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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如果你死了,我會很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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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如果你死了,我會很傷……

祭祀堂的燈已經損壞, 十四往墻壁上扔了幾個粘球,把手電筒固定在上面。

這裏可以容納上百人,溫絮柳等人在看臺上的碑文和璧上的畫, 遇到感興趣的,就回頭問史蒂夫。

史蒂夫也分到了碗面, 正坐在最裏面祭祀臺的臺面上嗦拉著, 聽別人叫他, 他鼓著一張嘴就開始解釋:“這是我們的習俗, 誰死了就要寫些話, 什麽一要回、二要投,大概就是說死後也要常回家鄉看看,要是能投胎,希望能投到海灣裏,因為他上輩子的親人還在這裏思念他。”

聽史蒂夫這樣說, 溫清瞳好奇地問:“投胎?死後還可以重新活一次嗎?”

溫清瞳年齡還小,又沒死過,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史蒂夫平時說方言, 見今天人多, 他就開始說塑料普通話,他笑道:“會的, 反正我相信會。”

他拿筷子指了指周圍, 說:“他們會忘掉痛苦的事,然後高高興興回來, 重新活下去。”

溫清瞳點點頭,沖著溫絮柳說:“那我也相信。”

溫絮柳拍拍溫清瞳的頭,笑道:“你相信什麽,你又不會死。”

溫清瞳的血脈覺醒程度堪比史上最強的溫自酌, 在場所有人裏,她是最不會死的。

史蒂夫聽著兩個年輕人的話,笑了笑,挑起一大口面就塞進嘴裏,似乎沒受任何影響。

史蒂夫又名趙尋。

趙尋——星月灣族長,重建了星月灣,又炸毀了星月灣,親手將自己的族人葬送在深淵。

回憶賀春雪告訴她的事情,陳文嘉仔細觀察了下史蒂夫。

確實如他自己所說,他已經老了。

因為是從陸地下來的,他很久都沒有接觸水源,上身不僅皺巴,現在還幹巴巴,起了一層白屑。

他魚尾上的鱗片本來就蜷曲醜陋,不知在哪蹭了一下,唰唰掉了很多,露出裏面衰老的褐色肉。

趙尋不知道是懷著怎樣殷切的希望重建了星月灣,也不知道是懷著怎樣深重的痛苦親手毀了那裏。

不管悲苦與否,他都活過了歲歲年年,變成了現在窮苦、蒼老的史蒂夫。

那她呢?

陳文嘉忍不住想。

活著遠比死去痛苦、活著需要勇氣、活著是一種折磨。

她身邊的人似乎一個個都在離她而去,她要怎麽辦?

王素、張安平、王彪、張白虎、小葵……這些人已經死去,未來還有誰會死亡?

陳文嘉不敢想下去,她覺得握著她的那只手滾燙無比。

一瞬間的惶恐不安變成一條毒蛇,從相握的手中鉆出來,陳文嘉避之不及,連忙抽手,卻被丁寒死死按住。



寒望著陳文嘉,問:“你在想什麽?”

月光城事件似乎給陳文嘉留下來極大的後遺癥和極強的心理陰影,再加上不刃傭兵團和小葵的事,丁寒能感覺到,陳文嘉一直活在惶恐不安中。

她極力推開周圍的一切,企圖將自己變成孤獨冷漠的流亡者。

似乎這樣令人崩潰、令人痛苦的事情就不會發生,她就可以把自己裝進名為安全的殼子裏。

丁寒不管陳文嘉要做什麽,他只希望陳文嘉把他也帶上、裝進去。

丁寒的眼睛總是讓人安心,但這次,陳文嘉看著他的眼睛,心裏更加忐忑。

她知道這是和丁寒說清楚的時候。

陳文嘉沒有偽裝,平心靜氣地看著丁寒道:“我在想該拿你怎麽辦?”

丁寒不是菟絲子,更不是嬌軟小白兔。

陳文嘉能做的事情丁寒也能做到,甚至可能比陳文嘉做的還要好。

除了能力,他也很有毅力和耐心,只要他想,他可以把歲月經年都花在尋找陳文嘉身上。

這次不就是很好的證明嗎?

明明陳文嘉身陷囹圄、全民狙擊,丁寒都能妥善處理好陳文嘉的事,並只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就找到了聯盟GELIN系統都找不到的陳文嘉。

這樣的丁寒,陳文嘉能拿他怎麽辦呢?

