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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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3）
“現在沒有人能證明不是皇後殺的公主，但同樣也沒人能證明，公主的死跟皇後無關。”李治緩緩說。
“陛下！”
王皇後悲戚，她一臉不可置信，跪行到李治的膝旁，握住他的龍袍苦苦哀求：“臣妾沒有做過，臣妾從未有謀害小公主的想法，您莫要聽信武昭儀一人之言啊。公主誕生時武昭儀幾番邀約，妾都不願前來，就怕公主出了什麽事情臣妾百口莫辯。如今看來，若有人故意栽贓，也是萬萬躲不掉的。臣妾是當年太宗皇帝親自為您選的正妃，您可以不信臣妾，不能不信您的父皇啊！”
“父皇也被你王氏一族蒙蔽，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柳奭在朝堂做過些什麽。”李治警告她。
王皇後楞住，跌倒在地上。
她環視著殿內，再看陛下毫無動容的神情，便心下明了。她冷笑，緩緩站起來俯身行禮，說：“陛下的目的，原來藏在這裏。妾明白了。”
李治不願再看她，說：“你既已知道，便回宮去吧。朕再也不想見到你。”
她一副了然的神情，緩緩站起，詭異地笑著，臉上還掛著淚痕。“武昭儀，你想要的，馬上就能如願了。不是我輸給了你，是我的家族輸給了陛下，輸給了皇權。”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王皇後的結局是歷史前進的代價。
我告訴她，“皇權本就大於世家，若你的家族懂得，便不會有這個結局。”
她嗤笑，此刻倒是什麽都不怕了。
“皇權？當年隋楊李唐尚未稱帝稱王，我太原王氏便早已富甲一方，名聲赫赫。皇權算什麽？冬去秋來真的能千秋萬代嗎？在世家眼裏，沒有世家的支持，皇權富貴轉瞬即逝！”
“若你能管好自己的嘴，朕不會再去查魏國夫人巫蠱的案子。皇後，不要再說朕不留給你體面。”李治下最後通牒。
王皇後就這樣，消失在我殿內。
我瞧著李治緊皺眉頭，強行忍著頭風病發作的樣子實在不忍心，便也讓福順送他回甘露殿。待他們都走光，這殿內只剩我和蕭思悅二人。
蕭思悅不解，為何王皇後只要聽到她舅父的名字，便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我向她解釋：“朝堂與後宮向來是互相制衡。王皇後不過是柳家和王家在後宮的一個象征。如今陛下要拿柳奭來要挾王皇後，便是讓王皇後知道，他有意要拿柳奭開刀了。”
王皇後倒是個聰明人，不似蕭淑妃般愚蠢。她只要一聽，便知柳奭牽扯出的，是她王家和柳家的親近黨羽。這些人，都是站在長孫無忌這一邊的，便也就猜到了長孫無忌這一派，陛下怕是也盯上了。
“陛下為何會放過她？”蕭思悅沈吟，“莫非陛下仍顧念昔日舊情？”
我不甚在意陛下的仁慈，“或許吧。我們這位陛下本就是良善之人。”
“姐姐就這般放過了皇後？”蕭思悅追問。
“不是我放過了她，是我相信公主的死因本就和她毫無關系。”我嘆了口氣，總算恢覆了些許理智。
“就如她所說的，她可是世家大女。何況她若有心謀算，也去殺李弘和李賢，殺一個繈褓中的女嬰對她毫無幫助，反倒落人口實。我現在更想知道的，是公主真正的死因。”
“陛下已吩咐將公主遷出宮，在城郊建造公主墳。姐姐就別逆陛下意，去尋找真相了。”蕭思悅勸我，“我瞧陛下的樣子，也不信是王皇後謀害的公主，姐姐既也不信，不如就相信太醫所言，公主是孱弱而回天乏術的。”
我嘆息，“可惜這孩子，終究還是成為了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何止於此。
沒有同蕭思悅說出口的話是：他日公主的死，將會成為我武媚娘在歷史上被批判的點。試問一位母親，如何會去殺死自己的親生孩兒，如何會用自己孩兒的死去陷害他人？
武媚娘何辜，王皇後何辜，稚子何辜？
我百口莫辯。
-
李治對公主的死甚是哀痛。親自定了公主的謚號，曰安定思公主。
安定思公主下葬的那一日，我沒去，李治去了。他體諒我不忍見到女兒下葬的場景，倒也沒說什麽。
經過了公主的死，後宮也安靜了不少，連蕭淑妃都足不出戶，生怕惹上什麽麻煩。
這幾日倒有些閑話，通過情報網穿進我的耳朵裏。
蕭思悅來回稟的時候說不是什麽大事，只是王皇後的母親魏國夫人，因不滿王皇後的失寵，又在宮裏實行厭勝之術。她這回謹慎，連王皇後也未曾告知，只悄悄行事。
“她倒是大膽，想必是皇後回去同她說了些什麽。只是這魏國夫人不顧念皇後後位是否安穩也要做出這會子事，也是個狠人。”我靠在貴妃椅上，邊將陛下喚福順給我捎來的蜜餞送進口中，邊說。
蕭思悅問我是否要讓魏國夫人的事抖落到陛下跟前，我制止了她。
