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揚他們四個人被壯漢們帶入了建築裏。如果是之前平常的時光，能在內部看到銀行總金庫的廬山真面目，徐揚應該會很興奮，但是此刻，徐揚的心中滿是緊張。可以理解，任何心智正常的人被一群殺人不眨眼的瘋子抓到都不會興奮的。

“快走！”壯漢們罵罵咧咧地推搡著他們。

可能是地勢的原因，整個大廳感覺很陰冷，色調也是以冷清為主，看得人一陣陣身體發寒。墻上銀行的標志也被打成了篩子，可以預想到這應該是這群瘋子無所事事時的娛樂活動之一。一層是辦公區域，為了安全每一間辦公室都是一層木門一層鐵門的布置，看上去跟監獄似的。

左側是雕著花的木質扶梯，順延可以上到二樓或者直入地下。樓梯口盤踞著另一群打扮相近的漢子，在一片煙霧繚繞中看向徐揚他們的眼神沒有一個和善的。

壯漢們並沒有帶著徐揚他們上樓或者去地下，而是直接帶著他們順著走廊直接走到了盡頭。

剛剛靠近最裏邊的那扇門徐揚就聽到了滴滴答答的水聲，空氣裏也漂浮著潮濕的味道。對於好幾天沒有正經喝過水的人而言，這種感覺非常敏銳。徐揚忍不住伸著頭張望著。

走在最前頭的壯漢踢開門，徐揚他們看看到了一排排淋浴頭。這是一間公共浴室，顯然是為之前的銀行看守人員準備的。

“銀行地下的管道還沒被蟲子們破壞，這些水管還能用。”在空蕩蕩的環境下壯漢的聲音帶著些回聲，“看你們一個個臟的樣子，好久沒洗了吧？進去洗幹凈。”

徐揚不知道這些人打算幹什麽，但是能洗澡這可是他沒想到的福利，膽怯地看了一眼滿臉鄙夷的壯漢，徐揚慢慢地往裏走去。

“別耍花樣，脫光了一個個進去。”壯漢突然攔住了徐揚冷笑道。

徐揚猶豫了，看了一圈面色各異的人：“……在這兒嗎？”

壯漢把槍口頂在了徐揚肚子上：“有意見嗎？”

徐揚怎麽敢說有意見，馬上脫掉了已經快黏成一團比乞丐裝還窮酸的校服外套，接著是外褲、裏衣、內褲。裏邊的衣物幾乎是黏在身上的，這一身味道讓徐揚自己都有些受不了，脫完之後局促地捂住自己最隱私的部位，詢問性地看著壯漢。

壯漢扯嘴笑了一下：“進去吧，小東西。”

徐揚已經沒有心思考慮那句小東西是不是意有所指了，片刻也不耽誤地跑了進去，站到了一個噴頭的下邊。

冷水砸到徐揚的身上，但是這點冰涼的不適感根本壓不過那種久旱逢甘霖般的激動。徐揚感覺上一次洗澡像是一年前那麽久遠了，水流在身上沖刷的感覺實在是太舒服了。徐揚甚至沒忍住，張開嘴邊洗邊大口大口喝了起來。他雙手掬著水洗下一片片汙漬，像是洗去了所有的不幸。

更驚喜的是，水溫漸漸升高了，在一片溫熱的濕氣中，徐揚恍然間有種回到了正常生活的感覺，淚水不自覺地就滑了下來。

身邊也響起了水流聲，徐揚側頭一看，是楚辰。

徐揚偷瞄著楚辰的身體，楚辰的身材非常符合他平日裏好吃懶做的性格，但是萬幸身體正處於急需營養的成長期，沒有到胖的地步，只是小腹上難免地有了一點點軟軟的贅肉，但是並不能看，總比那些瘦成排骨的人好看多了。

楚辰註意到他的目光，也偏頭看了看他，徐揚馬上收回了視線。

都說人在經歷了大事之後會成熟起來，可是徐揚卻覺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要不是實在是不合時宜，徐揚真的想就地跟楚辰來一場潑水大戰。要知道這種約等於腦殘的行為，以前都是楚辰帶頭的。

