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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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左岸公寓。

全身鏡前,一道麗影徘徊。

沈笳拿著衣架比劃,一人高的衣帽鏡明亮清晰,完整地展示出手上這條寶藍色長裙柔軟的弧度,可以想見穿到身上會是多麽高貴典雅。

她審視地考慮一番,最終覺得過於正式,將長裙隨意地丟到一旁,另找了件日常的紗裙套上。

梳理一番慵卷長發,確定妝容完美後,沈笳撿起櫃面的車鑰匙往地下室去。

自回到家,她便全身上下打扮起來,又重新洗漱一番,很花了時間,駛出地面時,外邊夜幕綽綽,街邊商鋪俱點滿燈光。

距離電影開場還有半個小時,從公寓到電影院也不過十分鐘,她可以十分從容地出場,既不顯得急切也不會怠慢。

然而發虛的氣息出賣了她心中的忐忑。

沈笳煩躁地捏緊方向盤,越是靠近目的地,那股陌生的類似不安的情緒愈發濃烈。

雖然一周後就是訂婚宴,但沈笳從未將此視作束縛,她壓根不覺得自己會和靳新訂下婚約,自從下午面見陳倩微後,她對於毀婚一事便多了幾分成算。

因而,有未婚夫這件事並不是她私底下和別的男人看電影而產生心虛情緒的來源。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畏畏縮縮,心緒不定,不就是跟蔣銘裕看個電影,有什麽不可以的?

紅燈一亮,沈笳猛踩剎車,忽然發覺自己像是偷情路上的奸夫,一方面良心未泯地怕被家中妻子發現,一方面又因偷腥而倍感刺激。

但她十分確認她的“家中人”絕不是靳新,只能是那個耷拉著無辜的狗狗眼,濕漉漉看著她的人。

真是個禍害。

沈笳討厭被男人牽動情緒,這讓她有種自己表面上葷素不忌,實際上色厲內茬,只是個愚蠢戀愛腦的錯覺,索性逼著自己清空雜念,綠燈亮起後一轟油門到達電影院門口。

路過大門口時,她餘光瞥見蔣銘裕清俊的身影遙望她,懷裏似乎抱著束鮮花,晃眼一瞟看不清具體是什麽花,胸口莫名便是一悶。

路邊尋了個車位停下,沈笳一只腳邁下車,視線裏便湧進一束溫柔的黃玫瑰,淡黃色的花朵散發芳香,層層疊疊的花瓣緊密包裹花心,暧昧而溫暖。

抱花的手往前一送,欲推至她懷裏,沈笳仰面望去,純白包裝紙後面隱著蔣銘裕玉白的一張臉,眉目含笑,深情款款。

“謝謝。”

黃玫瑰的花語是為愛道歉,通常贈送戀人以示挽留,蔣銘裕送花的含義不言而喻。

沈笳收了花,順手放置副駕駛位,也不顧蔣銘裕微怔的目光,極其自然地關上車門,理所應當道:“這麽大一束抱著挺不方便的,先放車上。電影快開場了,走吧。”

蔣銘裕嘴唇動了動,沒說什麽。

兩人並肩往入口去,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因容貌相當,看起來十分般配,不知內情的人見了還以為是初戀的小情侶,因生澀而若即若離。

一路走到大廳,許多目光聚集在兩人身上,沈笳恍若不覺,許多年前他們並肩行走在校園裏也時常遭人打量,沒什麽好奇怪的。

蔣銘裕卻沒她那麽平靜,手心出了許多汗,猶豫著動作。直到某個滿身酒氣的男人路過,戲謔地起哄一聲“牽手啊”,他才垂眸看沈笳一眼,見她並無抵觸,似乎還害羞地別過臉去,心中打氣一通,默默攥住她的手握在掌心,直到檢票才松開。

