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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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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城

譚漓見侍女已經離開,沒有外人,顧淩可以回答了。

她掉頭一看,見顧淩端著冒著熱氣的茶盞小口吹著,一點都不像要回答問題的樣子。

不會是不想回答吧。

譚漓在心中嘆口氣,無聲地翻了個白眼,看向別處。但她拿別人也沒辦法,畢竟自己不能逼著他回答。

這麽一想,偏頭看著自己身側的茶盞,心中疑惑,不知道這裏的茶和府裏的茶是不是一個味道。

正想著要端起來嘗嘗,便聽到顧淩喝完茶,簡潔回答的聲音。

“聽命行事。”

他話簡單,譚漓還是維持原本的姿勢,沒有動。

“你怎麽知道迎春樓的東家是我?”顧淩道。

譚漓猝不及防的擡頭一看,便見顧淩已經放下茶盞,眼睛裏透著審視的光看過來。她慌忙偏過頭去,急匆匆回答道:“猜的。”

果然還是逃不掉。

譚漓手心裏浸出汗珠,心臟在胸腔裏狂跳。自己冒然過來,終於還是被懷疑了。可如果不來,真的是顧淩去到時候該怎麽辦?

她左右為難,皺著眉頭的模樣全部落在顧淩的眼裏。

顧淩也沒想在她這裏能得到回答。畢竟迎春樓對外的東家不是自己,她能知道,顯然有問題。

譚漓心虛地端起手邊的茶盞,吹口氣,無聲地抿了一口。

與在譚府的味道是不一樣的。

她很想對顧淩說“你可不可以上奏陛下不去平叛?”,手裏的茶盞傳遞水的溫度,端時間長了很燙手。她擡頭看了一眼坐在位置上沒有表情的顧淩,心想,算了,反正自己也沒有立場要求他那麽做。

就算真的冒然出口勸告他,他也不會聽自己的。

她放下茶盞,手指眷戀地留在杯碟上,輕輕撫摸瓷片上燙金的紋路。

那要想什麽辦法不讓他去呢?

正思慮著,便聽坐在不遠處的顧淩道:“你來,就是為了問這件事?”

譚漓聞言一楞,回答道:“嗯。”

“那你現在可以走了。”

譚漓看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險些以為這句轟人的話不是他說的。

這人竟然面無表情地說出這種話!

她心裏氣悶,眼中不可置信的情緒外放。她深深吸了幾口氣,還是覺得不過癮,冷笑一聲,“好。”她說著站起身,轉身向屋外走去。身邊的雲香立即跟了上去。

譚漓踏過門檻的時候,一束春光照在眼睛上。入目是刺眼的白色,白茫茫一片,她不得不閉上眼睛緩一會。再睜眼的時候眼睛已經能適應照過來的光線,但她心裏的氣還沒有消,她無聲地在心裏道:“好言勸不了該死的鬼。”

幾日後,原文男主的父親,蕭則瀚奉命回京。

他收到的信件是個密令。永歲帝希望他不要讓人知道他回京的路程。他快馬加鞭,沒幾日就到了京城。

雖是布巾纏頭,裝扮一番才進的城,但還是抵不過京城人銳利的眼睛。

今朝武將最有名氣的是忠遠伯,他奉命遠在邊疆,只能幾年回來一次,功勞深厚,京城的人大多崇拜他。

而另一位便是他,蕭將軍。他是武將出身,一生都在軍營裏。是今朝唯一一位收到皇帝賞識的武將。他本來就是一位沒有任何身家的武將,被陛下看中,一封成將,前往西北鎮守。他的兒子,也因此留在京中。

他們二人只要進京,便是許多雙眼睛盯著,這些年過去,他們的樣子在眾人心裏可謂是根深蒂固,像野草一般,根莖延至深處,拔了也還有殘留。

蕭將軍回京的消息像是春天裏點著的火苗,被風一吹,遍地都是,攔都攔不住。

永歲帝只是將他秘密調回京,他回來的消息是不可能瞞得住的,所以對這件事並沒有過多表態。

譚漓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發呆。

她正想著有什麽辦法能讓顧淩不去參加戰役。可怎麽想都是錯的。因為他不會主動開口說自己不去,皇命下來之後更是不可能拒絕。

這就像是一道死局。

只要皇帝讓他去,他一定會去。

真真應了她那句“好言勸不了該死的鬼”。

她百無聊賴地撥弄面前的茶碗,指尖在杯身上輕輕撥動,茶杯便會翹起一側底座,在空中旋轉,沒一會重新歸回原來的樣子,安靜地擺在桌上。

“小姐,你怎麽沒反應呢?蕭將軍回來了!”雲香走過來,著急道。

譚漓心神早就飛走了,哪裏聽得到她說的話,只是滿不在乎地附和著,“知道了,你說蕭將軍回來了嘛……”

她轉動杯身的手一頓,轉頭看向身邊的雲香,驚悚道:“你說誰?”她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雲香,著急想要驗證雙方腦中想象的人選是一樣,“你說的不會是蕭辰毅的父親,蕭則瀚吧?”

