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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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墨風的手心還在流著血,在自己的褲子上抹了又抹,都快把褲子染紅了,看上去格外觸目驚心。

徐揚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這人就看著自己這麽流血?徐揚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沒有紗布的話,就拿衣服當紗布使吧。”

齊墨風看了他一眼,慢慢伸出了完好的左手:“拿來。”

徐揚第一時間沒明白齊墨風找他拿什麽,又要煙嗎?想了想明白了,合著齊墨風是管他要衣服呢……盡管現在情況還是挺緊急的,但是徐揚還是沒忍住懟了他一句:“你自己的不能用嗎?”

“不能。”齊墨風還是面無表情,扯了扯自己快被蟲子血染綠的衣服,“萬一蟲子血進入我體內我也變成蟲子呢?”

徐揚居然無言以對,看了看自己也被染了大半的校服外套,慢慢脫了下來對楚辰道:“把這塊幹凈的袖子給他切下來吧。”

楚辰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了螳螂前爪:“徐兄,這就是傳說中的斷袖?”

“閉嘴,當心頭頂吧。”徐揚撇嘴道。

一塊廉價布料充當紗布的功效實在是有些趕鴨子上架,最多也就有個眼不見心不煩的功能,起碼不用看著自己流血了。齊墨風話都沒一句地接了過去徐揚的斷袖,慢慢包在了手上。

袖子馬上就被鮮紅的血浸透了,不過也沒再往外冒。

不知道天空中的蜻蜓是不是累了,慢慢就飛走了好多,只有十來只還在死命跟著,沒有半途而廢。

周圍林立的建築越來越低矮,終於,劉旗在前方不遠處看到了一圈圍墻,圍墻裏有一座三層建築。但是劉旗從郝星星口中得知,這下邊有非常堅實的地下庫,像是汪洋大海之中的唯一扁舟。

蜻蜓們似乎意識到了獵物們馬上就要躲起來了,加快速度發起了最後的進攻,慘叫聲又從劉旗他們身後響起。

徐揚和楚辰努力矮下身子,蜻蜓從他們的頭頂掠過,抓起了那個剛剛還在歡呼的男人。

男人驚呼聲由近及遠,最終在一片血霧下戛然而止。

劉旗那輛吉普車瘋狂地按著喇叭,希望總庫裏如果有人的話能伸出援手。車輛更靠近些的時候,劉旗看到了圍墻的大門是被鎖著的,建築的玻璃內閃過不明顯的反光,但是劉旗敏銳地發覺那是狙.擊鏡的反光,頓時心下就放心了大半,裏邊果然有人!

劉旗奮力大喊:“裏邊有人嗎?讓我們進去吧!!”

劉旗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街道上,建築第三層的一扇窗戶突然被推開,伸出來一個黑洞洞的便攜式火箭筒。劉旗瞪大了眼睛,他的眼力很毒,那似乎是軍隊配置的武器。

一聲炮火轟響過後,一枚□□沖向了天空中的蜻蜓群。

“瘋子嗎!”劉旗回身大喊,“三號車馬上加速離開原位!”

□□擊中了其中一只蜻蜓,引發的劇烈爆炸瞬間吞沒了周圍其他蜻蜓,頓時火光四射,燃燒著的巨大蜻蜓尖鳴著往下掉落。

不管再怎麽巨大,身體大部分也是蛋白質和脂肪,就跟一個個大火球一樣砸了下來,本來被它們窮追不舍的那輛吉普車首當其沖。

駕駛員在劉旗提醒的第一時間就踩下了油門,車子猛地往前一沖,但是方向卻沒來得及打好,車子一偏撞在了旁邊的綠化帶上,直接卡熄火了。

“下車跑!”駕駛員對車上的其他人喊道。

徐揚迅速拉開車門跳了下去,楚辰緊隨其後,接著是齊墨風。但是齊墨風下車的時候習慣性地扶了一下車門,但是他忘了自己的右手受了傷,突然針紮一樣的疼痛讓他猛地一抖,被身後著急下車的人狠狠推了一把,差點撲到地上。

