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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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午休過後,盧叔帶著一行人準備再次回到皮革廠。

路途中他接了個電話,連連給舒媚道歉。

“縣長說他明天回不來,我也剛剛接到通知,要去縣上開會,今天下午不能帶你們逛了。”

盧建軍從他腰帶上的一大串鑰匙中取下其中一把交給舒媚,“要不,你們自己去?”

舒媚有些猶豫,“直接把鑰匙給我嗎?這樣不太好吧?”

“沒什麽不好的。”盧建軍聞言直笑,直接把鑰匙塞到舒媚手中,“還能不相信你不成?”

最終,舒媚還是接過了鑰匙,繼續由鐘遲開車來到皮革廠。

一下車,溫暖就拉住鐘遲。

“你不是來找靈感的嗎?我也是,來,我們搭個夥,四處逛逛。”

“啊?不是,可我……”

鐘遲還想說些什麽,但溫暖不容他拒絕,直接把人給拉走,留下舒媚和謝嘉南在原地。

“額……”

舒媚看著逐漸走遠的兩個人影,回頭望謝嘉南。

“那,我們也走?”

謝嘉南嗯了一聲,輕輕點頭。

皮革廠的大門就在河岸旁邊,左岸是車間,上午已經全部看過一遍。舒媚和謝嘉南踩著野草往河的右岸走。

過了橋,就看到一片荒無人煙的曠野,不遠處有已經銹跡斑斑的籃球架,還有一個掛在高處的大喇叭。角落裏用黑色的防水布包著什麽東西,防水布經過常年風化已經破了,露出裏面卷成一卷的幕布,還有一摞疊在一起,已經褪色的紅色塑料四角凳。

謝嘉南四處看了看,突然出聲,“你以前住在這兒?”

舒媚楞了一下,點頭,“是的。”

在皮革廠還沒倒閉的時候,縣裏唯一的一所高中就是皮革廠裏的這所子弟學校,所以就算田心蘭和舒國慶鬧崩了,分居了,也還是在皮革廠周邊住著,直到後來田心蘭重病,被送到省醫院去住院,舒媚還是住在這附近。

她從幼兒園,到小學,再到初中、高中,都在這一片小小的天地打轉,圍著皮革廠的那圈水泥墻,所有墻內世界都是她曾經的家。

故地重游,舒媚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景色,眼底浮現出些許懷念。

“這裏以前是一片活動廣場。”

舒媚把腳邊的野草撥開,露出一片紅土地。

“看到那個喇叭了嗎?”舒媚指了指那個掛在高處,已經破舊不堪,由白變灰的喇叭。

“小時候最期待的就是喇叭裏有人放廣播。有時候會放歌,有時候是電臺,還有評書、廣播劇等等,有時候還會有一些活動通知,比如露天電影之類的。”

舒媚指了指廣場後面的一棟樓,“我外公外婆就住那棟。”

她的手指往右移,“媽媽結婚後,就住這棟。”

五月的陽光很好,但天氣卻不燥熱。河水向遠方流動,帶起一片躍動的波光。舒媚背對著太陽,光從她的身旁穿過,好像給她勾勒出了一層半透明的金邊。

微風將她的發絲吹成了金。

舒媚猶不自知,好像這片舊地勾起了她許多塵封已久的回憶,讓一直風風火火,只顧著往前走的她竟然開始懷念舊時的故事。

“我們下午放學早,那會兒家長都還沒下班,我們一大群小孩就會到這個廣場上玩。跳房子,丟沙包,踢毽子,跳皮筋,撲畫片,彈玻璃球,還有木頭人,偶爾還會拿各種自制的網兜抓知了、抓蜻蜓。”

“那時候家家戶戶的門都開著,一到下班時間,過不了十分鐘就會有一陣陣的飯香,然後四周的居民樓就會響起此起彼伏的喊名字聲,然後我們一個個跑回家吃飯。

就算是加班的也是分批次的,總會讓一部分家長回家做飯,然後就會有其他叔叔嬸嬸喊你的名字,讓你上他們家吃,吃完後再一起做作業。”

舒媚不知想到了什麽,笑出了聲,“那時候如果輪到我家加班,通常都是盧嬸喊我吃飯,偶爾還有盧叔。但盧叔做飯可難吃了,他只會做水煮素面,然後配腌好的鹹菜。”

謝嘉南默默聽著,突然就知道舒媚這樣近乎於執著的正直性格是怎樣形成的了。

生活在這樣純樸而溫馨,沒有勾心鬥角,大家都和和睦睦的氛圍中,總是會很天真,也很輕易地相信任何人,有一種從骨子裏透出的,屬於江南水鄉的婉轉和溫柔。

但謝嘉南還是不太懂。

在這種氛圍中長大的舒媚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急切又拼命的樣子?

