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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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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被舒媚稱做盧叔叔的管理員一認出她就拉著她左聊右聊,好像把其他人都給忘了。

舒媚幫盧叔叔把柴油接到一個拆了商標,瓶壁因常年使用而變得漆黑的綠色透明飲料瓶子裏。盧叔叔把鑰匙伸進瓶子中,傾斜瓶子攪了攪。

一群人在後面眼睜睜看著,聽著舒媚有一句沒一句的和盧叔叔拉家常。

“怎麽回事?”沈同澤湊到虞知身邊,撞了一下她的胳膊。

“你別碰我!”

虞知從知道沈同澤也一同跟來的那一刻起就對他沒有好臉色,十分嫌棄地拍了拍被沈同澤碰過的地方,施舍般賞了個眼神給他。

“H縣是舒媚老家,她外公外婆以前就在皮革廠上班。”

沈同澤楞了一下,“舒媚不是S市人啊?”

“呵。”虞知嘲諷他,“怎麽,你和人合作的時候也不先了解一下公司背景?心國就是在H縣成立的啊,後來才搬到S市的。”

莫名的,沈同澤想起虞知幫舒媚和謝嘉南拉關系介紹合作時他說過的話,尷尬地摸摸鼻子。

所以說啊,話還是少說比較好,說不定哪天回旋鏢就飛回了自己身上,給自己沈重的一巴掌。

生銹的鎖潤了柴油,終於順利打開。舒媚把鐵欄門上卷了一圈又一圈的鎖鏈解開,沈重的鐵欄門發出難聽而嘶啞的吱呀聲,緩緩打開。

廠房內部明顯很久沒人打理,雜草漫過腰際,還有一股陳年而腐朽的黴味。

整個廠區內部面積很大,河左岸有六個七千平方米左右的車間,右岸是員工生活區,有住宅、食堂、小賣部、小型籃球場,甚至還有一個幼兒園和小學。

一行人跟著盧叔叔艱難地走過雜草地,把河左岸逛了一圈。

車間內部確實還留有很多機械設施設備,但一是年久失修,想要重新啟用需要花費大量時間金錢,不如直接買新設備,一是年歲久遠,現代科技日新月集,這些設備早就不符合現在的生產需求,拿來也沒用。

也就是說,如果買下這裏的廠房,還需要花大量時間和金錢先全部翻修一遍,再加上購入新設備和運輸的時間、金錢成本,前期投入可能不太劃算。

但除去這些不說,在國家政策的幫扶之下,整個H縣還是很有吸引力的。謝嘉南大致看過之後就已經決定將這裏買下,只不過心辰新品發布會在即,這裏的廠房顯然無法立即投入使用,要解燃眉之急還得另想辦法。

“車間這塊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了。”

一行人逛了幾個小時,終於踩著雜草把六個車間全部逛完,已經到了飯點。

舒媚還好,以前她經常在各個車間裏面到處跑,早就習慣,可虞知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已經整個臉都黑了。

一想到回賓館還要坐車搖半個小時她就有些想死。

更想死的是,謝嘉南還開口說話了。

“盧叔,下午還有空嗎?我想去河右岸的生活區看看。”

經過舒媚介紹,盧叔已經知道謝嘉南才是最後決定要不要買下廠房的人,連連點頭,“有空,有空!剛好我們縣長去城裏開會了,明天才回來,您要是想商量廠房的事情,還得找縣長才行。今天一整天我都能帶您看廠房。”

虞知無聲地仰天長嘆,沒骨頭似的靠著舒媚,“下午還要來啊,我又累又餓,走不動了。”

盧叔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你們回去要好遠吧?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來我家吃一頓?我家就在附近呢。”

他看向舒媚,“我發信息跟你盧嬸說你回來了,她可高興了,做了一大桌子飯菜呢。”

舒媚有些為難地朝其他人看了一眼,“我倒是也想念盧嬸,只是……”

“去吧,去吧,我是真的不想再搖回那個賓館了。”虞知看出了舒媚的為難,主動解圍,“盧叔叔這麽熱情的招待我們,我們怎麽能拒絕呢。”

見眾人都沒有異議,盧叔喜笑顏開,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好,好,都好!回家吃飯!”