蜻蜓的殘肢爆炸,一條帶著火光的肢體呼嘯著砸向了齊墨風。

徐揚回頭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幕,想回去拉他一把,但是兩人的距離還是有些遠。徐揚徒勞地伸出手,眼看著那條火棒一樣肢體飛向齊墨風。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車上最後的那位戰士想都沒想就一個箭步沖了下去,拉著齊墨風的胳膊就往前一拉。強大的力量讓齊墨風逃離了烈焰,但是卻砸到了那位戰士的身上。

戰士皺著眉發出嚎叫,頭發衣服瞬間就被點燃了,但是還是很有經驗地迅速在地上打起了滾,在一陣肉香之中撲滅了自己身上的火。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是背上那燒傷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齊墨風冷冷地看了一眼剛剛推了自己的人,那人裝作沒看到的樣子,快速地往鎖住的大門處走去。

所有人都下了車,來到了門前。

電子鎖控制的大門緩緩拉開,眾人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樣興奮地沖了進去,但是當從裏邊的建築內走出來兩列全副武裝的壯漢時,他們的腳步就遲疑了下來,因為對方的神情,著實稱不上友善。

壯漢們大部分都穿著西服,雖然基本上全都又臟又破,但是相對於難民一般的他們就已經很體面了。更不用說壯漢們手上的武器了,威力最小的都是狙,還有不少人拿著便攜式火箭筒,都是能有效射殺巨蟲的好武器,看的劉旗一陣眼熱。

不過劉旗卻感覺他們手上的武器很眼熟,仔細觀察下發現,都是軍用裝備。聯想到最近有群人在搶奪物資的傳言,劉旗有些緊張地握了握拳。

身後的大門哐當一聲關上,再怎麽沒眼色的人也沒有貿然上去求救,壯漢們看他們的眼神很貪婪,像是屠夫在看著羊群。

“軍人?”為首的壯漢看著劉旗他們身上的軍裝,忍不住輕聲問道。

劉旗上前一步松懈地敬了個軍禮:“是,我是H市駐軍基地的上尉連長,劉旗。我們一路被巨蟲追殺到此處,多謝各位剛剛的出手相助,但是……勞煩請各位告訴我,你們手上的武器,是從哪裏弄來的?”

壯漢笑著晃了晃手裏的槍:“這個啊?從軍事基地裏搞來的,八成就是你們那個基地了。”

劉旗又上前一步:“非常時期我不和你們計較了,但是請把這些武器物歸原主,我們會保護好你們的安全的。”

“哈哈哈……”壯漢似乎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這位連長同志,你不覺得你說的話太可笑了嗎?你們倉皇逃竄,散落的武器被我們兄弟冒死撿了回來,現在你張嘴就要收回?我不給你能怎樣?”

劉旗再次上前,壯漢猛地把子彈推上膛:“你別再上前了,不然子彈可不長眼睛!”

劉旗的部下不甘示弱,迅速地舉起了搶,氣氛陡然緊張了起來。不過劉旗身邊僅剩的幾個戰士,武器質量實在是可憐,徐揚甚至懷疑他們其中有人已經沒子彈了,只是拿槍嚇唬人而已。

劉旗伸手攔住了部下:“別沖動,現在不是我們人類內鬥的時候。這位公民,特殊時期,我們也沒辦法強行收走你們的武器,但是希望你們秉承了人類的良知,能為手無寸鐵的民眾提供一個安全的環境,而不是靠著武器出手搶奪他人的物資。”