沈笳一路被他牽著,縈繞在周遭的尷尬不減反增,越過檢票口往放映廳走時,蔣銘裕還想牽手,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怎麽了?”蔣銘裕一秒前還春光滿面的臉色迅速轉陰,站在門口不肯進去,不斷有人進出,裏邊傳來放映聲,無形中催促著沈笳,她無奈看一眼腳面,挽起蔣銘裕的手臂往裏走,“又不是小孩子了,牽手怪幼稚的。”

聽了她的解釋,蔣銘裕笑出聲,臂上的手溫暖可靠,他不再疑心,尋到既定的位置坐下,還貼心地為沈笳放下扶手,將預先買好的奶茶爆米花放上。

“笳笳,我這次來柳城找你......”蔣銘裕的聲音傳來,沈笳心中惴惴,總覺得他要說出什麽打破現有平靜的話。

其實從中午接到蔣銘裕電話起,她就有幾分預料。因剛開始實習,還未站穩腳跟,蔣銘裕在醫院是很忙碌的,能請假飛來千裏之外的柳城可見誠意。

她總不好不見他,即便是普通的高中同學,也會以禮相待,何況還是舊日情人。

思及那個夜晚未曾得到結果的實驗,沈笳暗自籌劃著拖延他一會,待確定自己心意再敞開了聊,以免做出錯誤的決策,便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搖了搖,示意他別現在說。

電影院魚龍混雜,其實不算是十分正式的場合,這也是她約到這裏的原因之一,哪怕不能再續前緣,也不至於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什麽後悔的事,算是給彼此留了條後路。

然而蔣銘裕卻比她急許多,堅持要繼續剛才的話,沈笳正要打斷,忽然間燈光全滅,整個內場陷入黑暗,唯有正面的熒幕是亮堂的,四下閑聊聲一收,幾乎所有人沈浸在影片,蔣銘裕只好安靜坐在旁邊,沒有找她攀談什麽,沈笳不由松一口氣。

電影票是她讓陳妍幫忙訂的,只叮囑買愛情片以外的影片,對於座位和場次卻沒要求,沈笳不料陳妍選了倒數第二排,還偏角落的位置。

這部懸疑片已經上映半月,題材又小眾,來的人並不多,整個場子稀稀拉拉的,後面幾排零星坐了幾個人,最後一排直接空一半,時不時還有遲到的人在前邊竄來竄去,看到劇情驚險處場中更是紛紛響起議論聲,沈笳註意力不斷被幹擾,也不專註看電影了,低頭摳指甲想自己的事。

摳了一會,左邊傳來小小的騷動,沈笳原本沒註意,料想又是哪個遲到找位置的人,誰知那動靜漸漸蔓延過來,停在她腿邊。

一個高挑的黑影立在她和蔣銘裕座位中間,場中太暗,逆著屏幕白光,她看不清來人的面部,蹭到一處的衣角提醒她過道太過擁擠。

此時音響爆發激烈的爆炸聲,影片似乎進入高.潮,主角駕車逃亡,背後槍林彈雨,在潮水般的驚呼聲中,她模糊地聽見那人低聲道:“麻煩借過。”

因沒多大興致,沈笳整個人是半攤在座椅上,一雙長腿松弛地搭在地上,聞言她連忙端坐起來讓路,來人似是怕阻了後面人視線,路過她身前時微微傾下身子。

沈笳驚訝地後仰,只因他越來越近,近到能感覺到微涼的呼吸灑在面上,在這霎那間,一股淡淡的肥皂香從男人領口溢出,細密地卷進她鼻中,混雜著屬於男性的獨特氣息,讓沈笳呼吸一滯,唯恐他更近些輕薄自己,正欲推開,方觸碰到胸口那人一個轉身落座右手邊,動作之快,仿佛剛才的靠近只是錯覺。

沈笳撫平加速的心跳,帶著點火氣側目望去,想看看這膽大的流氓長什麽鬼樣,怎料屏幕裏的世界淪為黑夜,光線散去大半,且他還戴著頂欲蓋彌彰的鴨舌帽,怎麽看也看不清他的面目,不免怒氣沖沖。

