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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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妖就是妖,何來半妖。

鐘書玉只聽說過半個妖,屍首分離的那種。妖乃動物修煉而來,有的妖少了頭,又或者少了別的重要器官,也能活一段日子。

半妖,是半個妖的意思嗎?

鐘書玉問了一遍,牙人搖搖頭:“我不知道,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會兒我還沒出生,大人們也不願意和我們講。”

半個妖的話,沒什麽可怕,鐘書玉道:“帶我去看看。”

是城外的一處院子。

出了天梁,再往十萬大山的方向走一走,便能瞧見漫山遍野的青綠中,矗立著一座石頭壘起來的院落。

牙人有點害怕,站在門口道:“姐,我就不進去了,你自己看吧。”

正好,一個人能自在些。

鐘書玉走了進去,裏面有一棟小樓,一個大院子。

許多年無人居住,院子長滿了雜草,推開門,屋內還好,所有的東西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不算特別破敗。

上了吱呀作響的樓梯,便是臥房所在。臥房內有一扇門,推開門,竟是一個露臺,站在露臺上,能看見遠處重巒疊嶂的山,和一望無際的草原。

有風吹過,帶著青草香,是她在盛京不曾見過的風景。

鐘書玉沒猶豫,直接定下了院子。

牙人歡呼一聲,看樣子十分高興。鐘書玉又買了一些用具,去新租的院落收拾。

門窗問題不大,稍微修繕一下能正常使用。屋內清理好後,潮氣比想象中大,幸好屋子裏有爐子,鐘書玉買了些木柴回來點燃,等待濕氣去除。

正值夏日,天氣炎熱,點了爐子的室內呆不了。

鐘書玉便去院子裏除草,割了會兒草,她忽然發現,院子的地面並不平整,好像,有塊地方塌陷了。

這是件大事,若影響地基,屋子也不能住。

她順著塌陷的地方走過去,發現是一個地窖。

許多年無人居住,地窖的木制橫梁發黴腐爛,斷裂後支撐不了泥土的重量,直接塌了。

鐘書玉透過坍塌的地方朝內看去,似乎有幾個箱子。

會是什麽呢?那個半妖留下的嗎?

好奇心一旦冒出來,很難強壓下去。鐘書玉找了找,找到下地窖的梯子,梯子年久失修,好幾個地方都斷了,勉強能用。

地窖裏有股淡淡的黴味,草根長了進來,漏土的地方被雨水沖刷,形成一個凹陷的淺坑。

用是不能用了,沒影響地基就好,之後再運些土過來,把這裏填了。

借著微弱的日光,鐘書玉看到,地窖裏擺了三個大箱子,沿墻根放著,一個還好,另外兩個被掉落的泥土掩埋。

箱子上沒鎖,鐘書玉打開一條縫,裏面竟然是書。

她掏出一本來看,是一本關於法術的書,她又拿出一本,是關於魔族的。

這些書算不上貴重,可對於被王孫貴胄嚴格把控的現在來說,一本能救人命。鐘書玉不敢耽擱,連忙去城內買了繩子,把三個箱子搬上來。

地窖濕氣比屋內重,腐敗也更厲害,這麽多年不見陽光,也不知是否被蟲蛀過。鐘書玉搬來桌子,把箱子裏的書全部拿出來晾曬。

曬不下的,便搬去樓上,在露臺上曬。趕在中午之前,終於做好了一切。

鐘書玉松了口氣,搬來凳子,坐在露臺上和書一起吹風。

真舒服啊。

為了這條命,她精神緊繃了許久,不敢有片刻松懈,如今,終於可以放松一會兒。

她閉著眼,任由風拂過她的臉頰,帶走疲憊和燥熱。無聊了,便隨手拿起一本書來看。

這好像不是一本書,更像……一本日志。

鐘書玉翻了翻,最後一個箱子一大半是,從筆墨的濃淡程度判斷,應當是某個人對她幾年時光的日志。

窺探他人隱私,似乎,不太光明。

可這裏曾住著一只半妖,她實在好奇,到底怎樣的半妖,會突破妖族的限制,居住在人族的地盤上。

不光明的話,坐在陽光下看不就好了。

鐘書玉打定主意,按筆墨找出時間最久的日志來看。

這似乎是護城軍的賬本?

鐘書玉翻了半本書,全是今日巡邏,無事,或者某處有魔族痕跡,已解決的字樣。後面有些許不同,是說有人從盛京而來,教他們法術。

是老國師夫婦?印象中,只有他們會這樣做。那確實久遠了些,據鐘書玉所知,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韓雲州都還沒出生。

從後面的內容判斷,日志的主人應當是個女子,還是個極為活潑的女子。她在後面寫:

【今日仍未學成法術,可惡,為何那般難。】

【蕓娘安慰我不要急,可小樹都學會了!】

【再學不會,我再也不要學。】

【今日尚未學會。】

看來她很沒有天分。

她大約很喜歡那位叫蕓娘的女子,不知是不是國師夫人,她來以後,日志的字句都活潑了不少,多了許多抱怨。

鐘書玉幾乎可以想到,一個與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子,夜半時分拿著筆,坐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寫下一句句抱怨的話。

一本看完,鐘書玉又翻出第二本。

蕓娘他們待的不久,一年後,他們去了別的地方,日志也多了起來,幾乎全是對蕓娘的思念,直到某一日,她寫:【我在山下撿到一個男人,他似乎是妖。】

妖?是那個半妖嗎?

