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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梅柳春猶淺,關山月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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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梅柳春猶淺,關山月自……

夜晚濃稠, 不可捉摸。

兩人沈溺在重逢後的第一個黑夜裏。

一夜荒唐無度,再加上受傷沒恢覆,陳文嘉終於感到體力不支, 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中午迷蒙間,丁寒給陳文嘉餵了點營養液, 告訴她說誰誰誰來了, 他要去商議一些事情, 讓她安心睡, 別擔心。

陳文嘉迷迷糊糊應了聲, 睡死過去。

她已經很久沒睡過好覺,她難得覺得沈眠帶來了安穩。

再次醒來時,有人窸窸窣窣擺弄著東西,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歌。

陳文嘉睜眼看過去,就見一個穿著皮衣的女Beta正對著她收拾背包。

皮衣裹緊全身、顯出她妖嬈有料的身材。

她註意到了陳文嘉的目光, 撩一下短發,笑道:“吵醒你了嗎?今天有大領導過來, 我穿著這一身不好出去, 就來你這躲躲, 順便收拾下東西。”

陳文嘉慢慢坐起來,感覺腰腹、肩膀都舒服不少, 她道:“沒事, 你收拾,我已經睡醒了。”

她看著對方收拾, 問:“你要走了嗎?”

陳文嘉對這個短發女Beta很熟悉,她們見過好幾面,也互相幫助過彼此。

女Beta還告訴陳文嘉,說她原名叫唐沁, 現在叫羅大飛。

羅大飛把最後一點東西放進背包,笑著點頭:“對,事情全辦完了,我要走了。”

她來這裏是要報仇,現在大仇得報,她要走了。

羅大飛感嘆道:“本來說我們不會再見面,但誰想到你居然摻了進來。”

他們布局那麽久,計劃裏可不包括陳文嘉,沒想到她居然半路加進來,還成了推進計劃的一環。

陳文嘉摸了下肩膀上的繃帶,沖羅大飛笑笑,說:“世事難料。”

一切難以預料,誰知道未來會這樣發展。

羅大飛讚同地點點頭,說:“確實,誰知道居然有人洩密呢?還好你來了,要不然後面還不知道會怎麽樣。”

因為計劃被人洩露出去,丁寒等人被抓,她和關山月也差點暴露,險些錯過時間節點、誤了大事。

羅大飛沒對陳文嘉解釋太多,她背上了背包,道:“我和她的十周年紀念日快到了,我得趕快走了,要不然趕不上雨季。”

現在劉思鎮已死,大仇得報,她迫不及待在十周年的時候和她見面。

十周年紀念日?雨季?

陳文嘉不知道羅大飛和她那個好朋友有什麽往事,但陳文嘉能夠感覺到,羅大飛用情至深。

她從床上下來,送羅大飛出去,說:“一路保重。”

臨走時,羅大飛回了頭,她道:“對了,我忘說了,關山月也要走了,她正在巖漿頭頭那賞熔巖、念什麽詩呢,你要是有空,可以去送送她。”

羅大飛要去尋找雨季,關山月聽了,說自己要找個和她不一樣的地方,就選了巖漿。

關山月說她倆一個熱一個冷,將將好。

賞熔巖?念詩?

大晚上的剛被審訊完,跑那去幹什麽?

陳文嘉不理解,但沒有太驚訝。

這聽起來確實會是關山月會幹出來的事。

她點點頭,說:“行,我等會去看看她。”

上次陳文嘉不辭而別。

現在再次見面,關山月要走,陳文嘉應該送送她。

今天駐紮地來了一群大人物,束厲等人陪同著去狂人地獄下面查看情況,這使得崖上的警衛沒有那麽嚴格。

陳文嘉給門口站崗的人說了一聲,對方就給她拿來一套裝備做偽裝,幫她出了駐紮地。

束厲和丁寒早都交代過,說配合陳文嘉的行動,不要限制她的出行。

羅大飛說的巖漿頭頭指的是威撒爾旦熔巖峽谷巖漿的主要噴發口,位於深淵之下,金紅色的熔漿波浪滔滔,映亮了一點灰麻的天色。

噴發口處溫度很高,最低都有70℃,陳文嘉穿了全套的隔熱服,戴上個透明頭盔,沿著熔巖河道往上走。

熔巖是從地底噴發出來,本應該隨意流出、布滿整個山體。

但有專家提前預測了巖漿走向,借助機器設備、打了孔洞、提前建好了引流河道,讓巖漿流向下游的取火廠。

專家們找到了一道天然溝塹,兩邊寸草不生,全是黑色的廣袤巖地。

越往上走,可以看到一些突出去的懸崖,正對著熔巖中央。

陳文嘉走到最高處時,看到了一個同樣穿隔熱服的身影。

對方支著手坐在懸崖邊,兩條腿晃蕩在灼熱的空氣中,感覺稍有不慎,她就會跌落下去。

陳文嘉走過去敲敲她的頭盔,對方回頭,露出一個既驚訝又高興的笑。

頭盔裏傳出關山月的聲音:“你怎麽來了?恢覆這麽快的嗎?”

