,谷奕竟在楚恒那張冷淡的臉上,看到了一個笑。

楚恒嘴角慢慢地勾了起來。

“嗯。這麽說,我和你正好相反。”

“只要你永遠是她那一邊的,我和你之間才能繼續當朋友。”

谷大少爺皺著眉,把這句話在心裏消化了好一會,才不可置信般嗤笑出聲。他歪著頭,笑著說,“你裝什麽?又給我來那套?是要比比誰對她更好嗎?”

谷奕一邊搖頭一邊笑,“跟你認識這麽多年,我還真沒看出來,原來你談上戀愛以後會變成這樣。”

兩個人看著對方。目光交匯中兩人都覺得好像有什麽冰封的東西驟然裂開了,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七年已經是最好的印證,好像不用再多說什麽了,痛痛快快打了一場也像是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洩了出來,話說開了只剩坦蕩和透徹。

“走吧。”谷大少爺站起身,插著兜,笑得有點漫不經心,“下樓去找她吧,我估計她現在正在樓下吃蟹黃面呢。”

*

蘇琬接到了一個電話。

沒有備註,是一串陌生號碼。

但是,她見過這串號碼——在那天,易南希笑著遞給她的名片上。

易南希在電話裏說了一個地址,說三小時後在這裏等她。

蘇琬掛斷電話,走出了勝家酒店。

出租車一路行駛,窗外景色越來越荒涼,竟然已經慢慢出現山地和丘陵。山上蜿蜒起伏著土黃色的盤山公路,這是一個巨大的盤山公路賽車場,門口停著十幾輛豪車。

出租車司機只是伸出脖子望了一眼就趕緊踩油門走了,有錢人的地界,私人領地意識很強烈,趕緊躲遠點,這不是他一個司機該來的地方。

蘇琬沒多少猶豫,一步步走了進去。

門還沒開就已經聽見裏面傳來音樂聲,裝潢考究風格覆古,她才出現在門口幾秒鐘就立刻有人出現,臉上雖然帶著若有若無的笑但是言行舉止都十分冷靜且不容置喙,說這裏是會員專屬,只接納會員提前預定,幾乎沒怎麽看蘇琬一眼就要把她請出去。

蘇琬:“我是來找易南希小姐的。”

那人頓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蘇琬,目光停留在她全身價格不超過200塊的衣服上好幾秒,眼裏露出極大的懷疑,嘴角卻還是一直帶著若有若無的笑,簡短地說:“稍等,我去確認一下。”

蘇琬又被晾在原地起碼三分鐘,之後門才打開,一路有人引路,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香薰味和雪茄味混合的味道,她的出現引起大廳裏不少人的註目,這裏的男男女女都互相認識,有了外人來就會第一個發現。

易南希身姿聘婷地從臺球桌上起身,身上的連衣裙面料考究,勾勒出精致的身材曲線,揚起紅唇,對蘇琬露出一個笑。

“歡迎。”

……

山間寂靜無聲,戶外天幕寬闊,賽車道上一列停著各種各樣的頂級賽車,已經有好幾個男人換上了賽車服,正站在車前。

而旁邊站著好幾個面容精致、身材曼妙的女生,皮草短裙高跟鞋,身上的香水味幾步之外都可以聞見,正站在賽道邊,沖著賽道上的幾個男人微笑。

“紅色衣服的,是周氏的長子,周遠發。他家做餐飲的,和谷奕家有很深的合作關系。”

“黑色衣服戴眼鏡的,是邁德醫藥的獨生子,Ivan。前幾個月剛回國,他家是國內生物醫藥公司的大頭。”

“黃色頭發的,楊其心,家裏從政的,紅三代。”

“旁邊坐在車裏的,是綠洲地產家的小兒子,王文清,也喜歡天文,以前經常和谷奕一起看星星,谷奕第一架望遠鏡就是他送的。”

易南希站在賽道邊,左手放在欄桿上,右手拿了一杯香檳,微微搖晃,看著裏面透明微黃的液體裏慢慢升起氣泡。

此時已經接近黃昏,落日慢慢在山間墜下去,把半邊天都染成了瑰麗奇幻的亮金色。風微微吹過她鬢邊的發絲,易南希似乎看日落出神了,感嘆一句,“真美啊。”

“這個世界上,也只有落日和星星,是不被任何人所擁有的。”

“你看,人和人的區別,比人和狗的區別還大。但是此時此刻,大家同在一片天空下,看到的落日並無任何分別。不論你是路邊乞丐,還是億萬富翁,停下腳步望向天邊,你都能擁有這十分鐘的落日。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平等才成為一種可能性。”

“可是,落日只有半小時。星星也只有一夜。”

“短暫的交集結束之後,你繼續當你的人,我繼續當我的狗。”

易南希轉過頭。

“蘇琬小姐。你的所有資料我都查過,你和谷奕之間的故事,我也都了解。”

“所以,我才感到很驚訝。”

“因為你們兩個人,就是落日下永遠不會有交集的兩個人。即使能夠短暫地擁有同一片落日,但是太陽終究會墜下山頭。”

蘇琬目光從落日中收回,然後平靜地看著她。

蘇琬家境貧寒,又出落得漂亮,從小到大的冷眼和覬覦她早已承受過太多。讀了十二年書,她知道做題的時候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收集所有條件,摒棄不需要的,明確出題人意圖,然後,給出自己的答案。