盧叔騎著他哆哆哆震天響的三輪車在前面帶路,依舊是鐘遲開車,沿著凹凸不平的水泥路搖了幾分鐘就到了盧家。

相較於從賓館來皮革廠路上在荒野中看到的那些廢棄磚瓦平房,盧家的條件顯然要好上許多,三棟貼了白瓷磚的平房和大門一起圍了一個院子,主屋後頭依著河流還有一片菜園和禽舍,裏面有雞有鴨有鵝,院內還有在懶洋洋曬太陽的貓貓狗狗。

剛下面包車眾人就聞到一股香味從房子中飄出來,就連沈同澤這個對食物無比挑剔的人都覺得有些餓了。

院子裏架了桌椅板凳,有一個看上去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正在埋頭寫作業。

聽到三輪車的聲音,她立馬放下筆沖上前打開院子大門,一把撲到舒媚身上抱住她。

“舒媚姐!”

“朵朵。”舒媚抱住小姑娘,摸了摸她的頭,“都長這麽大了。”

“誒嘿嘿。”名叫朵朵的小姑娘仰頭笑,“那可不,等下個月我就要去高考了呢!”

盧嬸也從廚房中走出來,捏著圍裙一角擦手,“哎呀,是媚媚來了!快來快來,餓壞了吧?盧嬸做了你愛吃的。”

五月的天氣正好,鎮上不比城市,還要更涼快些。盧叔在院子裏支了一張擺席時才會用的大圓桌,上面鋪了兩層薄薄的塑料布,把滿滿一桌子菜擺上。

“這位……”盧叔看著謝嘉南,斟酌片刻,小心翼翼開口,“謝老板,喝酒嗎?自家釀的谷酒,度數不高的。”

“謝謝,但我不喝酒。”

謝嘉南顯然是對這裏不太習慣,難得的從他的肢體動作中看出些拘謹和尷尬。

“我陪盧叔喝。”沈同澤把自己面前的小酒杯遞過去,“據說自家釀的谷酒最香了,好不容易有機會,我一定要嘗嘗。”

盧叔哈哈大笑,連連點頭,高興得臉都有些紅,把沈同澤的杯子倒滿,略微泛黃的透明酒液揮發出一股酒香。

謝嘉南朝沈同澤看了一眼,沒做聲。

沈同澤接過盧叔倒的滿滿的酒杯,湊到謝嘉南耳邊小聲說:“盧建軍,H縣的黨支部書記,縣裏的主要幹部之一,除了縣長,就屬他對整個縣最熟。沒想到他居然和舒媚這麽熟,你說,我們這算不算走了舒媚的關系?”

謝嘉南默然無語了片刻。

沈同澤發揮他S市交際花的優勢,在酒桌上套出了不少話。

當年,舒媚的外公外婆和盧建軍都在皮革廠上班,舒外公和盧建軍都是車間裏的小領導,同住在皮革廠內的員工樓內,算得上是鄰居。

後來皮革廠倒閉,舒國慶和田心蘭一起創立了心國,盧嬸沒了工作,就跟著田心蘭一起在心國做包面,算是心國最老的一批員工之一。

而盧建軍則重新找了份司機的工作,專門給當時的書記,也就是現在縣長開車。

後來田心蘭和舒國慶鬧崩,田心蘭重病,包括盧嬸在內的一大批員工全都被舒國慶辭退。恰巧盧叔盧嬸的兒子和兒媳在外地打工時生下了朵朵,兩人工作繁忙沒時間養,就給送到了盧嬸這兒,盧叔當時也已經提幹,工資十分不錯,於是盧嬸便沒再工作,專心帶孫女,順帶還會照顧一下爹不管,娘重病的舒媚。

再後來,田心蘭去世,舒媚上大學,舒國慶不安一隅,帶著心國去了S市。

盧嬸顯然很心疼舒媚,那段時間就差沒把舒媚當自家女兒養,現在就算許久未見也不生分。

“媚媚啊。”盧嬸也喝了點酒,一直握著舒媚的手輕拍,“我最擔心的就是你,看到你現在過得這麽好我就安心了。怎麽樣,談朋友了沒?”

舒媚有些尷尬,“盧嬸,還沒呢。”

“你都多大了,不談朋友怎麽行?”盧嬸的眼神中有些責怪。

“該結婚了。早點生小孩還方便帶,你要是忙盧嬸還能幫你帶。現在不是說什麽28歲就是高齡產婦了嗎,再不早點生,以後等年齡大了,生孩子可危險了。你要是沒對象啊,就跟盧嬸說,盧嬸幫你物色幾個好的。”

“你在胡說什麽呢。”盧叔打斷盧嬸,“人家媚媚現在可是在S市,這次來是來招商的,可有本事了,咱們H縣哪裏有人配的上媚媚?要找也是要找城裏的男朋友。”

“對對對。”盧嬸一拍腦袋,“是盧嬸糊塗了。”

她的目光在圓桌上的幾個男人臉上轉過,“都挺好,一表人才的,有沒有看中的?”