可能是出於安全感，齊墨風和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年輕男孩也來到了徐揚那裏，四個人站在噴頭下，享受著難得的沐浴。

齊墨風右手受了傷，但是他一點也不在乎，跟沒事人一樣在水流下沖刷著，被染成淡紅色的水順勢流下，馬上齊墨風的傷口就被洗的發白，看了就覺得疼，但是齊墨風臉上一點神情都沒有，就好像傷在別人手上一樣。

沒有沐浴液也沒有洗發水，他們面前的放置架上只有小的可憐的香皂。不過經歷過生死的人誰也不會再矯情了，徐揚小心翼翼地拿起珍貴的香皂，輕輕地在身上塗抹著。

香皂的味道已經很淡了，但是這幾天聞到的都是徐揚不想再提及的味道，血汗交織的氣味確實是一言難盡。所以徐揚對現在難得的時刻倍感珍惜，恨不得把香皂全部抹在身上。

楚辰一直在跟自己的頭發較勁，他的發質本來就偏油，好多天沒洗過了以至於他的頭發看上去遲早是濕漉漉的。現在楚辰算是抓到機會了，把水開到最大，死命地沖洗著頭發，狠地像是要把自己變成禿子。

齊墨風可能是右手失血過多，手腕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他近乎自虐一般的揉搓著手心，尖銳的刺痛讓他重新感受到了右手。

“不方便的話，我幫你打肥皂吧。”徐揚看著齊墨風輕聲道。

“……”齊墨風沈默了片刻，“隨你。”

徐揚強自笑了笑：“齊墨風，好歹同生共死這麽些天了，沒必要還在跟學校裏一樣拉著個臉吧？”

“我就這操性。”齊墨風淡淡地說。

徐揚不再說話了，嘆了口氣輕輕把香皂放在齊墨風的背上揉搓著。接觸到的一瞬間，齊墨風身體頓了頓，表情很不自然地一僵。徐揚順勢看去，發現齊墨風的睫毛還挺長的，剛剛那一抖動跟小扇子似的。

徐揚不是個話多的人，而且眼下深陷危機，也確實不是語言泛濫的時候，可是看著齊墨風的樣子，徐揚莫名其妙地就想跟他說幾句：“一看你就沒被人搓過背……我初一那會兒挺愛看雜志的，什麽都看。我記得有一篇文章寫的是作者給他父親搓背，說……想知道一個人孤單了多久，就看看他的脊背就行了。”

齊墨風冷笑了一下：“太客氣了。”

“滾！”徐揚笑著打了齊墨風背部一下，隨即收回了笑容，“我是想說，你別緊張，既然他們留著咱們，就應該不會再殺咱們了，你沒必要隨時都跟炸毛的刺猬一樣，連示好都帶著侵略性。如果能留在這裏，應該能活到巨蟲消失的那一天吧……誰都不知道那一天什麽時候才會到來，你總不能一直對我們這麽冷漠吧？”

齊墨風聽罷沈默了，過了會兒才慢慢說：“我就是這脾氣……”

那個帶頭的壯漢，此時正一臉陰寒的笑意倚在門口，看著少年們白花花的背影暗自想那些骯臟的事物。他的眼神不加掩飾內在的欲望，貪婪地在少年們的身上掠過。

另一個男人走到他身邊打趣道：“行了老九，再看小心管不住自己底下那根東西，老大還沒有享用過呢，你還沒資格碰。”

“你別說我了老六，”被稱為老九的壯漢眼光仍不舍得從徐揚他們的背上離開，“那個叫趙子豪的人你沒少玩吧？搶老大的人你也挺有一手的。”

老六嘿嘿一笑：“那不是老大默許的嗎？不過這些人還是讓老大先來吧，等老大玩夠了，還能沒你的份兒嗎？跟你說正事兒吧，趕緊讓他們洗幹凈了，老大正在辦公室裏等著呢。這洋鬼子平時和和氣氣的，一旦欲求不滿起來可不當人，讓他們快點。”

