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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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2）
離王皇後齋戒的七七四十九日之期將近，她果真派人來告知，說皇後將在五日後登門探望小公主，還請武昭儀不要離開宮殿。
我應下。且回了李治話，本著不要讓皇後感到拘謹的原則，也將房中侍女撤下一半，好留給皇後和小公主一點空間。李治自然應允。
故而她一進來，便皺眉問竹冬：“武昭儀一向都是這麽點人伺候公主的？公主年幼，還是多派些人手好。”
竹冬行禮，恭敬地回話說：“昭儀娘娘體恤下人，讓奴才們輪班照顧公主。且知曉皇後娘娘要來，娘娘儀仗浩蕩，怕公主因人多而感到不適，因此今日裁撤了一半侍女。想著娘娘隨從眾多，倒也不打緊。”
王皇後不置可否，眼睛打量著屋內的擺設，輕飄飄的語氣，“原以為武昭儀也在，不成想只有你們這一群侍女，真是不知禮數。”
這句話便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她以為我不在，其實我正坐在主殿，觀察著偏殿的一切。
我躲在暗處，試圖抓住一閃而過的真相。
什麽才是真的？小公主是死於王皇後之手嗎？還是真如野史般，死在我的手裏？結局早已無法改變，我能找到隱藏在歷史洪流裏那一點微不足道的真相嗎？
當我知道真相的時候，我又該如何做才好？
他日，真的能在史書裏還武媚娘，或者王皇後一個清白嗎？
……
不斷的思考讓我整個人陷入了思維的混沌中，好似從三維世界掉出去，進入另一個時空。我開始感覺到天旋地轉，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一般，拖入昏厥。
在王皇後一行人沒有離開公主偏殿之前，我率先失去了意識。
-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竟是李治。
“陛下？您怎麽會在這。”我尚未完全清醒，混沌地直起身子看他。
他扶住我，就在湊過來的這一瞬間，我才看清他通紅的雙眼。
為何會眼紅？心道不好，怕是出事了。“公主，陛下，我們的公主呢？”我著急地問他，作勢要下床去。他接下來的沈默，讓我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媚娘。”李治見我幾近瘋狂，用力抱緊我，不讓我掙紮。他越這樣，我越覺得不妙，“放開我！我要去找我的女兒。”
“媚娘，你冷靜一點。”他用了更大的力，禁錮住了我。“我們的女兒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
一切是如此的猝不及防。我覺得難以置信，甚至荒唐至極。
“你說什麽啊？”如五雷轟頂般，我怔怔地看著他，悲傷扼住意識。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他：“是誰殺了公主？陛下，是誰殺了我們的孩子？”
“陛下，她是我們的孩子。我十月懷胎生下她，現在她死了，你沒有一點難過嗎？你如何能用如此平靜的話，來對一位母親宣告她孩子的死亡？”
我近乎發狂般尋找真相。真相呢？真相從我手裏溜走了，我不僅錯過了，還失去了我的女兒。原先為了扳倒王皇後和蕭淑妃的銳氣在此刻煙消雲散。是啊，就算我知道她會死去，但畢竟十月懷胎九死一生過，哪會真的不在意？
這場戲，我以為能騙過我自己，我以為我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她的死亡。到頭來，終是我的黃粱一夢。反噬到我身上的，是成千萬倍的喪女之痛。
蕭思悅不忍我責怪李治，她抹去掉下的淚，哽咽道：“娘娘您別怪陛下了。陛下比您更傷心，他一直都將小公主視作掌中寶，連宣城和義陽兩位公主也不及我們的小公主在陛下心中的份量啊。您固然傷心，但請不要再傷陛下的心了。”
聽到義陽和宣城的名字，我猛地擡頭，直勾勾地看著李治，近乎癡狂。“蕭淑妃！是蕭淑妃，她來過我的寢宮，她為了義陽和宣城兩位公主鋪路，便要除掉我的女兒！”
“娘娘，您冷靜點，蕭淑妃娘娘今日並未來過咱們的寢宮。”她頓了一下，豁出去地跪倒在地，告訴我，也告訴李治。“竹冬同我說過，今日皇後娘娘來見過小公主，除此之外再無旁人。”她磕頭，“奴才萬萬不敢攀咬皇後娘娘，陛下和娘娘還請竹冬進來回話。”