這人影片過半才來,借過之時欲行不軌,還特意坐到她旁邊,多半不安好心,沈笳暗暗提高警惕,心裏想著要是他再敢有什麽無禮舉動,她立馬大叫出來,也絕不窩囊受氣。

況且今天她有個男人帶在身邊,不怕。

轉頭看一眼旁邊的蔣銘裕,他此刻正專註地盯著屏幕,察覺她的目光朝她揚了揚嘴角,顯然對剛剛短暫發生的事一無所覺。

沈笳胸口滯澀,眼底光亮逐漸暗淡。

即便蔣銘裕在她身邊都不能發現她的異常,她忽然回憶起高中和他談戀愛時,她總是無法全心全意喜歡他,誠然蔣銘裕對她有十二分好,她卻只能逼著自己拿出極限的六分回應。

當時的她經歷淺薄,不明白為什麽,只覺跟他相處偶有心慌的感覺,現在想來不過是蔣銘裕無法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他很好,也足夠喜歡她,可是在他身邊她從未感到全身心的放松。

正沈思著,手背覆上溫熱,沈笳一驚,待要站起身才意識到是左邊的蔣銘裕牽住她,而不是右邊那個男人,頓時尷尬地坐回去,還順勢往後仰了仰,假裝調整座椅。

不期然,右邊傳來一聲嗤笑,隱含嘲弄之意。

沈笳整個人臊得面皮泛紅,即便知道別人看不見,也放下耳邊碎發遮擋,心底對右邊人的怨恨更深幾分,並且篤定他不是什麽好人。

放映廳內空調開得很低,蔣銘裕感知到沈笳指尖冰冷,十分紳士地褪下外套,沈笳本想推脫,轉念想到旁邊人知道她是和同伴一起來的興許會忌憚些,便任由他搭在自己身上。

蔣銘裕雖然有心和她親近,但素質擺在那裏,還不至於在電影院幹些什麽,也是真的關心她,於是整理好外套,確保蓋住沈笳整個上半身便退回去,繼續看電影。

奈何外套過大,剛搭上去便滑到雙腿,沈笳笑著擺擺手,想說算了,但男人對某些事是很執拗的,蔣銘裕撐住椅背沈思片刻,忽然捉住外套翻了一面,將兩只袖口舉起示意她伸手。

沈笳覺得好笑,但也沒拒絕,因她今天穿的紗裙是抹胸款式,肩膀鎖骨早就冷嗖嗖的,就這麽反穿上他的外套。

為了牢固些,蔣銘裕還從後面扣上扣子才滿意地摸摸她的頭,坐回去。

沈笳則把自己縮在外套裏,心安些許,擡眼看向屏幕,試著跟上劇情。

好不容易凝神,一只手掌從右邊襲來按在扶手上,順著外套鉆進來,蛇一般熟練地游走到她的腹部,緩緩繞向腰後。

變故發生太快,這人似乎對她的身體很熟悉,即使隔著外套,依然能精準地攀爬。

她很確定,這次是右邊那人的手,而不是蔣銘裕。

沈笳腦中轟然炸開,萬萬沒想到此人膽大妄為到這種地步,隔著一個座位就敢欺負她。

夏末秋初的外套並不厚,甚至有些輕薄,只能起到防風的作用,於是沈笳驟驚之下,一低頭便能看見一段凸起如山脈的東西在她上半身若隱若現,其實那只手並沒有摸向她的私密部分,但對陌生人來說也十分冒犯,她心中羞辱,待要張口怒罵,卻在燈光亮起的同時看清倚靠過來的人臉。

那壓在鴨舌帽之下的面容,白皙得過分,雙眼深如寒潭,無邊的濃墨自眼底升騰,就這麽冰冷地看著她,不帶一絲溫度。

不是池丞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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