老九在氤氳的霧氣裏點上一根煙，朝裏邊吼道：“都快點！等老子抽完這支煙還沒完的，老子就把他摁水裏淹死！媽的，以前跟著林岳軒我還納悶兒呢，好好的女人他不幹，玩男人有什麽意思？現在我算是明白了，這男人幹起來就是比女人帶勁啊！”

老六也跟著猥瑣地笑笑，點上一支煙：“可不是嘛，有錢人會玩啊……你看看這次自投羅網的人，尤其是那三個年齡小點的，那臉，嘖嘖，各個都是極品啊。”

由於水流聲，徐揚他們並沒有聽到那兩個人骯臟下流的言語，不過老九喊他們的那句倒是聽的清清楚楚。短暫的幸福如泡沫般碎開了，徐揚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一群瘋子的手裏。不敢耽擱太多時間，徐揚迅速清洗好身體，同時惴惴不安地想著，那群人把他們留下是要幹什麽呢？

“徐兄……”

徐揚正胡思亂想呢，另一邊的楚辰突然喊了他一聲，徐揚投去一個疑問的目光。楚辰喉嚨動了動，不過還是什麽也沒說，搖了搖頭作罷了。

徐揚不明所以，註意著門口老九抽煙的動作。在老九擰滅煙頭的第一時間就關上的噴頭，用力擦幹臉上的水滴後，看著他們。

“都老實點，一個一個地出來！”老九拍了拍自己手上的槍說道。

楚辰走在最前邊：“呃，叔叔……我們穿什麽啊？”

“穿什麽？”老九冷笑一聲，“不，你們不需要穿衣服。楞著幹什麽？走！”

楚辰感到一陣屈辱，但是又不敢反抗，只能硬著頭皮走在最前邊，身後依次跟著徐揚、齊墨風和年輕男孩。他們一個個赤身裸.體地從門口魚貫而出，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被壯漢們跟趕羊一樣催促著往前走。

這裏本來就陰寒，現在身上的水珠一蒸發，再加上心裏那不安的感覺，徐揚感到更冷了，渾身的毛孔都緊縮起來。

老九帶他們來到了一扇大門面前，上邊的門牌上燙著“會議室”三個金字，和周遭的陰森環境形成鮮明對比，但是也沒有給徐揚心中帶來一絲半點的溫暖。

老九示意手下看好他們，自己走上前輕輕叩響了大門：“老大，他們已經洗幹凈帶過來來了。”

“很好，請進來吧。”安德魯標準的普通話從裏邊傳出。

老九冷笑著推開半扇大門：“進去吧。”

進去之後徐揚就明白這裏為什麽還會有熱水了，這裏的供電系統應該是銀行自備的，沒有跟其他地方一樣斷電。燈光灑在鮮紅的地毯上，像是酒會的地點。會議室裏的桌椅已經被騰空了，安德魯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翻出來一張小桌子擺在屋裏，人模狗樣地坐在桌子後，懷裏還坐著一個年輕的男人。

窗戶上的窗簾垂到地上，但是整間屋子都被頭頂的水晶燈照映的很明亮，這裏和外邊截然不同，像是煉獄中的一角天堂。

安德魯懷裏的男人徐揚有些眼熟，在那人也略微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之後徐揚想起來了，這不就是圖書館裏拋棄自己的女友獨自逃跑的那人嗎？那女孩還喊了他一句阿豪，看來老九嘴裏的阿豪就是他了。

但是徐揚不明白，眼前這兩個人的姿勢為什麽這麽詭異呢？

趙子豪當初跑出圖書館就一路狂奔，但是馬上他就被巨型螳螂們逼到了死角，就在他以為難逃一死的時候，正好遇上出門搶奪物資的安德魯一幫人。安德魯那會兒還沒拿到基地的裝備，火力十分薄弱，但是他看到趙子豪的一瞬間就決定要救下他。趙子豪以為自己得了貴人相助，但是萬萬沒想到，這之後才是真正的地獄。