舒媚尷尬得恨不能找條地縫鉆進去,“盧嬸,別說了。心國那麽忙,哪有時間談戀愛?再說,我也沒打算結婚。”

“不結婚怎麽行?”盧嬸急了,“你性子那麽要強,身邊沒個知冷知熱幫襯你的怎麽行?”

“好了,盧嬸,別說了。”舒媚咬咬下唇,垂眉,“我爸媽……我不想步我媽媽後塵。”

盧嬸一楞,嘆了口氣,嘴裏小聲嘟囔,“殺千刀的舒國慶,害慘了心蘭還不夠,連孩子也要害。”

飯桌上的氣氛突然就尷尬起來,眾人沈默不語。沈同澤及時端起酒杯朝盧叔敬酒,不著邊的話說了一大串,這才把氣氛活躍起來。

舒媚舒了口氣,朝沈同澤遞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飯必,盧叔盧嬸都要午休,舒媚拿了一把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有些慵懶的曬太陽。

鐘遲也提著一把椅子磨磨蹭蹭坐到舒媚身邊。

“吃飯的時候,你說你沒打算結婚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舒媚哭笑不得,“怎麽?你也來勸婚啊?”

鐘遲心虛笑笑,“怎麽會?就……聊聊天?”

……

“你真沒有談戀愛的打算啊?”

“真沒有。”

面對鐘遲,舒媚還是比較放松的。她背靠墻,仰頭,眼神無焦距地看著正午的明媚陽光。

“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結婚了。”

鐘遲急了,“為什麽?”

和舒媚合作這段時間,鐘遲也隱隱聽說了一些有關舒媚家庭的傳聞,只是沒頭沒尾,也不知真假。

“這個世上還是很多好男人的啊,比如說我。總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吧?”

“你?”舒媚慵懶地朝鐘遲投去一個眼神,笑,“對,你是好男人。”

鐘遲撇嘴,“你好敷衍。”

另一邊,虞知在院子裏咋咋呼呼,上躥下跳,沈同澤跟在虞知身後像一塊撕不掉也甩不脫的牛皮糖,任由虞知怎麽罵怎麽打都一副浪蕩子的模樣緊緊跟著,笑著。

溫暖脖子上掛著一個卡片相機,一個上午拍了不少照片,存儲卡都快拍滿,正在一張張查看,這個舍不得刪,那個也舍不得刪。

偶然間聽到鐘遲和舒媚的對話,溫暖轉頭看站在她身旁的謝嘉南。

“舒媚不打算找男朋友哦。”

謝嘉南:?

“然後呢?”

溫暖恨鐵不成鋼,“鐘遲小弟弟一看就喜歡舒媚,喜歡得明目張膽,再刺激他一下,說不定他就要忍不住表白了。”

謝嘉南繼續頭頂問號,“然後呢?”

溫暖“嘖”了一聲,“有你後悔的。”

-

虞知好不容易擺脫沈同澤,拎著小板凳坐到舒媚身邊,用眼神警告沈同澤別過來找揍。

沈同澤叼著煙,笑得吊兒郎當,舉手投降,就在一旁靠墻站著,兩根手指把煙夾住,吐出一片煙霧。

院子裏終於靜下來,朵朵從側屋的房門後探出頭,抱著習題書走到舒媚身邊。

“媚媚姐,可以問你題目嗎?”

“問我題目?”舒媚尷尬,“我都畢業好幾年了,高中學的東西早就忘光了。”

“啊……”朵朵顯而易見的失望,左右張望。

“別問我。”虞知立馬舉起雙手,“我和學習不熟。”

反倒是鐘遲朝朵朵伸手,“什麽題目?我來看看。”

虞知稀奇,“你不是藝術生嗎?”

“餵餵餵,偏見了啊。”鐘遲不滿,“好的藝術高校也是要文化課的好不好?”

鐘遲接過練習冊,大概掃了一眼題目。

數學題,三角函數,大概是最後一道大題第一二小問的難度。

鐘遲提筆就寫。

虞知湊上去看,“還真會啊?”