丁寒死死拉住陳文嘉的手十指相扣,垂下眼說:“聯盟那邊我隨時可以脫身,你只需要帶我走。”

陳文嘉不用想該怎麽辦,丁寒不顧一切來到星月灣就已經給出了答案。

怎麽樣都可以,只要帶上他一起就好。

愛意正當潮頭,他願意為陳文嘉做任何事情。

陳文嘉沒再掙紮,她忽然發現,明明自己的身體害怕地要發顫,可她的手還是溫熱的,比起丁寒冰冷的手指,她的手要熱很多。

他穿得少,又瘦了好多,他應該很冷。

陳文嘉沈默不語,但是用肩膀擠著丁寒。

丁寒立馬明了,手松開,縮進陳文嘉的懷裏。

陳文嘉摟著他,然後又用另一只手捏住他的指腹。

丁寒的手並不柔軟,上面有淺淺的一層繭子。

陳文嘉揉了一下,進而包裹住他整只手,將溫暖傳遞給他。

溫絮柳嚷嚷著說等會要下墓去探探路,讓小七把史蒂夫舉著下樓梯。

史蒂夫蹦蹦跳跳地走,又慢還容易摔,下來的時候趔趄好幾次。

溫絮柳說要體諒少數族群,也要尊老愛幼,讓小七抱著史蒂夫下去。

小七一個黃花大小夥子,連喜歡的人都沒抱過,自然不願意抱一個嘩啦啦掉鱗片的腥臭老人魚,他死活不幹,說自己力氣小,抱不動。

但小七不抱就得找別人抱,其他人也不想抱,立馬把小七往史蒂夫那裏拖,小七則死命巴拉住溫清瞳的腿,說不公平,他要求選舉投票,而當事人史蒂夫則笑呵呵地看著他們鬧騰。

那邊吵吵嚷嚷,而角落裏,陳文嘉和丁寒相互依偎在一起,他們看起來是那麽親昵、那麽溫暖。

陳文嘉幫丁寒取暖,她的舉動看起來很溫柔,然而她卻說:“你不能跟著我。”

她一句話就把剛要升起來的溫度打散。

陳文嘉沈默兩秒,說出那幾個她連提都不敢提的字,她說:“跟著我,你會死。”

她身邊已經死了很多人,她不敢想丁寒會是下一個。

陳文嘉怕丁寒說只要能跟著他,他不怕死,所以她繼續道:“如果你死了,我會很傷心。”

言語無法表達她萬分之一的情緒。

如果她真的害死了丁寒……她不敢有這個設想。

如果真有那一天,她的五臟六腑、她全身的經脈、她全部的思緒都會崩塌掉,她可能會變成一個傻子、一個瘋子、一個精神病。

要是承受不住,她可能會像小葵那樣用自殺使自己解脫,也有可能懷著深切的憎恨,像張友康那樣用活著折磨自己。

不管她會選擇怎樣的方式,她都只會期望一件事:希望丁寒活著,只有活著才有無限可能。

或許活下去的丁寒不會再喜歡她,甚至忘記她,這都沒有關系。

丁寒本來就在一條光明大道上,他就像是氣運之子一樣,被所有的一切眷顧。

丁寒應該在他的坦蕩大路上受人崇拜、受人敬仰,而不是和她在一起,最後死在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或許是臭水溝、或許連屍骨都不剩。

陳文嘉越發堅定了推遠丁寒的決心,她說:“我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我不會死,但如果你跟我,我會害死你。”

她做的事情確實很危險,如果非要形容,她就是在與【零】這些自稱神明的人鬥爭。

但【零】他們不會讓她死得那麽容易,他們會讓她周圍的人一個一個死去,借此折磨她、使她痛苦。

那些人似乎就是以此為樂。

陳文嘉不知道她這樣做有沒有用,但讓丁寒遠離她,她會安心很多,然後集中精力對抗他們。

她的人生已經被摧毀,她不想讓別人的人生也在彈指一揮間被毀掉。

她不會死?但會害死他?

丁寒一時無話。

陳文嘉的身體很溫暖,他現在全身冰寒,對這溫暖很是貪戀。

但他心裏惶惶然,總覺得下一秒她就會離他而去。

丁寒沈默半響,才開口道:“我不會那麽容易死。”

他知道陳文嘉在擔心什麽。

她的連長、班長、戰友、甚至是妹妹,都死了。

她覺得這些都是她的錯,她擔心她害死的下一個人會是他。

但他不是別的任何人,他不會那麽容易死,陳文嘉為什麽那麽篤定?

他們都是人,如果他會死,那麽陳文嘉呢?她就不會死嗎?

