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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二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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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二十年前

自倫敦一別後,萊德就開始忙於應對秋季學期末的各種作業,而斯克內爾也開始根據阿比蓋爾提供的地址尋找懷爾德。

兩人幾乎沒怎麽通過電話,平時萊德從圖書館離開後已經太晚,而周末斯克內爾又頻頻外出,一不小心就會錯過對方的聯系。

所以老街公寓的電話總會有留言,失真的錄音裏年輕人頗為抱怨那些課程、論文和緊迫的截止日期,他的語調有時輕松有時懊惱,或者俏皮地故作誇張。

斯克內爾喜歡聽萊德和自己分享這些,他都能想象出年輕人說到興起開始用手比劃的樣子。

盡管這會時時提醒斯克內爾自己已經畢業多年,之前他常會為二十歲的生活充滿不甘,學校對他來說猶如囚籠,新聞才是能帶他去往更大世界的鑰匙。

想來那時的他也不過是只虛有成年的名義罷了,直到年歲至此連意義都變得越來越模糊,他的心也越來越麻木。

而現在,他的生活如此不同,萊德的愛使他勇敢,他終於有勇氣面對自己,也有勇氣隨著生活,不如說隨著心向前走。

在他的前方會有一位紅發的男孩比他更雀躍,比他更勇敢,也比他更脆弱,更易毀。

而他們與他們的愛,也許在萬物之上看,實在渺小,愛與身體都會湮滅,就像一滴水融入倫敦恒久的霧,但他們也無需理會,在已知宇宙的基質構成中,沒有再比他們的愛會誕生更稱為奇跡的了。

……

找到懷爾德的過程說不上順利,醫生的診所搬離洛斯托夫特後不久就遇上醫療機構改革,他的診所被裁撤兼並,至於他自己最後去了哪個地方任職就不得而知了。

當地的檔案或許有記錄,但他和萊德不打算使用菲爾普斯的名義,那恐怕會讓嗅覺靈敏的娛記多嘴。

總之。斯克內爾花了不少時間找有能力並且看在報酬的份上願意翻閱舊醫療系統檔案的人。

等斯克內爾聯系上懷爾德的時候,他很遺憾地被告知醫生現在不在英國,但當他說起是為萊德而來時對方終於松口答應了聯系。

一年中最後的月份來臨,最充滿希望的時刻,有光引領眾人前進。

倫敦的每條街道都被溫暖包裹,巨大的槲寄生燈飾掛在街頭,傳說中用它被制成箭殺死光明之神,眾神使伯德覆生,愛神賜予站在槲寄生下的人一個拯救的吻,人們以為這是寶物,戀人便在其下祈求不雕零的愛。

在老街的一間舊公寓裏,一對幸福的愛人相擁而眠,他們的屋子裏還沒來得及布置聖誕裝飾,也沒有聖誕樹,客廳壁爐的火苗已經熄滅,但誰會說說這個屋子一點都不溫暖呢?

雨在窗沿上匯成水滴落發出聲響,斯克內爾從睡夢中迷茫醒來,他下意識向身邊的熱源靠近,然後聽見萊德翻身的動靜。

“你醒著嗎?”他問。

“我做了夢。”萊德小聲回答。

“夢到什麽呢?”

“有些忘了,不是噩夢。”

“夢到我了嗎?”

“還沒有。”

“真遺憾,那我要試著夢到你。”

斯克內爾這句話說著說著就沒了聲音,又睡了過去,直到他夢到萊德撐著黑傘離去,他想呼喚卻發不出聲音時才驚醒。

他甚至沒記起自己迷糊中還和萊德說過話,籠罩在現實般失去的驚慌之中,一下子把被子掀開就要爬起來。

於是,他一開燈就看見萊德正在迷茫望著自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身上的被子則被自己掀開了大半。

他只好關了燈灰溜溜爬回去,望著天花板,“可別著涼了。”

“噩夢?”萊德溫熱的手臂環住他,帶著剛醒時的迷蒙在他耳邊呢喃。

“我只記得很可怕。”斯克內爾知道那不過是個夢。

他感覺到萊德環住他的手臂收緊,年輕人的頭發毛茸茸貼在自己的皮膚上,有些癢,這才是正在發生的真實。

這一下兩人都沒了睡意,但現在天還黑著,工作日的鬧鐘還沒響,他們有足夠的時間享受冬日被窩的溫暖。

萊德的聖誕假才剛剛開始,年輕人昨晚才到達倫敦,分開的這一個月讓斯克內爾倍感煎熬,他有滿肚子的話想對萊德講。

“收到懷爾德的電報時我都有些不敢相信,可是真遺憾,他現在不在英國。”

“我按你給的聯絡方式和他通過電話,他聽起來很和善的,但他即使在確認了我的身份後仍然那麽猶豫。我來找你之前他才發來封電報,說會告訴我當年的事。他會了解多少呢?”