好像她的身後沒有任何靠山,有一種只能靠自己,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咬牙堅持住,不斷往前走。偶爾,謝嘉南會在舒媚身上看到他自己的影子,會覺得舒媚或許和他是同類。

但他知道這只是錯覺。

因為舒媚總是會主動剖開她的心,就算是像鐘遲那樣的陌生人,只要她能感受到善意,她就會回給那人她全部的真誠。

哪怕被傷害也在所不惜。

無故的,謝嘉南也想起了他小時候的事情。

在他懂事的時候他就已經很清楚明白的知道了自己是不被期待而誕生的孩子。

偌大的別墅除了對他恭恭敬敬的保姆之外,總是只有他一個人。

謝嘉南每年最期待的就是暑假。不是因為不用上學,可以休息了,而是因為每年暑假隔壁的虞叔和虞嬸都會帶虞知去K市的莊園玩,看他只有一個人住,通常也會帶上他一起。

那裏是虞叔父母退休後居住的地方。

莊園裏有葡萄園和滿是巨大橡木桶的地窖,有草場和馬場,除了虞知,還有會虞家其他孩子在,偶爾還會出現一些和虞家交好的世家孩子。

虞老先生有三個弟弟,一個幺妹,卻只有虞鴻遠一個兒子,虞鴻遠又只有虞知一個女兒。

不論是在S市還是在虞老先生的莊園,虞知都是最受寵的那個,同時也是孩子王,永遠是所有孩子的中心,在小時候的謝嘉南眼裏簡直是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但前提是這樣呼風喚雨的人是你的朋友,而不是討厭你。

虞知從小就是謝嘉南的噩夢。

她看不慣謝嘉南經常會出現在自己家,看不慣爸媽會經常對她說謝嘉南很可憐,要她別老欺負他,看不慣謝嘉南總是哭來哭去。

總而言之就是,光是聽到謝嘉南這三個字都會讓虞知感到煩躁和惡心。

她喜歡爺爺的莊園,每年最期待的就是暑假時光,但每次父母都會帶上謝嘉南。

這讓她對謝嘉南愈發厭惡,每次到莊園之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集結起莊園裏的所有孩子一起欺負謝嘉南。

包括但不限於抓蟲子往謝嘉南的衣服裏塞,在他的房間裏扔爛葡萄和馬糞,故意把他一個人留在空蕩無人的廣袤馬場。

但即便被欺負的再慘,謝嘉南都一聲不吭,但也是淚眼汪汪的。

他知道他是不受歡迎的孩子。

心裏明確知道,很理智,但卻也止不住生理上的委屈。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他被父母送出國。

但很奇妙的,對於他來說,虞知明明算是童年噩夢,但在日漸長大的過程中,他卻依舊懷念童年時候的莊園,甚至對虞知都沒什麽討厭的感覺。

至少、虞知讓小時候的自己熱熱鬧鬧的,偶爾還會開心、放肆大笑,終歸不是冷清的一個人。

整個右岸的面積不算很大,兩個小時就已經全部逛完。舒媚給鐘遲和溫暖發了消息。

“鐘遲說他們已經在往這邊走了,我們等一等?”

謝嘉南點頭。

太陽逐漸西沈,將雲邊描繪成燦爛的橘金,像將晚霞燒紅,輝煌而盛大。

天空中有無數蜻蜓低飛,成雙成對交尾,河岸邊可以看到新出土的嶙峋枝丫,偶爾從野草從中像閃電般躥出,又消失不見的流浪貓。

耳邊是還未到盛夏,卻已經開始喧鬧不休的無盡蟬鳴。

謝嘉南想起舒媚說的抓蜻蜓,忽然想起他小時候也是抓過的。就在莊園的那片草場上,極其偶爾的時候虞知不在,會有幾個孩子悄悄靠近,向謝嘉南示好,玩一些在現在看來十分幼稚的游戲,一起在燦爛的夕陽下迎著風追逐奔跑。

那是他為數不多的,一直懷念到現在的快樂時光。

不遠處已經能看到鐘遲和溫暖逐漸走來的身影,幾人會和後一起上車,先去盧叔家還了鑰匙,在盧叔的盛情邀請下又吃了一頓晚飯才驅車返回賓館。

鐘遲開了一天車,晚上的時候開車的人換成了謝嘉南。

舒媚坐在副駕駛,後座的鐘遲一上車就從背包裏拿出平板和電容筆,在畫些什麽。

溫暖一直湊在旁邊看,邊看邊讚嘆,“畫得真好,這麽有靈氣的人可不多見。怎麽樣,有沒有興趣來斐爾麗?”

