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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姜明月,你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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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姜明月,你輸了。”……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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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月坐在棗紅色的馬匹之上,視線有些漫無邊際環視了一下四周,果不其然, 她根本就分不清東南西北, 不過這也沒關系,她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躲到一個宋懷川找不到她的地方去。

渡口地處郊外,旁邊就是荒林, 她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到荒林中去了, 畢竟在荒林之中, 僅憑宋懷川一人之力,定然是無法輕易找到她的。

經過蘆葦蕩的時候, 她的鼻尖忽然嗅到了一股極淡的花香, 聞著倒像是槐花的味道。

有那麽一瞬間,她的思緒被拉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悶熱的夏天,香甜的槐花, 許是時間過去的太遠了,就連苦澀的記憶都帶上了些許揮之不去的香甜。

等進了荒林之後, 姜明月就下了馬,她在林中找到了一節樹枝, 然後拖在了地上,用樹枝掩去馬蹄的痕跡。

一直朝前走了很久之後, 姜明月才從馬背上下來, 荒林中的樹木都十分茂盛,仰頭的時候什麽都看不見,一輪明月也仿佛在密密麻麻的枝椏中隱去不見了,只有些許暗光傳來, 前方的路也十分難找。

當初她從客棧中逃跑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景象,有了馬匹之後果然就輕松了許多,也不需要費力地行走了。

想到此,姜明月再次擡眸看了一眼身邊的馬匹,這馬匹性情倒還算是溫順,只是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天色實在是太暗了,她也不知道方才的樹梢有沒有徹底清掃掉馬蹄的痕跡,現在已經走出去很遠一段距離了,也不再需要馬匹了。

擔心她不坐在馬背上之後,馬蹄印記的深淺會有所不同,姜明月便又在荒林中找到了一些樹枝,好在夏日的衣衫比較單薄,她費些力就能將衣袂撕下來一長條,隨後用布條將樹枝綁在了馬背之上。

她用手拍了一下馬背,示意馬兒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跑去,只是這馬兒的性情太過溫順,一直在很是親昵地用脖子蹭姜明月的手,遲遲都不願意離開。

一直等到她催促了好幾次之後,馬兒才朝著前方飛奔而去。

夜色蔓延之中,馬蹄疾疾的聲響很是明顯,馬兒奔跑起來的速度自然是極快的,馬蹄的聲音逐漸減弱,乃至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姜明月整理了一番思緒後便繼續朝前走去,第一次深夜在荒林中趕路的時候,她心中很是忐忑不安,擔心會遇見什麽豺狼虎豹,只是一路逃難到了現在,她已經不再害怕了。

任憑什麽豺狼虎豹,都沒有人心可怕。

她朝前一刻都不停歇地走著,一直等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天色微微發亮的時候才停下來,一直到現在,她都沒有聽見身後傳來任何追蹤的聲響。

看著天邊的那一絲亮色,姜明月白皙的面容上浮現了一絲情不自禁的笑意,她以為自己肯定是贏定了,果然沒了那些成群結隊的奴仆,宋懷川果然就找不到她了。

不過是命好會投胎,生來就是身份尊貴的世子,可是拋開了世子這個身份,他本人與他所瞧不起的阿貓阿狗也沒什麽區別。

平心而言,姜明月是極為瞧不起宋懷川這個人的,他性子惡劣、深不可測,就像是一口一眼都看不到頭的古井。

以為自己贏定了,姜明月一直緊繃著的思緒才有了片刻的松懈,只是沒想到很快她就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陣馬蹄的聲響,頓時姜明月唇邊的笑意就僵硬住了,那絲笑意很快就如晨霧一般消失不見了。

她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縮,轉身眸子中帶著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身後,卻見宋懷川還是穿著那一襲絳紅色的官服坐在高頭大馬之上,他眉眼清冽、好整以暇的看著她,神情是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