“這是個好的開始,我們會有更多信息,離找到梅芙就更進了一步。”

萊德聽到這時擡起手,去撫摸斯克內爾的黑發,揉亂不能再亂的頭發。

“我其實很害怕,我只希望至少我的存在對她來說……不是難以接受的。”

“別擔心,萊,你瞧,奧利維亞說你剛出生時她還來找過你,她是在意你的。”

“哪怕我們不能相認,只要能遠遠見她一面也好,我希望她的生活過得不錯。”

萊德說著說著聲音就變得有些委屈,他肯定在設想一種令人難過的可能性。

斯克內爾翻身擁抱住萊德,他不能說“我相信梅芙會愛你”這種話,他們都不能保證,即使斯克內爾真的想這樣安慰他的男友,但不可忽視的二十年分離讓這個可能性變得岌岌可危。

他說:“你知道的,我拿到那個地址時也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因為我也在害怕,害怕你會失望,可當你選擇我的時候,我想你是多麽勇敢啊。

我知道你肯定會面對,即使我們都在害怕。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陪你,就像你陪著我一樣。”

萊德說:“我們都是膽小鬼,不過我的確可能比你勇敢一點,比如我不會害怕噩夢到彈起來。”

斯克內爾感覺到從萊德指尖傳來的涼意離開了自己的頭發,劃過他的臉頰和下巴,最後停在喉結。

按著他喉結的手指在他說話時用力,有些難受,“那怎麽辦,誰能來安慰我呢。”

“你想要誰來安慰你。”萊德用嘴覆住了他脖頸的那一點,讓他動彈不得,“我親愛的斯克內爾先生?”

……

早醒有太多好處,你可以和自己分開多日的男友盡情溫存,也可以不緊不慢為男友準備一頓早餐,然後一邊看著當日的報紙一邊期待一個早安吻。

“你的意圖太明顯了。”萊德看著裝模作樣揚起半邊臉的斯克內爾,“我們剛才親的還不夠多嗎?”

“哦,可能夠了。”斯克內爾越來越擅長使用自己那雙綠眼睛望著萊德,盡管他覺得自己只是在滿懷愛意地看,但萊德總說那裏面是讓自己無法拒絕的懇求。

得到一個令人心滿意足的吻後,斯克內爾把一封未拆封的信遞給萊德,這封信的地址很清楚寫著這裏,但收件人寫著萊德的名字。

“是懷爾德的信。”萊德十分肯定,在斯克內爾的面前拆開信封。

的確是懷爾德的信,年輕人的表情變得凝重,慢慢坐進他的沙發裏。

斯克內爾則從廚房端來煮好的熱檸檬紅茶,等著萊德把信讀完。

“致萊德·菲爾普斯,奧利維亞的小兒子。

很遺憾你的母親已經離開我們,我和她自童年便認識,然而我卻未能參加她的葬禮……

二十年前,菲爾普斯夫人在關註兒童保障的時候了解到一個專門安置未婚孕婦的看護所,她發現那是一個糟糕的地方,所以關閉那裏並妥善安置了那些女孩,除了布恩小姐。

梅芙·布恩,據她稱自己來自威爾士,但已無家可歸,而且她完全不知道那個規定:孩子生下來後就會被送走,送到一個天主教人家。

那個女孩懷著孕,過於天真,過於年輕。奧利維亞開始親自照顧女孩,安排她住在東海岸邊上的一個修道院療養,她們在一起過了幾個月。直到十月的時候奧利維亞帶著她找到我。

事實上奧利維亞有權力讓女孩留下孩子自己撫養,但是那是一個未成年的連生理知識都少得可憐的女孩,在那個年代她沒辦法帶著孩子謀生,最好的結果是被監管部門找一處好人家收養孩子,但我們都見過更差的結局。

我想她愛那個女孩,不管是出於哪種愛,那個女孩得到的是一個錯誤,而她則負責糾正錯誤,她會給孩子一個更好的出身,也會給梅芙一個嶄新的生活。

女孩也選擇了奧利維亞的幫助,她連生育這回事都沒搞懂,同樣害怕奧利維亞告訴她的未來。

奧利維亞把那個孩子當作自己的孩子,懷孕的照片,生產後的合照,還有出生證明。而我無條件幫助了我的朋友,從一個母親的身邊奪走孩子。

我曾問過奧利維亞,她完全可以在孩子生下來帶走撫養,那個女孩因為規定不會知道孩子的去向,也不用擔心女孩反悔影響菲爾普斯的聲譽。

但奧利維亞從沒親口告訴我她這樣做的緣由。

這些可能不是你想知道的事,但這是我了解到的事實,在那之後奧利維亞也沒告訴過我布恩小姐去了哪裏。

不過在奧利維亞病重時我曾見過她一面,那時她的想法可能已經改變了吧。如果可以替她去那個修道院看看吧,她很懷念那裏,還有那位早已沒有任何音訊的女孩。

另外,我還記得簡家的女孩,我親手接生她的,一個十分漂亮的嬰兒。

懷爾德醫生”

……

良久,萊德放下信紙,他的眼眶有些紅,眼淚已經在眼底湧出,淺色的眼睛十分激動望著斯克內爾,終於在喝了檸檬紅茶後漸漸平覆了心情。

他顯得十分期待,對斯克內爾說:“科爾,我們替媽媽去那個修道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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