昨天陳文嘉還昏迷不醒呢,今天就能下床了?

“還行,羅大飛說你要走了,我來送送你。”

她的‘未來’和關山月完全沒有交集,下次見面也不知是什麽時候,或者說她們根本不會再見面。

她們各自有自己的命運,命運難料,她應該好好送送她。

陳文嘉用腳踢踢關山月,示意她往旁邊坐點,給她讓個地方。

關山月挪挪屁股,頭盔的遮掩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她笑道:“有什麽好送的,上次你從我家走的時候,也沒給我說呀,我也沒送你。”

幾個月前,陳文嘉受了重傷,被一諾傳送到了關山月家門口。

陳文嘉醒來後,抱著關山月大哭了一場,半夜裏留了個紙條就走了。

關山月知道陳文嘉像自己一樣有秘密,所以她沒去尋找陳文嘉,也不過問陳文嘉在做的事情。

陳文嘉坐下,親昵地撞一下關山月的肩膀,說:“上次太突然了嘛,我是殺人犯,躲在你那會給你帶來大麻煩。”

那會陳文嘉被通緝得狠,萬一她被查到了,關山月指定被她牽連,就算是關山月有靈鹿的身份也沒用。

關山月想了想,覺得是這個理,她讚同道:“也是,你要是給我說了,我肯定礙於面子留住你,然後想辦法幫你的忙,還好你走了,要不然我活不到現在,早就死翹翹了。”

朋友有困難她肯定會幫。

但陳文嘉這個困難太大了,她要是牽扯進去,估計忙沒幫上什麽,自己反而被搭進去。

還好陳文嘉自己無聲無息走了,要不然還真不好收場。

關山月的話太直白、還帶點劫後餘生的慶幸,陳文嘉佯裝生氣地錘了一下她的肩膀,道:“我說這話是讓你否認,這讓你讚同了?你應該誇我義薄雲天,說我別那麽客氣,我就應該留下,你肯定會幫我躲過去這樣的話。”

關山月哎喲一聲,笑嘻嘻地躲著陳文嘉的手,道:“我倆誰跟誰嘛,那些假心假意的話我就懶得說了。”

陳文嘉重覆道:“假心假意?”

她又給了關山月一拳,埋怨道:“這些話是假心假意的話?你對我一直是假心假意的唄?”

關山月顧及陳文嘉的傷,再加上理虧,完全不還手,她求饒道:“我錯了,我說錯話了,哎呀這裏好危險的,別打了……”

兩人笑鬧一會,末了,陳文嘉挽著關山月的胳膊,和她靠在一起。

她們都穿了隔熱服,靠在一起也不熱。

陳文嘉看著五十米高度下的滾滾巖漿,問她:“之後想去哪裏?繼續做線人嗎?”

陳文嘉猜測出關山月的主要任務是想摧毀流浪賊集團,現在最大的逐十星流浪賊被全面擊潰,其他大大小小的流浪賊頭目也被關山月借著刀爺的身份一一斬殺。

經此,世界上的流浪賊少了一大半,已經成不了氣候,只等著人類聯盟抽出空來,慢慢清理。

關山月的任務已經完成,她之後會幹什麽?繼續做聯盟的線人還是幹別的?

以關山月的功勞,如果有人力保她,她指定能在聯盟內部謀取一個職位。

關山月看著熔漿,輕聲道:“還沒想好呢,我這邊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等處理完了再考慮吧。”

她籌謀了這麽久,和各種頭目打交道,最後終於用利益和猜忌把所有人連成一條線,然後借著一個時間節點,在劉思鎮的生日宴上將世界各地的流浪賊一網打盡。

這個過程並不輕松,她用盡了手段,也留下了冗餘。

雖然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但還有點麻煩沒處理。

關山月沒有多說,她提起另一件事,道:“阿文,我最近搜羅了好多詩,你聽聽這些怎麽樣?”

那些詩句她早就背熟了,這會張口就來:“離離天際雲,皎皎關山月①。”

“梅柳春猶淺,關山月自明②。”

“馬蹄行盡關山月,燕然山下沙如雪③。”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裏,吹度玉門關④。”

“至今唯有關山月,樂府聲中愁不絕⑤。”

關山月饒有興致,她說:“你覺得哪句好?有些帶離字,有些帶愁字,都不好,我覺得關山月自明那個好,你覺得呢?”