可是姜明月卻莫名覺得他是在嘲諷她,嘲諷她的自不量力和過於天真。

許是被她眼眸中那一絲顯而易見的震驚給取悅到了,宋懷川勒緊了韁繩,姿態不疾不徐地騎馬走到了她的面前,他清淡的視線從她的身上徐徐掃過,如同蜻蜓點水一般轉瞬即逝,語氣平靜道:“姜明月,你輸了。”

一夜未見,他風姿俊雅如昨,而她則是又狼狽了許多。

聞言,姜明月清婉的面容上浮現了一絲灰敗,此時她面容上的震驚已經如潮水一般退去了,留下來的只有心灰意冷的認命和灰敗。

此時荒林中分明是安靜極了,可是姜明月卻覺得耳邊一片嗡嗡作響,她似乎是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只剩下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

許久之火,她怏怏地垂下了頭,嗓音滯澀中有些許不易察覺的不甘心,“世子,您是怎麽找到奴婢的?”

夏末初秋的天亮的也算是比較早,原先的天色還是昏暗的,不過是這麽一會兒子的功夫,眼見天色便越來越亮了,那一絲魚肚白很快就蔓延成了不可阻擋的一片白光。

天終於亮了,白堂堂一片。

就連枝椏茂密的荒林中也有了些許光亮。

只是無端,姜明月覺得那道白光有些刺眼,先前看見那抹魚肚白的時候心中有多麽歡喜,現在心中就有多麽痛恨不甘,天是亮了,可是她卻是覺得自己心中一片冰冷,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只怕她都過不了什麽安生日子了。

宋懷川並沒有立刻回答她方才的問題,而是坐在高頭大馬之上朝她伸出了右手,日光下,那只骨節分明的右手也仿佛在熠熠生輝。

他容貌清朗、身姿挺拔,仿佛只要抓住那只手,一切苦難就都能迎刃而解。

只是她所有的苦難分明都是他帶來的。

姜明月輕輕眨動了一下眼眸,她的視線落在了那一只骨節分明、修長如玉的右手上,輕而易舉就明白了他的意圖,猶豫片刻,她到底還是伸出了左手。

握上他右手的那一刻,宋懷川瞬間收攏了右手,隨後微微用力便將姜明月拽到了馬背之上。

縱然不是第一次發生這樣的事情了,她還是覺得心跳加速,一顆心仿佛要從嗓子眼鉆出來一般。

只不過是幾息間的功夫,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姜明月就穩穩當當地坐在了馬背之上,她是面朝著前面坐的,s身後緊緊貼著宋懷川的身前,兩人之間的距離頓時就變得親密無間了。

許是事情已經到了塵埃落定的時候,她一顆驚魂不定的心很快就安穩了下來。

她垂眸視線落在身|下棗紅色的馬匹上,她也認不出來這匹馬是不是昨天的那匹馬。

不過她現在的情況倒是比之前好了許多,畢竟昨夜她是被扛在馬背上的,現在已經能穩穩當當坐在馬背上了。

因著這一點近乎是施舍般的厚待,在宋懷川眼中,肯定覺得自己應該對他感恩戴德。

畢竟能在主子身邊伺候,能與主子同乘一騎,都是她三輩子修來的福分。

不知為何,此時宋懷川並沒有策馬奔馳,而是任由馬匹自己慢悠悠走著。

就在姜明月以為他是不會回答她方才問題的時候,冷不丁又聽見了宋懷川略顯冷淡的話語,“姜明月,你在侯府待了這麽些日子,應該聽說過本世子的一些事情……”

話語到這裏戛然而止,倒是讓人有些猜不透他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有沒有聽說過他的事情,同他為什麽可以找到她有什麽必然聯系嗎?