從這日起,日志的風格變化,幾乎與蕓娘他們來前一樣。從只言片語中,鐘書玉判斷,她撿到一只受傷的妖,留在家中照顧。

那只妖傷得很重,昏迷了好幾日,她請了大夫,沒用,請了獸醫,也沒用,只能靠自己,用淺薄的學識,一點一點慢慢治療。

算她運氣好,過了幾日,那妖逐漸蘇醒,可以自己尋草藥吃。妖謝過她,說自己被族人所傷,以為要死了,幸虧日志主人心善,才撿回一條命。

為何被族人所傷,他沒說,日志主人也沒問,反正那只妖住了下來,平日幫她做做飯,打掃打掃院子,養養傷。

平靜的表象之下,是一顆悸動的心。

日志主人愛上了他。

不是日久生情,是一見鐘情,早在救他當日,她就對那妖芳心暗許。日志中,她用極大的篇幅描述那只妖有多好看。

她從未見過那樣高的人,她從未見過那樣俊俏的人,她從未見過那樣知書達理的人,她從未見過那樣溫和的人。

他雖是妖,卻比她見過的所有男人都要好。

日志主人應該是護城軍,鐘書玉回憶了下在天闕護城軍見到的男人,忽然理解了她的想法。

可他是妖啊,人和妖,怎麽能在一起。

日志主人不斷痛苦,掙紮,她想讓那個妖走,又舍不得他走,她想表明心意,又不敢表明心意。吃不下,睡不著,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護城軍的人不知道他是妖,以為他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公子,調侃著讓他們節制點,人都累壞了。

長久住在一起的未婚男女,極易被人誤會。

邊境之地民風彪悍,對男女之事不算避諱,況且她又是護城軍的一員,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就算有些什麽,大家也都理解。

秘而不宣的心事被人揭穿,日志主人越發痛苦。

因為她心虛,她怕被妖發現她心懷不軌,怕對方厭惡她,嫌棄離開。那個活潑的懷春少女,甚至被自己的心事折磨到寫下:

【若我與蕓娘一樣溫柔漂亮,他會不會喜歡我。】

【若我個子再高一點,會不會更配得上他。】

【若我皮膚白一些,嫩一些,他會不會多看我兩眼。】

【若我……】

鐘書玉看得頭大,她翻出之前的日志,確信上面有寫【要漂亮做什麽,拳頭硬不就行了】才松了口氣。

上面的字字句句,像一把鈍刀子,割得人心疼。

鐘書玉從未考慮過這些,之前,尚在愚鈍時她對南宮慕羽有過些許好感,但她從未想過改變自己。

需要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才能得到的愛,真的是愛嗎?強求來的感情,愛的是她,還是另一個人?

她就是她,清清楚楚的站在這兒,若喜歡,便來,若不喜歡,強求來也不是她想要的,何必呢,不如兩生歡喜,各安天命。

鐘書玉唯一一次強求,是為了她這條命。

顯然,日志主人不這樣想,某日她實在扛不住折磨,借酒消愁,喝多了,闖入妖的房間……

那妖不知怎麽想的,竟半推半就的應了。或許他想借個地方療傷,不好抗拒屋子主人;又或許,妖沒人族的禮義廉恥,不覺得這有什麽,各取所需。

總之,日子這樣稀裏糊塗地過了下去。直到某天,日志主人巡邏回來,發現他在和一個陌生人說話。

他要走了。

日志主人慌了。他們之間沒有愛,沒有承諾,什麽都沒有。夫妻之實算什麽,任何人都可以,她忽然發現,自己連求他留下的資格都沒有。

於是,日志主人找了幾個相熟的女子,問她們如何留下一個男人。

那些女子不知真相,紛紛出餿主意,讓她生一個孩子,留下男人的心。在她們的猜想中,男人是富貴人家的公子,有了孩子,他不要,家中長輩也不會讓血脈流落在外。

這餿主意聽聽就好,日志主人竟當真了,她寫道:【要怎麽才能懷上他的孩子。】

人與妖,註定沒有結果,這個結果,指孩子。

妖乃動物修煉而成,生理構造也與動物相同。這世上,只有同類才能有後代,人與妖註定無法孕育子嗣。

這本日志,後半本全部空白。好似一場戲聽到最精彩處戛然而止,鐘書玉四處尋找,終於找到一本新的。

翻開書皮,第一頁寫著:【我懷孕了,他的,他恨我,蕓娘,我後悔了。】

鐘書玉腦子差點炸開,懷孕?人與妖怎麽可能有後代。

忽然,她想到什麽,回到屋內翻出在秦家找到的書,上面記載了許多秘術,例如換身。她翻了翻,果然看到相關的內容:

【人與妖構造不同,無法孕育子嗣,若逆天而為,需化身為妖。】

她,殺了,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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