要麽死在巨蟲的爪下，要麽活在別人男人的胯.下，趙子豪選擇了活著。

趙子豪看著這群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麽的少年，非但沒有任何憐憫，反而有了些落井下石的快感。既然自己這麽倒黴，那其他人怎麽能好過呢？

“唉……”安德魯裝模作樣地哀嘆，“對這樣的小孩子下手，主一定不會原諒我的……但是沒關系，我早就十惡不赦了，不是嗎？我看上的軍裝小寶貝還在治療之中，你們就先讓我樂呵樂呵吧。”

徐揚雖然不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但是本能地覺得不會是什麽好事，下意識地看來一眼身邊的楚辰。楚辰默不作聲地微微靠前一步，輕輕地將徐揚護在身後。

那個不知名的男孩畢竟歲數大一些，壯著膽子先開口了：“這位外國的先生，很感謝您救了我們，我們願意做任何事情。”

“有時候，我挺反感你們東方人的虛偽，”安德魯雙手交叉著放在下巴處微笑，“我殺了你們的軍人，那些你們的守護神，你們應該對我怒目而視才對啊，為什麽都跟我身邊這個沒種的廢物一樣巧言令色呢？”

趙子豪一點也不在意自己被辱罵了，相對於那些不堪回首的□□，語言上的攻擊實在是太不痛不癢了。

安德魯突然指了指窗戶外：“外邊都是吃人的怪物，只有我這裏是安全的，你們想活下去，就必須聽我的！”

安德魯突然加大的嗓門讓男孩嚇得不輕，連連點頭：“是是是……”

這人的態度很令安德魯滿意：“很不錯，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是一句我很欣賞的老話。作為獎勵，你可以先學習觀摩，嗯……你，還有你，兩位小朋友，請上前一步走。”

被點到的徐揚和齊墨風均是一楞。齊墨風還好，跟百無禁忌的光棍似的往前走了一步。徐揚出於畏懼沒有動，反倒是他身前的楚辰比他還激動，瞪著安德魯握緊了拳頭。

安德魯微微一笑：“小朋友，不要躲在別人的身後了，關鍵時刻你要勇敢些，不然光靠著別人，你可是活不了多久的。”

徐揚深吸了一口氣，手搭在了楚辰肩上。楚辰扭過頭，看著徐揚的目光非常擔憂，幾度想說什麽，但是都沒組織好語言。楚辰真想大罵徐揚這個傻子，這還不明白這個外國變態想要幹什麽嗎？

徐揚從楚辰的身後走了出去，來到和齊墨風平行的位置。他不知道安德魯想幹什麽，但是他也是個男人，他也知道不能老縮在別人的身後，反正該來的也躲不掉。

來吧，再怎麽樣也比死在巨蟲的嘴下好吧？徐揚這麽想著。

“唔……”安德魯發出滿意的哼聲，“我的目光果然很準嘛。雖然剛剛臟兮兮的，但是我一眼就看出你們是很帥氣的小朋友，想著洗幹凈了再看果然漂亮，像天使一樣……”

天使？頭一次被人這麽稱呼的徐揚惡寒起來，不過濃郁的不安馬上席卷了他的內心，他最不願往那方面想，但是……怎麽這麽像呢？

安德魯輕輕拍拍手：“好了我的天使們，跪下吧。”

徐揚一楞，這麽赤條條地跪在一個外國佬的面前，感覺好丟人啊……不過一旁的齊墨風倒是沒什麽臉皮，很聽話地就跪在了地毯上，他應該是明白反抗也沒什麽用了。從這些瘋子的行為來看，他們的腦子裏應該也沒有“商量”這個詞匯。

看到學校裏赫赫有名的瘋子都跪下了，徐揚也不再堅持，反正他還不想死，臉面什麽的該扔就扔吧。

徐揚和齊墨風一左一右地先後跪下，柔軟的地毯跪上去並沒有太大的不適，但是時間久了就不知道怎麽樣了。

安德魯露出令人發毛的微笑：“互相親吻吧，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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