見姜明月沒有從聽出來他話語中的意思,宋懷川面無表情地扯動了一下嘴角,有些懷疑她的腦子是不是昨晚在江水中泡壞了,平日裏挺聰明伶俐的一個人怎麽偏偏這個時候反應不過來了。

算了,由著她慢慢去想吧。

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吧。

說完了這句話,宋懷川就直接用馬鞭甩了一下馬背,頓時棗紅色的馬匹便如離弦的弓箭一般飛了出去,荒林中的樹木也在紛亂中變成了殘影。

姜明月下意識用右手抓住了一些馬匹毛絨絨的毛發,他們兩個人的身軀此時挨的很近,可是她很清楚,便是此時他們兩個人的距離再近,他們之間都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他們永遠都是兩個世界的人。

清晨呼嘯的風聲從她的耳邊刮過,她原本有些加快的心跳聲也在此時徹底恢覆了平靜。

在馬背上顛簸的時候,其實很難控制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況且兩人原本之間就沒隔著什麽距離。

姜明月也沒想到過要去控制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畢竟昨夜她都已經在他面前毫不避諱地寬衣解帶了,難不成還要去介意此時這些微不足道的接觸?

或許是方才心跳聲太快的緣故,她並沒有聽出來宋懷川的言外之意,此時便在腦海中思索著他方才那句話的意思。

這兩者難道有什麽必然關聯嗎?

他若是信守承諾沒有吩咐奴仆,自己一個人找到的她,難道身份尊貴的世子爺也如此擅長找人嗎?

若是宋懷川能夠聽見她心底的想法,定然是會冷笑出聲。

他曾經在江南的偏遠地方當過三年的縣令,那地方常年有水患,連帶著許多村民都落草為寇、到山上做了劫匪,野外風餐露宿這樣的事情於他而言是家常便飯,他又豈會找不到她的蹤跡?

昨日聽見她那番話的時候,宋懷川就知道她是必輸無疑了,只是他閑暇無事,將這件事情當做解乏的事情罷了。

*

思索了許久,姜明月也沒能想出來宋懷川話語的意思,他說話每次都是說一半,整日神神叨叨的,她又不是他肚子中的蛔蟲,根本猜不到他的心思。

且她根本不想花費功夫去揣測他的心思。

姜明月一向都不是個喜歡為難自己的人,此時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了,輸了就輸了,反正這一次輸了也不會丟掉性命,她從來不曾真正忤逆宋懷川,想來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只要她還活著,就有無數逃跑的機會。

不必計較一時的得失。

想到此,她就徹底放下了一顆心,右手有些百無聊賴地撥弄著馬匹的毛發,毛絨絨的有些硬,讓她想到了秋日連綿一片的秋日枯草。

許是昨夜一夜都沒有睡,又趕了一晚上路的緣故,姜明月莫名覺得眼皮有些沈重,她不知不覺就闔上了眼眸,身子往後一倒就靠在了宋懷川的懷中。

宋懷川只覺得胸口一沈,隨後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就靠在了他的胸前,他垂眸便見姜明月毫無知覺地靠在他懷中睡著了。

有那麽有一瞬間,他無意識地勒緊了右手掌心的韁繩。

粗糲的繩子瞬間將他拉回到現實之中。

他微不可查的扯動了一下唇角,一向冷淡的眼神之中也似乎有淺淺的笑意浮現。

只是這一切都轉瞬即逝,如同落葉匆匆落在湖面。

因著昨夜與姜明月打賭,宋懷川昨夜便讓宋嚴和官兵們一同離開了,是以此時宋懷川也沒有停留,而是直接朝著忠勇侯府趕去。

不過看姜明月睡著了,他到底還是放慢了一些騎馬的速度,如此也好讓她睡得更安穩一些。

時不時,他的目光就會下意識落在了她的面容之上。

也不知道到底是夢見了什麽,她的面上浮現了淺淺的笑意。

那一定是個美夢。

*

忠勇侯府,宋嚴看著越來越亮的天色,心急如焚地在侯府門口等著世子回來,昨日世子讓他離開渡口的時候、他就不想走,畢竟他的職責就是守衛世子的安全。

若是他們都走了,誰來保護世子的安全。

況且姜姑娘看似柔柔弱弱,實則能幹脆利落做出溺斃庶姐的事情,她若是生出了謀害世子的心思可該如何是好?

