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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他平生最是討厭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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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他平生最是討厭麻煩。……

第18章

「晉江原創獨發」

姜明月是知道這對母女的,平日裏同她一樣都是受欺淩的對象,今日她也是走運才分到了這麽點粥,這對母女就沒有這麽幸運了。

她並不是什麽聖母,可卻也不是什麽鐵石心腸的人,反正少了這一段飯也餓不死,是以她沈默片刻就將碗中的白粥倒出去了大半。

等到那對母女離開之後,她坐在石頭上,眉眼低垂默默地張口喝著粥,很快就喝完了,就在她想要將陶瓷碗還回去的時候,忽然聽見了遠處傳來了一聲響動。

*

遠處,宋懷川吩咐屬下將姜府的錢財全都變賣換成了糧食,吩咐官府用這些糧食賑災,對外宣稱是有富商捐了錢財,這個時候的捐款可謂是及時雨,官府哪裏會問那麽多問題,當然是感恩戴德的收下了。

為了防止官兵中飽私囊,他每日都會吩咐屬下來粥棚查看一番,今日也就是政務都處理的差不多了,事情沒有那麽繁忙了,他這才抽出時間親自前來粥棚查看。

一來是為了表明自己對賑災這件事情的重視,好讓官兵們平日裏施粥的時候重視一些,不敢中飽私囊、克扣糧食。

二來也是為了親自查看一番災情,看看到底有多少流民需要安置,平洲縣旁邊便是大江大河,地勢低窪、臨近河流,江南梅雨時節自然是災情最為嚴重的地方,今年的雨勢來勢洶洶,平洲縣許多田地和房屋早就被淹沒了。

看過平洲縣的災情之後,他便能對江南水患有些大致了解。

如此才能更好地安排治水事宜。

他算好了一切,唯獨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姜明月。

那個姜家九姑娘。

她倒是還算聰明,知道喬裝打扮一番,可惜底子在那裏,就算是身材臃腫了一些,看起來也是二十歲左右的模樣,他並不是個貪好美色的人,卻偏偏一眼就認出來了她。

或許是這短短三次的見面給他留下的印象著實深刻。

第一次,她動作幹脆利落將她庶姐淹死在湖中的,殺人的時候神情是那樣冷靜、動作是那樣幹脆果決,大仇得報她分明應該是高興的,偏偏卻又在奴仆們離開的時候蹲在湖邊幹嘔不止。

那時候他對她不屑一顧,他覺得她虛偽,人都已經殺了,卻又在這裏惺惺作態,裝作難過的樣子,何必呢?

第二次,她身著一襲桃粉色紗裙,蓮步款款朝著他走來,一陣清風吹過,掀開了幕籬,露出了她的容貌,華若桃李、更勝西施,尤其是那一雙眼眸清澈見底,比凜凜冬雪更能教人瞬間清醒。

他並非是貪戀美色,也並非是沒有見過比她姿色更甚的美人。

而是沒有見過那樣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眸。

像一口新生的泉眼,汩汩清泉不斷從中流出,看見她就仿佛看見了希望。

他想,陰狠毒辣的姜九姑娘不該有那樣一雙清澈動人的眸子。

第三次,她倒是聰慧,知道用扔下金鐲子引來劫匪也好趁機脫身,渾水摸魚這一招倒還算是聰明,只是可惜她做事不利落,偏偏讓他抓到了把柄,他討厭麻煩,也討厭旁人的自作聰明。

他算到了她晚上會趁機逃跑,他是存了報覆的心思的,若不然也不會故意等到她快要滑到地面的時候發出響動了。

金鐲子自然也是他故意扔下去的。

他討厭麻煩,在他眼中姜九姑娘是個頂頂麻煩的人,可偏偏此時他卻又如此輕而易舉就看破了她的偽裝,一眼就在人群中認出來了她。

三次見面,每一次他都不覺得姜九姑娘會是個善良的人。

但是在這群流民當中,卻只有她一人願意將自己的白粥分給旁人。

他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如同一片烏雲那樣久久不散,漆黑幽深的眼底盡是晦澀莫名。

察覺到公子的視線,宋嚴有些狐疑地順著公子的目光往旁邊看了一下,卻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現,有些疑惑不解地開口問道:“公子這是在看什麽,有什麽需要屬下去做的事情嗎?”

聞言,宋懷川很快就回過神來了,他收斂了思緒,任何不可控對他來說都是麻煩的事情,是以他收回了視線,右手勒緊了韁繩,正欲騎馬離開的時候,哪料忽然聽見了些許響動。

流民當中魚龍混雜,發出爭鬥是常有的事情,並不稀奇。

他本來是沒想摻和這件事情的,卻見姜明月原本是在安靜喝粥的,或許是註意到了那邊的動靜,她動作悄悄地將陶瓷碗摔碎了,而後神色警惕地用右手抓住了一片碎瓷片。

宋懷川眉心微微蹙起,他低低地嘆了一口氣,而後擡起左手用手指輕輕揉了一下眉心,頗為頭痛,怎麽每次遇見這姜九姑娘都會有麻煩事?