李治陰沈著臉，“去請！”
我只覺自己渾身失了力氣，沒了李治的桎梏整個人跌倒在床上喘息，腦海裏一片混亂，所有的畫面好似放電影般從我腦裏一閃而過，但我抓不住點什麽。
有些東西，從我手裏溜走了。
竹冬被匆忙地帶了進來，她的陳述和蕭思悅的一樣，都說是皇後娘娘來過。
李治盛怒，“去請皇後來！”
-
王皇後踏入殿門的時候，是慌亂的。相必傳訊公公的神情和我這殿中的混亂景象也能讓她猜到，發生了什麽。
她朝著李治俯身跪拜，明明眼眶裏淚水在打轉，仍強裝鎮定地申冤。“陛下明察，來時臣妾已獲悉小公主崩逝，還請陛下和昭儀節哀。臣妾更知今日來過武昭儀殿裏，這盆臟水臣妾也是躲不過去了。妾唯一言，我太原王氏代代名門，我王氏女母儀天下，雖無所出但絕不會傷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孩！陛下，殿內侍女數十人皆可為我作證。”
“作證？”我冷笑，“明著來不會留下證據，你們當然不會這樣做！的確她們可以證明皇後抱起小公主那一刻她還活著，那巫蠱呢？”我抓著床沿，費力地挺起身子，字字泣血：“皇後娘娘，您和您的母親魏國夫人，可是在宮中動用巫蠱禁術啊。您敢說，魏國夫人沒有詛咒過我武媚娘，還有我武媚娘的孩子嗎？”
“這……”王皇後這下慌了，她忙說：“陛下明察，魏國夫人之事臣妾不知，若昭儀喪女牽扯母親，還望陛下允準妾問詢母親。”言罷擡頭，緊緊盯著我，說：“本宮體恤武昭儀喪女，只是武昭儀未免神智不清，竟攀咬我從未來過你殿內的母親！巫蠱乃是禁術，武昭儀須得拿出證據，莫要胡言亂語被旁人聽了去，擾了這宮裏的清凈。”
我嘴角扯了下，反問她：“娘娘覺得，從我進了宮，這宮裏擾人清凈的胡言亂語還少嗎？”
王皇後瞋目，斬釘截鐵地說：“那你就不該踏入這皇宮！”
“夠了！”李治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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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王皇後齋戒的七七四十九日之期將近，她果真派人來告知，說皇後將在五日後登門探望小公主，還請武昭儀不要離開宮殿。
我應下。且回了李治話，本著不要讓皇後感到拘謹的原則，也將房中侍女撤下一半，好留給皇後和小公主一點空間。李治自然應允。
故而她一進來，便皺眉問竹冬：“武昭儀一向都是這麽點人伺候公主的？公主年幼，還是多派些人手好。”
竹冬行禮，恭敬地回話說：“昭儀娘娘體恤下人，讓奴才們輪班照顧公主。且知曉皇後娘娘要來，娘娘儀仗浩蕩，怕公主因人多而感到不適，因此今日裁撤了一半侍女。想著娘娘隨從眾多，倒也不打緊。”
王皇後不置可否，眼睛打量著屋內的擺設，輕飄飄的語氣，“原以為武昭儀也在，不成想只有你們這一群侍女，真是不知禮數。”
這句話便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她以為我不在，其實我正坐在主殿，觀察著偏殿的一切。
我躲在暗處，試圖抓住一閃而過的真相。
什麽才是真的？小公主是死於王皇後之手嗎？還是真如野史般，死在我的手裏？結局早已無法改變，我能找到隱藏在歷史洪流裏那一點微不足道的真相嗎？
當我知道真相的時候，我又該如何做才好？
他日，真的能在史書裏還武媚娘，或者王皇後一個清白嗎？
……
不斷的思考讓我整個人陷入了思維的混沌中，好似從三維世界掉出去，進入另一個時空。我開始感覺到天旋地轉，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一般，拖入昏厥。
在王皇後一行人沒有離開公主偏殿之前，我率先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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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竟是李治。
“陛下？您怎麽會在這。”我尚未完全清醒，混沌地直起身子看他。
他扶住我，就在湊過來的這一瞬間，我才看清他通紅的雙眼。