“不急著我們動手，你將魏國夫人這事通過情報網抖落給蕭淑妃聽。這段時間宮裏因公主的死平靜了許久。可惜，現下是我們想平靜，有人也不讓我們平靜了。”
情報網速度極快，蕭淑妃動手的速度也快。
不過一旬，傳到我耳中的消息便是魏國夫人柳氏，因巫蠱之罪被逐出皇宮，賜自盡。
“陛下將皇後和蕭淑妃禁足，理由是皇後縱容母親行厭勝之術，還有……蕭淑妃出言不遜，禍亂後宮寧靜。”
這倒是意外，“陛下竟也將蕭淑妃禁足起來，我原以為有素節在，他會放過蕭淑妃。可有說是何緣故？”
蕭思悅湊近，耳語道：“聽聞蕭淑妃將消息遞給陛下，還栽贓了皇後。”她笑，“現如今天下人都知道，武昭儀可是這後宮中炙手可熱的人，皇後和淑妃都不過是你的手下敗將。”
我嘴角輕揚，眼神裏多了以往從未有的鋒利。
是什麽時候，我也發現了權力是這般誘人，還要想方設法地得到它？
或許是公主的死，讓我下定決心要保護李弘和李賢；或許是我已經厭倦了這種做小伏低的感覺。
這世間萬事又豈是三言兩語便可說清的？
說不清了，我只知道，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即將是我武媚，毫無懸念。
這一瞬間，我的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面。
有我剛來到這個世界時梅春和竹冬都在我身邊；有我帶著武順逛青樓，被人以情誼要挾時我與她全身而退；還有武元慶兄弟是如何對我的母親；太宗的皇宮，還有感業寺，到如今王皇後和蕭淑妃的大勢已去。
與皇權作對的世家終沒有好下場，世家的女兒即使得到過皇帝的寵愛又如何？帝王的愛如同曇花一現，作不得數。
我不置可否，“是啊，我們去看看皇後和淑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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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王皇後悲戚，她一臉不可置信，跪行到李治的膝旁，握住他的龍袍苦苦哀求：“臣妾沒有做過，臣妾從未有謀害小公主的想法，您莫要聽信武昭儀一人之言啊。公主誕生時武昭儀幾番邀約，妾都不願前來，就怕公主出了什麽事情臣妾百口莫辯。如今看來，若有人故意栽贓，也是萬萬躲不掉的。臣妾是當年太宗皇帝親自為您選的正妃，您可以不信臣妾，不能不信您的父皇啊！”
“父皇也被你王氏一族蒙蔽，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柳奭在朝堂做過些什麽。”李治警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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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不願再看她，說：“你既已知道，便回宮去吧。朕再也不想見到你。”
她一副了然的神情，緩緩站起，詭異地笑著，臉上還掛著淚痕。“武昭儀，你想要的，馬上就能如願了。不是我輸給了你，是我的家族輸給了陛下，輸給了皇權。”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王皇後的結局是歷史前進的代價。
我告訴她，“皇權本就大於世家，若你的家族懂得，便不會有這個結局。”
她嗤笑，此刻倒是什麽都不怕了。
“皇權？當年隋楊李唐尚未稱帝稱王，我太原王氏便早已富甲一方，名聲赫赫。皇權算什麽？冬去秋來真的能千秋萬代嗎？在世家眼裏，沒有世家的支持，皇權富貴轉瞬即逝！”
“若你能管好自己的嘴，朕不會再去查魏國夫人巫蠱的案子。皇後，不要再說朕不留給你體面。”李治下最後通牒。
王皇後就這樣，消失在我殿內。
我瞧著李治緊皺眉頭，強行忍著頭風病發作的樣子實在不忍心，便也讓福順送他回甘露殿。待他們都走光，這殿內只剩我和蕭思悅二人。
蕭思悅不解，為何王皇後只要聽到她舅父的名字，便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我向她解釋：“朝堂與後宮向來是互相制衡。王皇後不過是柳家和王家在後宮的一個象征。如今陛下要拿柳奭來要挾王皇後，便是讓王皇後知道，他有意要拿柳奭開刀了。”
王皇後倒是個聰明人，不似蕭淑妃般愚蠢。她只要一聽，便知柳奭牽扯出的，是她王家和柳家的親近黨羽。這些人，都是站在長孫無忌這一邊的，便也就猜到了長孫無忌這一派，陛下怕是也盯上了。
“陛下為何會放過她？”蕭思悅沈吟，“莫非陛下仍顧念昔日舊情？”
我不甚在意陛下的仁慈，“或許吧。我們這位陛下本就是良善之人。”
“姐姐就這般放過了皇後？”蕭思悅追問。