她背了些散句,句句都不離‘關山月’這三個字。

陳文嘉想了半天,覺得這句確實不錯:“我也覺得這句好,明有明亮的意思,很適合你。”

關山月點點頭,美滋滋地說:“好,那就這個了,以後你給人家介紹我,就用這個形容嗷,‘梅柳春猶淺,關山月自明’,聽起來就有文化。”

關山月似乎一直都對名字的寓意很執著。

但她們剛遇到的時候,關山月說她叫這個名字是她父親聽到了別人叫關山月,她父親覺得這個名字好聽,便給關山月也取這個名字。

但現在關山月拋棄了原本的名字由來,給名字附上了一個新的寓意。

陳文嘉沒問為什麽,配合地道:“好,關山月自明,我以後就用這個介紹你,先給我家丁上校介紹介紹。”

丁寒又升職了,一躍成為上校。

“他啊……”

聽陳文嘉提到丁寒,關山月感嘆道:“文寶,你家上校是個很厲害的Omega,我沒見過他這麽狠戾聰明的人,誒,你和他在一起,不覺得他很強勢或者……就是……”

關山月比劃半天,想了想,同情地說:“他那樣的人,掌控欲是不是特別強啊,是不是特喜歡強迫你?”

關山月覺得陳文嘉就是個軟包子,脾氣太好了,按丁上校那個性格,陳文嘉平時指定被丁上校壓著欺負。

“啊?”

掌控欲強?喜歡強迫?

陳文嘉回想昨晚丁寒說你欺負我時要哭出來的綿軟表情,不自覺摸著脖子打了個哈哈,她說:“其實還好,他……他挺好相處的,他對我特別好,其實……其實他也不是很強勢……”

在他們的關系裏,強勢的好像一般是陳文嘉,丁寒總是溫柔地包容她,讓著她。

“那就好,你倆好好的,挺好。”

關山月撚著衣服,垂下了頭。

陳文嘉正在那羞澀呢,見關山月的情緒好像有點低落,問:“怎麽了?”

她想了想,猜測道:“你和你的小情人鬧矛盾了?”

上次關山月還說,說她的小情人因為出不去,在和她生氣。

關山月嘆了口氣,沖著陳文嘉苦笑道:“也沒鬧矛盾,就是……”

她又低了頭,沈默半響,才說:“她壓根不喜歡我,她喜歡別人。”

已經過了一年多了,她還是不喜歡她。

關山月靠在陳文嘉的肩上,喃喃道:“強制愛沒結果啊……”

“算了,不提這個,現在時間還早,我給你講講我的豐功偉績怎麽樣?”

關山月又來了精神。

她這一年很是精彩,妥妥的戲劇人生,每個故事都能單獨拍個諜中諜電影。

陳文嘉點點頭,說:“好呀,我聽聽,看咱阿月這一年幹什麽厲害的事了。”

她們快要分別,告別的話就不要說了,像平常一樣聊聊天就好。

關山月是很會說話的人,在陳文嘉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她就能和飲冰星傭兵基地的房長們稱兄道弟,她講起故事來,簡直眉飛色舞,吹自己吹得天花亂墜,說別人出來混都是丟人現眼。

陳文嘉被關山月誇張的形容逗笑了,她感覺肚子的傷口都笑疼了。

“我給你說啊,別看這些流浪賊多狠、多賊,其實大多都沒腦子!還記得我倆在飲冰星去的那個集市不?我倆分開不久不是有流浪賊打進來了嗎?我正要跑呢,迎面撞上個二米五的大個子!”

關山月用手比著身高,說:“他從拐彎的地方走出來,那麽高,我直接撞到他肚子上,我一看他那條圍巾,還有那把AM-49,我就知道我完了,他跟個小山似的站在那,我躲又躲不過,地方又小,他一槍都能把我給突突了。”

那時候情況緊急,關山月慌得不行,不知道自己鉆到了哪個洞口裏,結果和流浪賊迎面撞上。

陳文嘉問:“那後來呢?”

關山月笑了,她道:“我那會嚇死了,聲音被痰卡住,撞到了也沒發聲,黑燈瞎火的,他楞頭楞腦根本沒發現有人撞了他,還以為有人用東西打他,罵了半天。”

“後來……”

關山月想了想,說:“後來我被抓住了,為了活,我殺了包括趙展在內的二十二個人。”

熔巖帶起的熱浪不斷上湧,她的語氣雲淡風輕。

陳文嘉嘴角的笑意凝固一瞬,慢慢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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