雲香本來不理解譚漓為什麽聽到消息沒反應,畢竟蕭將軍沒有任何預兆地回京,恐怕會惹怒陛下。現在,她更是不理解,譚漓這樣激動的情緒。

她仔細端倪譚漓的面部表情,小聲應道:“是啊,朝中只有一位蕭將軍,就是他了。”

譚漓頓時鈴聲大作,背後一冷,渾身一下子起了雞皮疙瘩,只覺得渾身冰冷。她腦中的弦好像一下子斷了,整個大腦一片空白,沒有辦法思考這些信息。

激昂的情緒上頭之後,留下一陣空白的腦袋終於漸漸有了畫面。以前一直想不起來的事情的畫面終於緩緩變得清晰。

蕭辰毅的父親在這場戰役中死亡了。

這次的民亂根本不是想象中那麽簡單。蕭將軍帶兵出征,卻腹背受敵,最終死在戰場上。他死亡的原因一直沒有交代,這也是原文男主蕭辰毅一直調查的事情。

這是原文開始的劇情,難道原文已經正式開始了嗎?

她轉身坐回方才的位置上。

他忽然回京一定是授了陛下的意,不然冒然回京是死罪。他回來做什麽?譚漓忽然想起這段時間一直備受爭議的前往處理盤城叛軍的人選。朝中推出來的人選無非是在顧淩和蕭辰毅之間徘徊,所有人都忘記了遠在西北的蕭將軍。

但是,陛下想起來了,還將他調回來,恐怕就是想讓他來平叛。

這個念頭一出來,譚漓心裏好像松了一口氣,又好像換了更大的一塊石頭堵在出口處,讓人喘不過氣。

譚漓急忙出了院門,往東跨院跑去。

一路的春風迎著臉越到身後,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趕快告訴譚瀟。

譚漓喘著氣,疾步走在廊下。前面就是譚瀟的院子,很快就到了。她腦中忽然一閃,腳步一頓,楞在原地。

看著就在眼前的院子,譚漓忽然不敢進去。

自己進去之後要怎麽說呢,難道直接說,你快去告訴蕭辰毅,讓他的父親不要去平亂,這次的戰役很可能會要了他的命。

不用說出口,只是在心裏想想,譚漓都覺得自己像個傻子。更不用說其他人聽到這番話心裏是什麽想法,面上又是什麽表情。

先不說,這樣說出口,他們會不會聽自己,就說最後的結果一出,到時候他們見到結果和自己說的一樣,難道他們不會把自己當成怪物嗎?

她這般一想,渾身忍不住打個哆嗦。伸手在胳膊上上下搓動,試圖產生一些熱量來溫暖自己。

她低著頭,坐在廊下的坐凳欄桿上,喪氣地看著地面。

可我要怎麽委婉的告訴他們呢?

她越來越覺得渾身冰冷,雙手不斷揉搓手臂。

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事情往悲劇的方向發生而不作為吧……

眼前的地面忽然出現一雙鵝黃色鞋面,腳面上是因為走動而搖擺不停的同色裙擺。

忽然視野被遮擋,什麽布制品扔在腦袋上,說不上輕也說不上重。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眼前的畫面被黃色光線籠罩。布料將腦袋包裹住,圍成一小塊地方,看不到外面的場景,只有光線透過鵝黃色布料照進來,變成黃色光線穿插在狹窄的空間裏。

譚漓拿下來頭頂上的東西,是一件鬥篷,同樣是鵝黃色的。

頭頂上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冷就趕緊跑回你的西跨院。你來這裏做什麽?”前一句冷冰冰的,後一句顯然是質問。

譚漓不用擡頭,都知道來的這個人是誰。多日不見,她還是那副刻薄的模樣。

譚沁說完見譚漓沒有說話,還是方才那副低著頭的喪氣模樣。

衛寒曦去世的消息全城人都知曉,本以為譚漓會一直關在自己的小院裏不出來,沒想到一到西跨院就是這副模樣。

譚沁覺得譚漓變了很多,與以前不一樣了。

比以前忍氣吞聲的模樣更讓人討厭。

她擡腳踢了一下譚漓的腳邊,“餵!問你話呢。你來東跨院來做什麽?”

譚漓本就心煩,本想著忍一時讓她趕緊走就算了,沒成想還一直不走了。

她站起來將懷裏的鵝黃色鬥篷扔回到譚沁的頭上,氣不打一處來,斜看著譚沁道:“餵?我可是你堂姐。”她說著邊走邊繞看著譚沁在鬥篷下掙紮,見她已經將鬥篷取下來,臉頰氣鼓鼓的,“上次你在東跨院鬧出那麽大的動靜,作為堂姐,我覺得我有必要時常過來查看,免得你把院子拆了,到時候我住哪?”

譚沁拿下腦袋上的鬥篷,發現自己剛打扮好的發髻竟然被譚漓弄亂了,氣得氣息都不穩了。她聽到譚漓說的話,簡直就是火上澆油。她瞪大雙眼,擡手指著譚漓的鼻子,氣憤怒吼道:“你說什麽!”

“阿沁!”一個嚴肅的女聲打斷譚沁後面要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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