舒媚聞言,立馬轉頭,“溫暖,這樣可不太好哦,當著老板的面挖墻腳。”

溫暖捂嘴笑,“哪有哪有,幫你考驗一下鐘遲對公司的認同度而已。”

舒媚沒當回事,笑笑又轉回頭去。

她知道溫暖是在開玩笑,不然也不會傻到當著她的面挖墻角。而且不知道怎麽的,她就是相信溫暖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面包車開了半小時,終於搖回賓館,眾人下車後發現賓館的玻璃大門上貼了一張通知。

溫暖走上前大致看了一遍,回頭神色遺憾。

“怎麽辦,賓館說樓頂的鍋爐壞了,今晚沒有熱水洗澡。”

-

舒媚帶著三人去了離賓館旁邊不遠的一家打著天然溫泉名頭的澡堂。

總之這樣的名頭在哪兒都能打出來,哪怕這個小縣城附近一百公裏壓根沒有地熱,也沒有火山。

縣城裏有熱水器的人家很少,大多都用鍋爐燒水,好幾戶人家共用一個,時不時會出些壞毛病,導致澡堂的生意意外的不錯。

舒媚洗完澡出來時另外三人都還沒出來。

皮革廠裏也是這樣的大澡堂。

盡管在S市呆了好幾年,但畢竟從小在這裏生活,舒媚對於進澡堂沒什麽心理負擔,但另外三人就沒那麽適應了。

至少在進澡堂前,舒媚很明顯從謝嘉南的眼神中看到了什麽叫“瞳孔地震”,以及在舒媚買好門票遞給他之後,他還在男澡堂的門口故作冷靜地站了好久。

舒媚無聲彎了彎唇角,避開風口,站在墻角下邊等人邊用毛巾一點一點擦著濕發。

澡堂的招牌已經褪色,看起來已經開了有些年頭,掛在招牌上的燈發出暗淡的光,電流不穩的忽閃著,周圍一圈黑點似的細小蚊蟲。

耳邊傳來輕佻的口哨聲。

“哎喲,這肯定是來旅游的,我在縣城裏可從沒見過皮膚這麽白,這麽漂亮的美女,你們說對不對?”

四個高大的身影頃刻間覆下來,將舒媚團團圍住。

有人握住了舒媚的手腕。

“誒,美女,這麽晚才來洗澡啊?要不要跟哥哥們一起出去玩啊?旁邊就是賓館哦,哥哥們帶你開開葷。”

一些不好的記憶瞬間纏繞上來,手腕皮膚被觸碰的地方像是陰冷的蛇緊緊纏繞,讓舒媚惡心到有些想吐。

她大意了。

舒媚冷冷盯著面前四人,強作鎮定,但臉色還是止不住發白。

“別怕啊。”攥著舒媚手腕的那人用大拇指在舒媚的手掌根處來回摩挲,“怎麽手一下就冷了?剛好哥哥那裏燙得很,哥哥給你暖暖好不好?”

惡心。

那種令人作嘔的惡心感源源不斷從胃裏翻湧而出,讓舒媚忍不住幹嘔了一下。

流裏流氣的黃毛小混混立馬冷了臉,也不說話了,朝另外三人使了個眼色,推推搡搡帶著舒媚往賓館的方向走。

舒媚大腦一片空白。

她明白自己要冷靜下來,要想辦法擺脫這種困境。至少稍微說些什麽暫時讓這群人停下,拖延時間等鐘遲或者謝嘉南走出澡堂大門看到她。

但她什麽都沒辦法做。

小時的記憶如跗骨之蛆,一遍又一遍在她腦海裏回蕩,讓她渾身僵硬,不住盜冷汗、顫抖。

“你們在幹什麽?放開我姐!”