他最討厭麻煩,可此時卻難得發了善心,罷了,此後她與他山高水長、後會無期,往後餘生應該都沒什麽見面的機會了,索性幫她這一次。

這般想著,宋懷川便從馬背上翻身而下,隨後側首看向了宋嚴,語氣冷淡吩咐道:“宋嚴,你去找個官兵過去看看。”

聞言,宋嚴便按照公子的吩咐前去找了幾個官兵過去看看情況,一路上心中也暗自在犯嘀咕,往日這樣的場面多了去了,公子可是從來都不會多管閑事的,今日怎麽忽然心血來潮想著來插手這樣的事情了?

還有讓他直接過去處理不就行了,怎麽偏偏還要找幾個官兵過去?

前幾日他不是將姜府的事情辦的很妥帖嗎?

*

姜明月喝完了粥,正準備前去歸還陶瓷碗的時候,忽然聽見了一陣響動,擡首便見方才那對母女摔倒在了地上,那碗好不容易得來的白粥打翻在地,碎瓷片落了一地,而她們身前則是一個瘦弱的男人。

這男人平日裏橫行霸道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欺負老弱婦孺也是慣有的事情,一個窩囊廢在亂世之中也成了土皇帝一般的存在了。

方才他擺明就是故意將這對母女撞倒的。

姜明月眉眼低垂,她悄悄摔碎了陶瓷碗,拿起了一片碎瓷握在掌心,鬥毆是慣常的事情,只要沒鬧出人命,死了殘了,官府根本不會去管這樣的事情。

忍了這麽久換來的也不過是變本加厲,既然如此,那還忍耐什麽?

她雖然沒有受欺淩,可這般任由這窩囊廢的氣焰囂張下去,將來遲早有一日會輪到她的頭上,與其整日提心吊膽,倒不如先下手為強。

她眼眸微動,就在她準備起身走上去的時候,忽然看見一群官兵遠遠地走了過來,於是,姜明月便只好重新坐在了地上,只是她的右手始終緊緊握著那片碎瓷。

一路上這樣的事情可沒少發生,但官兵一直都是冷眼旁觀,也對,不過是一群命若草芥、無足輕重的螻蟻罷了,又何須去管?

死了就死了,賤命一條活著也是受罪,早死早超生罷了。

奇怪,官兵今日怎麽忽然想起來去管這樣的事情了?

姜明月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斂下了心中的思緒,她仍舊是神情警惕地盯著那邊的方向,與其對旁人心懷希冀,倒不如靠自己。

“去去去,讓開,這邊又發生什麽事情了?”

身穿著紅色褂子的官兵很快就走了過來,語氣有些兇狠不耐煩地開口問道。

聞言,那女人抱著懷中的孩子聲淚俱下哭訴著自己的遭遇,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講了一遍,雖然知道希望不大,可此時女人還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放手,萬一呢,萬一官兵真的能為她們母女做主呢?

那男人原本還想要狡辯,哪料下一瞬,官兵就直接上前抓住他的頭發狠狠扇了幾巴掌。

每年江南都會發生水患,不過是水患大小的區別罷了,這樣的事情他們見多了,一眼就能看出來到底是什麽情況,方才不過是例行問話罷了。

見官兵動了手,這些日子受過欺淩的老弱婦孺都站了出來一一指認,姜明月也混跡在其中。

想到方才上頭的吩咐,官兵們自然不敢在這件事情上犯糊塗,當然是將所有鬧過事的人都抓起來了,見此,流民紛紛都跪了下來感恩戴德道:“多謝官老爺。”

聽聞此話,官兵們倒是有些不自在了,押著這些犯人就離開了,隨後便去找宋嚴覆命。

“公子,事情都已經處理好了,只是不知道那些人要如何處置?”

宋嚴站在公子身邊問道。

夕陽西下、紅霞四散,依依淮柳迎風而動,宋懷川穿著一襲竹青色的衣袍,眉眼清冽俊秀,看起來不似是大權在握的權臣,倒像是學富五車、俊秀無雙的玉面書生,微風吹動了他的衣袂,他風姿更顯飄逸,仿佛慈悲為懷的謫仙。

偏生說出來的話卻是這般狠戾無情。

“這樣的雜碎留著做什麽,明日午時三刻當街問斬,也好殺一殺這流民中欺淩弱小的風氣。”

見那邊再度安定下來了,宋懷川側首最後看了一眼那道身影,隨後便翻身上馬離開了,衣袂迎風而動,自此再未回頭,他與她此生都不會再見面了。

少些麻煩也好。

他平生最是討厭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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