“小瞧我了吧?”鐘遲昂頭,像花枝招展開屏的公孔雀,眼神一直往舒媚的方向瞟,“我當年可是藝術分和文化分雙第一。”

虞知由衷鼓掌,“厲害厲害。”

她雖然不愛學習,但她是真心佩服學習好的人。

鐘遲在草稿紙上給朵朵講解題思路,朵朵連連點頭,“我懂了!鐘遲哥哥好厲害!”

鐘遲:“一點就通,你也很厲害。”

“那是。”朵朵神情驕傲的說了一個大學名,“我可是要和媚媚姐考同一所大學的人。”

“哎喲,志氣不小啊。”虞知樂了,“那加油啊,小學妹。”

“學妹?”

“那可不,我和你媚媚姐可是同班同學,還是舍友呢。”

“同班同學?”朵朵更奇怪了,“可是你剛剛不是說你和學習不熟嗎?”

舒媚的母校可是211,一般不會出現和學習不熟的人。

虞知一楞,有些尷尬,打著哈哈一笑而過。

鐘遲挑眉,“那你可要努力了,這樣難度的題不會做可不行,分數不夠的。”

朵朵苦著張臉,“我知道,我已經在努力了。每周末我都坐車去市裏上一整天補習班呢。”

“前段時間三模的分數和排名也下來了,我在縣裏第一,但補習班的老師說我的三模卷子難度不夠,分數虛高,而且沒和市裏的高中聯考。老師拿了市裏三模聯考的試卷給我做,算完分數之後才排172名。”

“老師還說,172名還只是市裏的成績,往外還有省裏的,還有全國的。而且……”朵朵咬咬唇,“還有加分的。”

“偏遠地區十分,二級運動員十分,還有各種競賽,都有加分。去年小周姐姐就是因為別人有加分,沒考上S大。她想覆讀,但小周姐姐的爸爸不讓,說覆讀費錢,還耽誤找工作,嫁人,最後只上了省裏的普通一本。”

說著說著,朵朵的眼神逐漸暗淡。

“我就想考媚媚姐的大學,如果我沒考上,我就覆讀。我和我爸媽商量過,他們同意我覆讀。但我不想覆讀,縣裏就一所高中,來來回回就那麽些人,都是熟面孔,我要是覆讀了,肯定會被人笑話,爸媽也會被人笑話。”

虞知心裏很不是滋味。

她當年就是靠各種加分,暗箱操作上的大學。

還記得大一的時候,包括舒媚,宿舍裏的另外三人都對她的成績很吃驚,甚至為此冷嘲熱諷了虞知好長一段時間。

那也是虞知和舍友關系最僵的一段時間。

當年的虞知不解,覺得分數而已,沒必要這樣斤斤計較,現在看來好像並不像她想的那麽簡單。

只一分,就可以徹底毀掉一個人的希望,改變一個人的人生。

而她當年,不知道毀掉了多少人的希望和人生,卻不以為恥,依舊不學無術,虛度了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期待而又羨慕的四年大學青春。

沈同澤一直在關註虞知,見虞知情緒有些低落,立馬走上前用胳膊拐住她的脖子。

“想什麽呢?”

出乎意料的,虞知沒打沈同澤。

她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像是突然下定了什麽決心。

“舒媚,下午我不去了,我想回S市。”

“怎麽突然要回去?”

饒是早已習慣虞知想一出是一出,隨心所欲,不做計劃立刻行動的性格,舒媚還是有些怔楞。

“有些想法。”虞知說的含糊,“我想回去和我爸商量一下,而且我也得仔細想想,考慮考慮。等我決定了再告訴你。”

“行吧。”舒媚站起身,“那我開車帶你回賓館拿行李,再送你去火車站。”

“不用不用。”虞知連忙擺手,“你休息吧,下午不是還要再去一次皮革廠嗎?我自己一個人去就行。”

“這……”舒媚猶豫間,袖子被朵朵扯了一下,“媚媚姐,送送虞知姐吧,縣裏面不安全的,我每次出門我爸都要送我。”

舒媚像是想到了什麽,點頭,一把抓住想要往外走的虞知,話語不容置喙,“我送你。”

“我送吧。”沈同澤叼著煙,朝舒媚瞇眼笑,“我和虞知一起回S市。”

“誰要你和我一起回去了?”虞知不樂意,掙脫沈同澤,“好好幫舒媚幹活好吧!”