“別他媽廢話,把槍都扔地上!”壯漢擡了擡槍口罵道。

劉旗冷冷地看著他,但是沒什麽辦法,只能輕輕揮揮手,戰士們一個個面有不甘地放下了自己的武器。

“這才對……”壯漢微微一笑,隨即突然翻臉,冷笑著扣動了扳機。

沈重的槍響之後,劉旗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還沒看清楚自己被炸開的胸腹,就噴出一口鮮血倒了下去。這個從巨蟲出現的第一時間就開始奔波於各處搭救平民的軍官,最終沒有死在巨蟲爪下,而是死在了同類的槍口下。

“連長!”郝星星大喊了一聲,彎下腰就要撿自己的武器,但是卻對方槍聲大作,他被飛來的流彈擊中了肩膀,踉踉蹌蹌地摔到了地上。

壯漢們是沖著軍人攻擊的,一輪槍響過後,所有穿軍裝的人都倒了下去,鮮血染紅了地面。平民們的尖叫交織在一起,聽的那些壯漢們直樂。

令人肝膽俱裂的上膛聲響起,好像預兆著下一輪攻擊。好多人哭喊著轉身就跑,用顫抖的手攀上了圍墻欄桿。但是那些壯漢們就跟玩游戲一樣,每當有人手腳並用地爬上墻頭,就會有好幾發子彈同時打到他身上,接著就會在一片血霧中發出生命最後的慘叫摔下來。

餘剩的平民們哆哆嗦嗦地靠在一起,那個剛剛推了齊墨風一把的男人哭著撲上前,毫無尊嚴地跪下:“大爺們!饒了我吧!不要殺我!”

心心念念趕來自以為安全的地方,為什麽會突然變為活地獄呢?

理論上說,面對同類的恐懼怎麽著也比不上面對兇殘巨蟲們的恐懼吧?可是事實上就是另一回事了,面對巨蟲們還敢殊死抵抗的人,此時面對同類那些黑洞洞的槍口,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堅持住,不要尿褲子。

徐揚是這樣,楚辰也是,齊墨風,也不例外。

“你們讓我幹什麽都行……求求你們饒了我……”跪在地上的那人還在聲淚俱下地求饒。

為首的壯漢笑著對身邊的人道:“你覺得這人長得怎麽樣?”

被提問的人冷漠地抽著雪茄,聲音有些含糊:“不怎麽樣。”說完他似乎是要驗證自己的想法,手裏的槍噴出一道火光。

求饒的話被堵在了嘴裏,連帶著他的腦袋一起爆掉了。

槍聲的餘音還回蕩在空蕩蕩的天上,所有人的哭泣聲都神奇地止住了。因為他們知道,求饒和哭泣是沒有用的。

一個已經快要被嚇崩潰的人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你們要殺我們……為什麽剛剛還要救我?還不如讓我直接死在蟲子的嘴下,也比看著你們這群畜生……”

又是一聲槍響,歸於平靜。

徐揚哆哆嗦嗦地擠在人群裏,腿腳軟的幾乎就要癱下。子彈打在蟲子身上跟撓癢癢似的,打到他們的身上就是致命的傷害,這個世界對人類是不是太殘忍了?

這些人從災難的第一天就開始哭,到今天還在哭,眼淚跟用不完一樣。人們哭喊著相互推搡,都企圖往人群最裏邊擠,好像只要有人能死在他們前邊就好一樣。

就在這時,懶懶散散的壯漢們突然站的筆直,熟練地分為兩排。從大開的房門裏慢慢走出來一個人,金發碧眼的外國佬。

此人正是帶著林家的打手們一路逃到這裏的,安德魯。

“今天咱們這裏格外熱鬧啊。”

雖然部分聲調還是有些怪異,但是安德魯的普通話還是很標準的,起碼情緒異常恐懼的人也聽得懂。

為首的壯漢恭恭敬敬地低下頭道:“回老大,我們按照您的吩咐,如果見到了軍隊或警察,直接擊斃,您請看看。”

滿院子的屍體並沒有讓那張蒼白的臉上泛起什麽不同的情緒,安德魯隨便看了幾眼:“不錯,這些人嘛……”