只是到底還是拗不過世子的吩咐,只能先帶著那些官兵回來了。

昨夜宋嚴也沒睡多久,天還是蒙蒙亮的時候就守在府門口等著世子了,就在宋嚴等的心急如焚,猶豫要不要帶著人前去尋找世子的時候,總算是看見了世子的蹤跡。

遠遠地就看見世子騎馬帶著姜姑娘回來了,宋嚴的面容上下意識浮現了一絲笑意,快步朝前走了幾步,做好了為世子的牽馬的準備。

見世子騎馬走了過來,宋嚴正欲開口說話,卻看見世子的眼神中帶了幾分嚴厲,朝著他搖了搖頭,宋嚴只好閉上了嘴,發現原來是姜姑娘睡著了。

於是宋嚴只好走上前替公子牽馬,隨後動作小心翼翼地扶著姜姑娘的胳膊,以防她從馬背上摔下來。

宋懷川率先從馬背上下來,而後他將姜明月從馬背上抱了下來,將她打橫抱在懷中一路朝著忠勇侯府走去。

一路上府中的奴仆都看見了這一幕,紛紛都慌張地低下了頭,不敢再多看一眼。

與此同時,他們也都默契地意識到了一件事請——恐怕侯府是真的要變天了。

此時宋老夫人已經到了彌留之際,侯府遲遲都沒有什麽女主人。

若是世子真的看上了姜姑娘,哪怕姜姑娘只是個侍妾,那也是侯府唯一的女主人,在世子娶妻之前,侯府的這些事情肯定都是要交給姜姑娘來處理的。

如此一來,侯府的天當然是要變了。

當然經過先前處置管家和買辦一事之後,奴仆們都有些畏懼侯府的規矩森嚴,定然是不敢隨意議論主子的不是,但是世子向來都是不近女色,今日竟是屈尊降貴抱著姜姑娘回來了,這樣的事情不夠是短短半個時辰的功夫就已經鬧到眾人皆知了。

人人都知道有個名為姜明月的侍女就要飛上指頭變鳳凰了。

就連病重的老太太也聽見了些許風言風語。

忠勇侯府更是人心竄動,奴仆們都在暗自想著該如何去巴結討好這位姜姑娘。

但其中最不甘心的人肯定是冬葵了,她咬碎了一口銀牙,當初將姜明月招進侯府的時候,怎麽就沒發現她是個這麽有本事的人呢?

可惜再後悔,世子儼然已經是看上姜明月的樣子了,她近來也在老夫人哪裏失了寵,這兩日老夫人的病情也愈發嚴重了,只怕是到了彌留之際。

除了世子以外,只怕冬葵便是侯府中最不希望老夫人去世的人了,一來是這麽多年的主仆之情,二來則是老夫人是她在府中唯一的靠山,老夫人若是死了,只怕她往後在侯府中的遭遇就更加淒慘了。

越想冬葵就越覺得心亂如麻。

*

宋懷川當然知道他這番親自抱著姜明月回府會在府中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只是他不在意罷了,況且昨日他親自穿著官府、帶著官兵前去渡口捉人,只怕昨夜一夜的功夫,有些事情早在京城傳遍了。

另外昨日宋彥之親自前去了大理寺一趟,宋尚書可是個聰明人,定然明白這件事情應該怎麽去做。

宋懷川將姜明月抱回來房中,吩咐了兩個侍女前來給她擦洗身子,或許是昨夜一夜一直趕路實在是太過疲倦了,姜明月倒是睡得很熟,也不知道是夢見了什麽,她的唇邊又浮現了一絲淺淺的笑意。

他站在床頭悄悄看了她片刻,這才收拾視線,臨走前對著兩個侍女吩咐道:“好生伺候姑娘。”

聞言,兩個侍女忙不疊應答,只覺得世子周身的威壓太過嚇人了,一直等到世子離開之後,兩人才松了一口氣。

姜明月對府中掀起的軒然大波一無所知,她仍然沈浸在那一片美夢之中,她夢見自己北上之後到關外置辦了一處宅子,關外民風淳樸,她在那裏過得很開心,忘掉了很多煩惱。

年少時有許多無可奈何的事情,長大以後她終於可以自己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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