嘭的一聲,沈悶的聲響過後,黃毛小混混應聲倒地。

舒媚趔趄了一下,緊接著一雙手強硬地將攥著她的手分開。

“舒媚!”

鐘遲的聲音也從後方傳來。

裝著洗漱用品的盆子被劈裏啪啦扔到地上,一道身影舉著拳頭沖過來,頃刻間,四個小混混全部倒地。

舒媚的腿有些軟,手還在顫抖。

舒帥攙著她,讓她半靠在自己肩膀上,不住安慰,“沒事了,沒事了。”

“怎麽了?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溫暖也遲遲趕到,幫鐘遲撿起地上散落的東西重新裝回盆裏,把自己的外套披在舒媚肩膀上。

小混混們眼看圍著的人越來越多,忙不疊從地上爬起來跑路。鐘遲還想追,被舒媚輕輕拉住。

她朝鐘遲搖頭苦笑,“沒用的。”

鐘遲皺了皺眉,盯著舒媚看了半晌,最終沒有追出去。

“這些人是慣犯了。”舒媚終於恢覆了些力氣,被舒帥扶著站直,“就算送去警察局也是拘留個十幾天就又放出來。從我小時候就是這樣了。”

舒媚的眼神有些冷,“從小混混到老混混,十幾年了都沒變,一代混混養出下一代混混,全是人渣。”

鐘遲抿了抿唇,沒說話。

謝嘉南好不容易做好思想鬥爭,洗完澡從澡堂出來的時候就見所有人都在等他,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生面孔。

其實也不算生面孔。

謝嘉南的記憶力很好,更何況他見過這個人兩面。

是舒媚養著的那個小白臉。

一次在茶館門口,兩人拉拉扯扯,小白臉死皮賴臉地要跟著舒媚;還一次是虞知生日會的公館門口,舒媚喝了酒不能開車,小白臉來接她。

不知怎麽的,謝嘉南的心情有些糟糕。

大概是二十多年來從未見過的澡堂讓他在霧氣繚繞中面對一堆白花花的中年男人那樣倒胃。

謝嘉南冷臉走上前,還沒來得及出言嘲諷,就被溫暖截了話頭。

“謝嘉南,你都不知道,剛才舒媚被一群小混混騷擾了!還好有鐘遲和……”

溫暖遲疑了一下,看向舒帥。

舒帥報了自己的名字,自我介紹,“舒媚的弟弟。”

末了,他停頓了一會兒,又加了一句,“同父異母的那種。”

謝嘉南感覺他剛才還被澡堂霧氣堵住的呼吸道突然間通暢了不少。

“怎麽回事?”謝嘉南低頭看舒媚。

舒媚的臉色還稍稍有些白,“就是我爸婚內出軌唄,還能有……”

謝嘉南打斷舒媚,“我是說小混混,怎麽回事?”

舒媚楞了一下,沒說話。

謝嘉南四處看看,皺眉,“人呢?沒送警察局?”

鐘遲把舒媚剛剛說的話覆述了一遍。

謝嘉南沈默片刻,“這裏不適合開工廠。”

“什麽?”舒媚有些跟不上謝嘉南跳躍的思維。

“本地勞動力大部分都去外地打工了,原本就少,剩下的這些就算有勞動價值也不好管教,會影響品牌名聲。”

舒媚沒說話。

唯獨這一點,她作為受害者,反駁不了謝嘉南。

“沒關系,會好起來的。”舒帥扶著舒媚,朝她笑,“我們不也是好起來了嗎?”

“哦?”溫暖在一旁十分感興趣地探頭,“什麽好起來了?我聽到了故事的味道。介不介意分享一下?我最近十分缺靈感,急需各種故事的滋潤。”

“啊?”舒帥懵了,無助地看著舒媚,“姐……”

溫暖立馬轉頭,扶著舒媚的胳膊撒嬌,“求求了,求求了。”

“其實也沒什麽。”舒媚有些尷尬。

她不善於分享她自己的故事。

在她還小的時候,她也曾經逢人就說,覺得自己很慘。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慘的也說不一定。

後來逐漸長大,她發現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故事,以自我為世界中心,只在意自己是不是故事的主角,理解不了其他人,也根本不在意其他人。