安德魯一邊說一邊上去,幸存的人們好像是發現了救命稻草,紛紛把無助又哀求的目光投向了安德魯。

“不必緊張,聽我的話,站成一排。”安德魯微微一笑道。

安德魯看上去人畜無害的,語氣也稱得上是溫和,人群安靜了下來,但是一時間也搞不明白這個洋鬼子打算幹什麽,人們沒怎麽移動。

“唉……”安德魯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摸出一把手.槍,輕描淡寫地扣動扳機。外圍的一個男人悶哼著捂著心口倒了下去。

安德魯挖了挖耳朵:“你們除了尖叫還會點什麽別的嗎?我說了各位,站成一排。”

這下,再也沒人敢不聽他的話了。一開始就不該被這人和煦的外表騙了,能養出這樣手下的人,怎麽可能是個正常人呢?

人們戰戰兢兢地如安德魯所言站成一排,徐揚和楚辰忍不住又拉起了手,他們一副打算同生共死的模樣讓齊墨風看了,齊墨風嘖了一下,安安分分地站在楚辰身邊。

安德魯支著下巴,神情像是在打量破舊展覽館裏乏善可陳的物件:“嗯……你,你,你,還有你,到我這裏來。”

安德魯點到了徐揚、楚辰、齊墨風,以及另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

四個人互相看了看,從彼此的眼中除了恐懼什麽也看不到,只能遲疑著步子慢慢走向安德魯。安德魯挨個拍過他們的肩膀:“好孩子,嚇壞了吧……帶他們進去,先洗個澡。”

“是。”後方的壯漢點點頭。

徐揚不知道安德魯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是他當然也不敢問,更不敢拒絕,只能跟著邪笑著的西服壯漢走向建築裏。對他而言所幸的是楚辰和齊墨風都在身邊,好歹能有個照應。

身後傳來安德魯慵懶的聲音:“我本來以為東方人都跟林一樣漂亮呢,結果呢?這些人都殺掉吧。”

徐揚猛地怔了一下,安德魯的話是什麽意思?

沒等他想明白,身後就傳來各種槍開火的聲音。慘叫聲縈繞在徐揚的耳畔,不必回頭他都能想到身後是多麽慘烈的場面。紅色,是他這些天最常見到的顏色,可是他根本適應不了。

而且這些同類造成的流血,似乎比巨蟲們造成的更加恐怖一些。

“清理幹凈吧,記得把他們停在外邊的車也開進來。算起來我也好久沒這麽拮據過了,跟個拾荒者似的……”安德魯笑著擺擺手,不再在意眼前的慘狀,邁步想離開。

可是他的腳突然被一只滿是鮮血的手抓住了。

“嗯?”安德魯疑惑地低下頭,一只穿著迷彩服的胳膊正拉扯著他的腳踝。順著胳膊向後望去,是一張堅毅但是沒什麽神采的娃娃臉。

郝星星是被流彈擦傷的,雖然不致命,但是失血過多的身體還是一陣陣的綿軟無力。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只知道拉著這個人,這個命令殺害他們連長的人。

猶豫了片刻,安德魯還是沒舍得一腳把這人踹開再補幾槍:“命大的小東西,殺了太可惜了……來人,把他也擡進去,救活他。”

壯漢們自然不會抗命。

帶頭的壯漢很狗腿地湊過來給安德魯點上一支香煙:“老大,阿豪沒能伺候好您啊?一口氣收了這麽多。”

安德魯對那事絲毫不羞恥:“我的能力很強的,那個小家夥撐不了多久了。放心,我玩夠了會給你們的。”

壯漢嘿嘿一笑:“多謝老大了!”

失去管制,人和蟲子其實沒什麽區別,或者說還不如蟲子。當初他們的老大林岳軒就是死基佬,現在這個安德魯也是個愛搞男人的,再加上現在能抓到女人實在是難上加難,他們也紛紛向安德魯看齊了。

某種程度上說,這些活著的人,不一定比死去的人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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