為何會眼紅？心道不好，怕是出事了。“公主，陛下，我們的公主呢？”我著急地問他，作勢要下床去。他接下來的沈默，讓我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媚娘。”李治見我幾近瘋狂，用力抱緊我，不讓我掙紮。他越這樣，我越覺得不妙，“放開我！我要去找我的女兒。”
“媚娘，你冷靜一點。”他用了更大的力，禁錮住了我。“我們的女兒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
一切是如此的猝不及防。我覺得難以置信，甚至荒唐至極。
“你說什麽啊？”如五雷轟頂般，我怔怔地看著他，悲傷扼住意識。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他：“是誰殺了公主？陛下，是誰殺了我們的孩子？”
“陛下，她是我們的孩子。我十月懷胎生下她，現在她死了，你沒有一點難過嗎？你如何能用如此平靜的話，來對一位母親宣告她孩子的死亡？”
我近乎發狂般尋找真相。真相呢？真相從我手裏溜走了，我不僅錯過了，還失去了我的女兒。原先為了扳倒王皇後和蕭淑妃的銳氣在此刻煙消雲散。是啊，就算我知道她會死去，但畢竟十月懷胎九死一生過，哪會真的不在意？
這場戲，我以為能騙過我自己，我以為我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她的死亡。到頭來，終是我的黃粱一夢。反噬到我身上的，是成千萬倍的喪女之痛。
蕭思悅不忍我責怪李治，她抹去掉下的淚，哽咽道：“娘娘您別怪陛下了。陛下比您更傷心，他一直都將小公主視作掌中寶，連宣城和義陽兩位公主也不及我們的小公主在陛下心中的份量啊。您固然傷心，但請不要再傷陛下的心了。”
聽到義陽和宣城的名字，我猛地擡頭，直勾勾地看著李治，近乎癡狂。“蕭淑妃！是蕭淑妃，她來過我的寢宮，她為了義陽和宣城兩位公主鋪路，便要除掉我的女兒！”
“娘娘，您冷靜點，蕭淑妃娘娘今日並未來過咱們的寢宮。”她頓了一下，豁出去地跪倒在地，告訴我，也告訴李治。“竹冬同我說過，今日皇後娘娘來見過小公主，除此之外再無旁人。”她磕頭，“奴才萬萬不敢攀咬皇後娘娘，陛下和娘娘還請竹冬進來回話。”
李治陰沈著臉，“去請！”
我只覺自己渾身失了力氣，沒了李治的桎梏整個人跌倒在床上喘息，腦海裏一片混亂，所有的畫面好似放電影般從我腦裏一閃而過，但我抓不住點什麽。
有些東西，從我手裏溜走了。
竹冬被匆忙地帶了進來，她的陳述和蕭思悅的一樣，都說是皇後娘娘來過。
李治盛怒，“去請皇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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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皇後踏入殿門的時候，是慌亂的。相必傳訊公公的神情和我這殿中的混亂景象也能讓她猜到，發生了什麽。
她朝著李治俯身跪拜，明明眼眶裏淚水在打轉，仍強裝鎮定地申冤。“陛下明察，來時臣妾已獲悉小公主崩逝，還請陛下和昭儀節哀。臣妾更知今日來過武昭儀殿裏，這盆臟水臣妾也是躲不過去了。妾唯一言，我太原王氏代代名門，我王氏女母儀天下，雖無所出但絕不會傷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孩！陛下，殿內侍女數十人皆可為我作證。”
“作證？”我冷笑，“明著來不會留下證據，你們當然不會這樣做！的確她們可以證明皇後抱起小公主那一刻她還活著，那巫蠱呢？”我抓著床沿，費力地挺起身子，字字泣血：“皇後娘娘，您和您的母親魏國夫人，可是在宮中動用巫蠱禁術啊。您敢說，魏國夫人沒有詛咒過我武媚娘，還有我武媚娘的孩子嗎？”
“這……”王皇後這下慌了，她忙說：“陛下明察，魏國夫人之事臣妾不知，若昭儀喪女牽扯母親，還望陛下允準妾問詢母親。”言罷擡頭，緊緊盯著我，說：“本宮體恤武昭儀喪女，只是武昭儀未免神智不清，竟攀咬我從未來過你殿內的母親！巫蠱乃是禁術，武昭儀須得拿出證據，莫要胡言亂語被旁人聽了去，擾了這宮裏的清凈。”
我嘴角扯了下，反問她：“娘娘覺得，從我進了宮，這宮裏擾人清凈的胡言亂語還少嗎？”
王皇後瞋目，斬釘截鐵地說：“那你就不該踏入這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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