“不是我放過了她，是我相信公主的死因本就和她毫無關系。”我嘆了口氣，總算恢覆了些許理智。
“就如她所說的，她可是世家大女。何況她若有心謀算，也去殺李弘和李賢，殺一個繈褓中的女嬰對她毫無幫助，反倒落人口實。我現在更想知道的，是公主真正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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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息，“可惜這孩子，終究還是成為了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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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媚娘何辜，王皇後何辜，稚子何辜？
我百口莫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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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對公主的死甚是哀痛。親自定了公主的謚號，曰安定思公主。
安定思公主下葬的那一日，我沒去，李治去了。他體諒我不忍見到女兒下葬的場景，倒也沒說什麽。
經過了公主的死，後宮也安靜了不少，連蕭淑妃都足不出戶，生怕惹上什麽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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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思悅來回稟的時候說不是什麽大事，只是王皇後的母親魏國夫人，因不滿王皇後的失寵，又在宮裏實行厭勝之術。她這回謹慎，連王皇後也未曾告知，只悄悄行事。
“她倒是大膽，想必是皇後回去同她說了些什麽。只是這魏國夫人不顧念皇後後位是否安穩也要做出這會子事，也是個狠人。”我靠在貴妃椅上，邊將陛下喚福順給我捎來的蜜餞送進口中，邊說。
蕭思悅問我是否要讓魏國夫人的事抖落到陛下跟前，我制止了她。
“不急著我們動手，你將魏國夫人這事通過情報網抖落給蕭淑妃聽。這段時間宮裏因公主的死平靜了許久。可惜，現下是我們想平靜，有人也不讓我們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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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旬，傳到我耳中的消息便是魏國夫人柳氏，因巫蠱之罪被逐出皇宮，賜自盡。
“陛下將皇後和蕭淑妃禁足，理由是皇後縱容母親行厭勝之術，還有……蕭淑妃出言不遜，禍亂後宮寧靜。”
這倒是意外，“陛下竟也將蕭淑妃禁足起來，我原以為有素節在，他會放過蕭淑妃。可有說是何緣故？”
蕭思悅湊近，耳語道：“聽聞蕭淑妃將消息遞給陛下，還栽贓了皇後。”她笑，“現如今天下人都知道，武昭儀可是這後宮中炙手可熱的人，皇後和淑妃都不過是你的手下敗將。”
我嘴角輕揚，眼神裏多了以往從未有的鋒利。
是什麽時候，我也發現了權力是這般誘人，還要想方設法地得到它？
或許是公主的死，讓我下定決心要保護李弘和李賢；或許是我已經厭倦了這種做小伏低的感覺。
這世間萬事又豈是三言兩語便可說清的？
說不清了，我只知道，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即將是我武媚，毫無懸念。
這一瞬間，我的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面。
有我剛來到這個世界時梅春和竹冬都在我身邊；有我帶著武順逛青樓，被人以情誼要挾時我與她全身而退；還有武元慶兄弟是如何對我的母親；太宗的皇宮，還有感業寺，到如今王皇後和蕭淑妃的大勢已去。
與皇權作對的世家終沒有好下場，世家的女兒即使得到過皇帝的寵愛又如何？帝王的愛如同曇花一現，作不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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