她面色沒有任何難堪,並沒有接著易南希的話,只是淡淡地開口:

“你是想讓我退出,然後你加入嗎。”

這話簡直稱得上直接粗暴,一下子把易南希所有的準備工作全都撕碎了,易南希有些驚訝地看向她冷靜的臉,沒有想到她會用如此直接的方式應對。

按照易南希人生中為數不多的幾次和窮人家的女孩打交道的經驗,話說到這份上,這些女孩早就低著頭咬著牙流眼淚了,有自尊的會罵易南希用錢侮辱人然後含淚主動退出,務實的會談條件和價格,拿了錢後離開。

“你有點令我刮目相看。”易南希瞇著眼睛說。

“既然如此,那我也直說了。”易南希露出一個笑容,她長相明艷大氣,像上世紀末的港星,風情萬種。

蘇琬那句直接的話看上去像是讓易南希也卸下了防備,她查過蘇琬的資料,這是一個很聰明努力的女孩,父親去世,和母親相依為命,長得漂亮,成績好,從小城市一路升學考試,高考取得了好成績,來到省會城市讀名校,是經典的普通背景女生的奮鬥之路。說實話,易南希很欣賞她。

只是很可惜,兩個人之間註定沒有這樣的友誼存在。

“對,我就是想讓你退出。你太窮,谷奕太有錢。我現在會以第三者的身份介入你們之間,逼迫你離開,然後和谷奕結婚,用豪門聯姻來把勝家綁定成生意夥伴,挽救一下我家的生意。”

蘇琬直視著易南希的臉,聽著她這番直接到不能再直接的話,竟然慢慢露出一個很淺的笑。

“明白了。”她點點頭。

“……”易南希聽著她那波瀾不驚的語氣,莫名其妙噎了一下。不過她也很快理解,蘇琬和谷奕之間的愛情故事其實非常純潔,感情很深,易南希早就明白,蘇琬不會這麽輕易被說服。

——“喲,哪來的美女?生面孔啊。”

旁邊突然傳來一道吊兒郎當的浪蕩聲音,蘇琬循聲,看見一個身材微胖的男人正撐著欄桿,站在她身邊,一雙綠豆大小的眼睛直勾勾地打量她。

蘇琬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秒就被左邊的易南希往後拉了一下。易南希幾步走到她面前,擋住了那男人投射過來的略帶猥瑣的目光,眉頭只皺了一秒鐘就立刻條件發射地放松開,臉上綻放出毫無破綻的招牌微笑。

“楊總,這是我表妹,來找我的。”

“哦。表妹啊。”那男人一頓,臉上露出明顯的可惜表情,“還以為是個小明星……”他揮揮手,離開了。

周圍再次只剩下她們兩人。比賽終於開始,賽車一個個風馳電掣般沖了出去,濺起灰黃色的塵土,引擎聲響徹天邊。

易南希自嘲般冷笑了一聲。

“你也看見了,這個圈子裏的男人都是這樣。”

蘇琬擡起頭,看著她,“那你還要選擇和這個圈子裏的男人結婚嗎?”

易南希楞了一下,這個問題似乎把她都問懵了,蘇琬的邏輯太純粹了,而且蘇琬是站在易南希的角度來發問的,就好像易南希是她的朋友,她想為朋友排憂解難。

既然沒有好男人,為什麽還要和這個圈子裏的男人結婚?對啊,如此覆雜的豪門聯姻好像一下子變得像一加一等於二那樣簡單。

易南希露出一個有點看不清情緒的笑,不知道是否是在笑自己,“對啊。”

“我沒有選擇。嫁給愛情?比豪門聯姻還要愚蠢。愛情?這個世界上哪有愛情?起碼錢是實實在在的。”

“沒錢的巴結有錢的,有錢的巴結有勢的,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下層男人是上層男人的玩物,下層女人是下層男人的玩物,你玩我,他玩你,一層一層就這麽壓下來。愛情?平等的人之間才能有愛情。對於身處高位的男人來說,他們擁有的性資源簡直是多如牛毛,出軌算什麽,包養算什麽,和妻子恩愛也不影響私生子遍地跑。”

“我可以選嗎?我是個女人,我如何選?弟弟從小就被當作繼承人培養,而我就算再優秀卻早就被排除在繼承者之外,被父母告知你的任務就是用你的婚姻給家族生意做墊腳石。放棄自我人格,去把找一門好婚事作為我的人生目標,這就是我的人生,我沒有選擇。”

賽車引擎的轟鳴聲像是慢慢要把兩個人湮沒在漫天幻境裏,所有車全部已經沖到了看也看不見的地方,旁邊那幾個穿著皮草短裙高跟鞋的美女也坐了下來,臉上的微笑迅速消失,頭也不擡地劃手機。

落日已經墜下去大半,只剩一小彎金盤,天邊雲朵燦若玫瑰。

易南希臉上好像流過幾滴淚,她不經意間用手指擦掉,盯著遠方的落日。

“蘇琬。當你坐在考場裏,一筆一劃寫下你的名字的時候,你會不會覺得你非常自由?就像一只雌鷹,天邊遼闊,未來寬廣,任你飛翔。”

她笑著講了一句很欠揍很凡爾賽的話,像是在開玩笑,又好像藏著幾分真心。

“你去飛你的吧。至於嫁入豪門,只有錢沒有愛的這種悲慘生活,還是讓我來體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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