更何況比慘是比不完的。

世界上總有比自己更慘的人。

在皮革廠還沒有倒閉的時候,舒媚的外公外婆都在皮革廠上班,田心蘭是他們的獨女,一個在當時年代十分罕見的女大學生,讀的設計專業。而舒國慶是皮革廠生產車間的維修工,田心蘭偶爾給父親送飯的時候總會遇到他,漸漸的兩人就熟悉起來。

那時候的舒國慶還是個老實巴交的人,因為暗戀田心蘭就天天眼巴巴蹲在田心蘭送飯時會走的路,期待制造一場短暫的偶遇。

某一次,家裏燈泡壞了,只有田心蘭一個人在家。她不會修,跑去車間找爸爸,碰到了剛和同事換完班的舒國慶。

舒國慶幫忙修好換了燈泡,在田父的邀請下留下一起吃了一頓晚飯。

再後來,田心蘭逐漸和舒國慶熟悉起來。舒國慶經常會幫田心蘭修一些東西,不論是水管,自行車還是手電筒,只要是田心蘭拜托舒國慶幫忙修的東西,即便他不會修也會一口答應,然後徹夜研究,到處問人,直至修好。

毫無懸念的,田心蘭答應了舒國慶的交往請求,並在交往了半年後接受了舒國慶的求婚。

可好景不長,兩人結婚後沒多久皮革廠就倒閉了。

於是兩人一起開了一家小的箱包手工作坊店。田心蘭設計,舒國慶制作。得益於常年在車間中耳濡目染學會了皮革的加工與制作,兩人的手工作坊做得有聲有色,竟然逐漸做大起來。

田心蘭招了幾名皮革廠倒閉後失業又沒有找到工作的人,其中有盧嬸,還有一名剛入廠不到一個月就失業,才剛滿十八沒多久的少女。

少女名叫蔣水香,紮著兩股麻花辮,鼻梁附近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雀斑,長得很壯實,力氣和男人一樣大,幹活幹脆麻利,很受田心蘭器重。

那會兒田心蘭已經生下了舒媚,因為久坐案前身上已經有些不舒服,再加上生育後傷了底子,生產之後身體一直不好,無法再生育。

但舒國慶想要兒子。

那時候心國已經成立,也算是縣裏有名的大公司。

這樣的大公司光有女兒,沒有兒子繼承家業怎麽行?

於是,舒國慶看上了用那時候人們的話形容“一看就好生養,容易生兒子”的蔣水香。

蔣水香剛懷孕沒多久就被田心蘭發現。

田心蘭和舒國慶徹底鬧崩,但因為公司財產不好分割的緣故遲遲拖著沒有離婚。田心蘭帶著舒媚和舒國慶分居,倒是心國越做越大。

蔣水香不覆舒國慶的眾望,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名舒帥。

有了兒子,公司越做越大的舒國慶再次不滿起來。

他已經是個成功的老板了,身邊應該跟著一個美麗的妻子才行。蔣水香太醜了,不符合他的身份。他懷念起那個還沒有跟他離婚的美麗妻子田心蘭。

看看,拖了這麽久還沒有離婚,她心裏肯定還有他。只要他去哄哄,田心蘭肯定會回頭。

田心蘭氣得把舒國慶轟了出去,但也因此加重病情,不得不住院。

蔣水香這個單純的女孩直到被舒國慶拋棄之後才知道舒國慶居然已經結婚了,而且妻子還是一直對她很好的田心蘭。

她被舒國慶的花言巧語騙得團團轉,她等啊等,等到兒子都出生了,也沒等到舒國慶許諾她的求婚,最終郁郁寡歡,病逝了。

蔣水香去世沒多久後,田心蘭也病逝了。

可舒國慶似乎沒什麽愧疚的念頭,反而覺得很高興。

畢竟這樣他的戶口本上就從已婚變成了喪偶,他可以光明正大尋找第二,不,第三春了。

但沈迷酒肉鄉讓他的身體早已虧空,無法再孕育孩子。

於是舒帥成了舒國慶的命根子。

舒媚和舒帥的關系一直很差。

她恨舒帥奪走了她的家庭,她的爸爸,是舒帥的出現讓媽媽一病不起,是舒帥害死了媽媽。

但為什麽舒帥這個傻子卻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整天跟在她身後一聲一聲喊她姐姐,用濕漉漉的目光仰望她,朝她甜甜的笑。

不管被她罵了多少次,被她趕走多少次,舒帥都會在消失幾天後又突然出現,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般拽著她的一角,繼續喊她姐姐。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舒媚高二那一年。

轉折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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