上次陳文嘉渾身是血站在實驗室裏的樣子在丁寒腦海裏揮之不去,一想到陳文嘉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出意外,丁寒就控制不住攥緊了陳文嘉的手。

他垂著眼,望著陳文嘉手上一道不知道在哪刮的傷口,說:“可是如果你死了,我也會很傷心。”

如果陳文嘉死了,他想他會找到傷害陳文嘉的所有人、任何一個人,和他們逐一清算。

等給陳文嘉報完仇,然後……然後他也不知道該做什麽了。

地球上高危、高風險的工作早就讓他疲倦不堪,來到星際後,如果不是為了尋找陳文嘉,他可能會隨便找個地方坐等死亡,而不會進入聯盟工作。

現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好好生活的理由,如果陳文嘉在這個星際消失,那他……他該怎麽辦?

丁寒不敢想象。

丁寒說話很簡短,但陳文嘉明白他的全部意思。

從丁寒的角度來看,陳文嘉說的話沒有任何依據。

她怎麽就那麽篤定自己不會死?而且如果他跟著她,她就一定會害死他?

就像她擔心丁寒會出事一樣,丁寒也會擔心她。

陳文嘉想狠心說這是她自己的事,不用丁寒管。

但丁寒管她的事管的還少嗎?

從降落到這片星際開始,到他們再次相遇,又到軍校,一直到現在,丁寒哪次沒管她?哪次沒把她安排妥帖?哪次沒給她兜底?她怎麽能向丁寒說出你別管我這種話?

所以她能拿丁寒怎麽辦呢?她要拿喜歡她、她喜歡的丁寒怎麽辦?

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力道大得熨燙她的心。

陳文嘉張了張口,任由他握著,最終還是沈默下來。

陳文嘉不回應,丁寒便也不說話。

沈重的氛圍蔓延。

雖然兩人對話的音調都軟,但態度同樣強硬。

就算是最相愛的人,也會因為一些事情爭吵,可能會撕破臉皮、歇斯底裏,然後在痛苦和破碎中繼續相愛。

可在陳文嘉和丁寒身上,他們相互依偎在一起,自始至終都很平靜和理性。

但又讓人覺得辛酸和黯淡。

沈默的時間越來越長,已經快要到達極

點。

陳文嘉覺得丁寒的手越來越滾燙,她想:應該差不多了,他應該暖和了,不冷了。

她輕輕動了下手,想要抽出來。

丁寒察覺到了,他沒說話,但緊緊握著她的手,不讓她抽動分毫。

如果抽手代表陳文嘉的態度,那麽不放手就是他的態度。

陳文嘉沒覺得糾纏的手代表一種哀傷的、挽留的、不可逆轉的分開,她可以和丁寒在這死犟下去,但現實情況好像不允許。

她看一眼抿著嘴的丁寒,心裏嘆息,低聲道:“學長,回來再拉手好不好?我想去上個廁所。”

活人會被尿憋死,她現在真的有點尿急。

就算是書裏的主角或者反派或者炮灰,作為一個人、一個擁有所有普通人特征的人,平時也需要上廁所的。

更何況她從下海到現在都過了五六個小時,上個廁所多正常。

休息時間差不多快結束了,她再不出去上廁所,等會就真的只能在人家墓裏找地方解決。

那多尷尬、多大不敬。

陳文嘉覺得自己要是人魚祖先,看到別人在自己墓裏尿尿,指定立馬從地府還陽,變成大粽子索命。

丁寒想到了很多陳文嘉會說的話,也想了很多反駁她的話,但陳文嘉此時說的這句他是真沒想到,這確實是不得不放手的理由。

人有三急,丁寒立馬就松了手,但他怕陳文嘉像上次那樣離開,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丁寒的擔心有點多餘。

他都已經到安息墓裏了,陳文嘉就算是想要和他分開,也是出墓之後。

而且這裏就這麽大點地方,陳文嘉想跑也沒地方跑,更別提她是真尿急,也沒什麽想跑的心思。

所以陳文嘉點頭說好。

兩個人沒再提什麽死不死的事,手拉著手,像小學生結伴上廁所那樣去外面上廁所。

等陳文嘉解決完回來時,溫絮柳等人已經把墓下探了個遍。

他揶揄地看著一起回來的兩人,沖陳文嘉擠眉弄眼。

陳文嘉一看溫絮柳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一些少兒不宜的事,但她很冤枉,剛剛她和丁寒真的什麽都沒幹。

就是回來的時候,丁寒把她推到門前摟著脖子親了一下,然後,然後她捧著他的臉,就,就親了一小會。

他們十多天沒見了,情侶之間接吻多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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