“舒媚哪裏需要我。”沈同澤叼著煙笑,在煙霧中朝謝嘉南看了一眼,“這裏是舒媚的主場,有她就夠了,我和謝嘉南都派不上用場。”

“是這樣的嗎?”虞知懷疑地看了沈同澤一眼。

這個人嘴巴常年跑火車,從來就沒一句心裏話,在她這裏毫無信用可言。

“哎呀,你信我。”沈同澤直接架起虞知,也沒要舒媚伸手遞來的面包車鑰匙,直接擺擺手帶著人往院子大門走。

心辰那兒還有一堆事,他本來就是跟著虞知來的。現在虞知要回去反倒更好,徐放在S市都快急瘋了。

等沈同澤和虞知到火車站的時候,接到沈同澤要回來通知的徐放已經打了好幾個電話。

虞知雙手抱胸,站在站臺上等即將到站的火車,看著一直在打電話,處理工作的沈同澤。

她自認為很了解沈同澤,但現在這樣看著,又偶爾會突然生出一股自己一點都不了解他的錯覺,仿佛站在眼前的這個人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存在。

處理好工作,沈同澤舒了口氣,感覺到虞知在註視他,回頭看虞知,結果虞知立馬轉頭看向別處,十分明顯的欲蓋彌彰。

沈同澤瞇眼笑,“怎麽,一直看我,是喜歡上我了?”

虞知立馬炸毛,“少惡心人了!”

她拼命找話題,“我看盧叔叔和縣長都是你聯系的,為什麽你說那裏是舒媚的主場,謝嘉南和你都沒用?”

沈同澤笑了一下,語氣誇張,“天啊,你居然這麽蠢的嗎?連這都想不出?”

虞知撇嘴。

她當然知道,她就是單獨和沈同澤呆在一起,渾身不自在,所以沒話找話。

沈同澤反問,“你呢?又在搞什麽幺蛾子?突然要跑回S市,還要找虞叔商量?你要商量什麽,不如先說給我聽聽?免得又把虞叔氣出高血壓,打你一頓,再禁你足。”

“你能不能想點好的啊!我在你心裏就那麽不堪嗎!”虞知自知理虧,說話聲音越來越小,“是好事,我爸高興還來不及呢,不會打我的。”

“你能有什麽好事?”沈同澤警惕瞇眼。

他知道前段時間虞鴻遠在給虞知物色相親對象,只不過謝嘉南被虞知介紹給了舒媚,後面虞知又被禁足,所以不了了之了一段時間,現在虞叔又重新起了念頭。

沈同澤臉色逐漸變臭,“你該不會是要回去乖乖相親吧?”

“死都不會相親的好吧!”虞知像一只炸毛的貓,整個人都豎起來,“我解散魚塘也不代表我要乖乖相親嫁人!我只是……”

虞知突然停頓,臉上倏爾飛起一抹紅霞,“我只是……在想著要不要重新回去讀書。”

沈同澤楞住了。

手裏的手機一直震個不停,有各種各樣的信息進來,沈同澤恍若未聞。

“你……想回去上學?”

沈同澤的嗓音莫名有些啞。

“你幹嘛?”虞知渾身別扭,滿是戒備地瞪了他一眼,“你想笑我不自量力對吧,笑吧笑吧!”

出乎意料的,沈同澤不僅沒笑,反而神色覆雜難言,像是突然有什麽東西抽離他的身體,讓他找不到主心骨。

“虞叔會很高興的吧。”沈同澤垂眸,像是自嘲般笑了下,“現在留學教育興起,虞叔大概率會把你送去國外。”

虞知有些奇怪沈同澤的反應,但還是順著點頭,“是啊,我的想法是去找一找比較好的MBA,等畢業回來了我就可以幫舒媚了。”

說到這裏,虞知的情緒有些低落,“我不想再發生像上次我生日聚會上那樣的事情了,我想真真正正能幫到舒媚。”

沈同澤才不管什麽能不能幫到舒媚。

不論站在哪個立場而言,這都是一件好事,他已經能預想到虞叔肯定會欣然答應,然後立刻開始為虞知找學校,準備材料,說不定等到今年九月,虞知就會帶著行李飛往某個國家,然後一去二三年。

兩三年啊,足以改變很多很多事情。

說不定會碰到喜歡的人,說不定會留在國外工作,說不定會在久久不見的時間中把他這個本來就沒什麽感情的前男友徹底忘記。

再也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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