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壞

關燈
第109章 壞

[2026

我因為狠不下心, 而做了很多壞事。比起恨其他人,我更恨我自己。恨自己恨不徹底, 於是猶豫徘徊,放下又放不下,逃跑,又跑回來。

我恨自己偽裝出來的,主動的面具。實際上我只是一個膽小懦弱的自閉鬼。我不敢獨自往前走,卻又心裏默默期望, 有人能夠不斷朝著後退的我靠近。真是愚蠢的奢想,習慣往後退的人,怎麽會和往前進的人,是同樣的人?

遠霭,不要找我了。就讓我,依舊做個愚蠢的妄想者吧。]

“姐姐,不想面對的,可以不面對。包括你的心。”程遠霭給她系上圍巾, 輕輕扯了扯圍巾的邊角, “生活不會因為你沒有面對你的心,而變得糟糕。”

陸蕪白天,也是這樣對她說的。

她想,那個時候陸蕪想說的是——不要為了她,去答應原墨。

“晚上想吃什麽?”程遠霭撩了撩她壓在圍巾下的短發, 剪短了頭發的陸蕪在她眼裏, 似乎怎麽都看不太習慣。

陸蕪很少有這樣的模樣,短發的她顯得更加沈悶了些, 厚重的劉海遮擋眉目,不太像她, 可又好像該是陸蕪有過的模樣。

比如在她沒遇見的時候,陸蕪大約從這樣短的頭發,慢慢的留長。從青澀變得成熟,煙夢般多情的眼眸,會逐漸藏起不可言說的秘密。

“……想吃黏糊糊的,熱氣騰騰的。”陸蕪收著勁輕輕地往程遠霭身上撞了撞,“還想喝冰糖雪梨。”

“好,我做好等你回來。”

陸蕪松開她,站在她跟前,將她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瞧了一遍。

“我聽說,原墨今天來了。”陸蕪盯著她的眼睛,試探地道。

程遠霭坦然地點了點頭,“我沒有和她搭話。”

“不想面對的,可以不面對。”

程遠霭稍稍低下些頭,攥著陸蕪的手:“姐姐,我有聽你的。”

陸蕪盯著她的眼睛,勾起唇角嫣然一笑。她習慣性地擡手,撫摸她的臉頰,捏著頰側的軟肉,輕輕捏了一下。

“聽話的遠霭,想要什麽獎勵呀。”

“等我晚上回來吧,我要過去了。”陸蕪最後眷戀地撫摸一下她的臉頰,“不準做壞事。”

程遠霭靜靜地點頭,攥了攥她的手,聽話地道:“不做。”

*

下午六點半,程遠霭出現在了呈庭酒店門口,她讓她的助理先下去辦理入住,而後撥通了任鐘的電話。

“不然你給人家簽了得了。”任鐘接起來第一句話便是無可奈何的一句,“開玩笑的,說吧,有什麽事?”

“陸淑有聯系嗎?”

任鐘在那邊敲打了一通,過了好一會才回了消息:“有啊,就剛才,我本想再問點什麽跟你說呢。”

“搞不懂,昨天那麽聲勢浩大的來這一下,我還以為得忙個好幾天呢,結果晚上又刪了,還連帶著賬號一起銷了。雖然現在風評依舊不算好,但稍微引導一下,也還算有點看了。”

“陸蕪呢?和你說這是怎麽回事了沒?”

程遠霭遲疑了一下,沒有回答,她只是問:“陸淑聯系你說什麽了嗎?”

任鐘沈默了。

“……我猜你應該已經到地方了,但是我還是不建議你去。”任鐘轉著手裏的筆,沒把握好勁,筆一下飛了出去。

“除非你告訴我,陸淑想做什麽。我要是記得不錯,上次你們不是談過了嗎?”

“當然了,我就是隨口一說,反正你也不會聽。”任鐘低下頭去,撿起她的筆,“噢對了,原子清回國了。”

正說著,程遠霭的助理已經回來,帶給了她一張房卡。

“我知道了。”程遠霭習慣性地就要掛斷電話,但她這次想了一下,又對任鐘道,“放心,這次不會有什麽事。”

沒有任何緣由,程遠霭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但,好像,她就這樣沒有緣由的想了,也就這樣脫口而出。

任鐘默了默,沒應聲,讓她註意安全,便掛斷了電話。

“去附近買幾個梨。”程遠霭對助理道,她拿著手裏的房卡,就朝酒店走去。

人不多,她很快就乘坐電梯到了十五層,出了電梯左拐,便是1501。

走廊裏並不安靜,這家酒店的隔音似乎算不上好,還有旁的房間傳來的說話聲,電視聲。

程遠霭站在1501的房間門前,擡手敲響了門。

沒有回應,甚至比起旁邊的說話聲,1501的房間安靜得有些過分,像是裏面根本就沒有人似的。

程遠霭擡起手,又摁了摁門鈴。

這次裏面傳來了慢騰騰地腳步聲,一聲微微沙啞沈重的嗓音隔著並不厚實的門響起。

“誰?”

“我收到了短信。”

陸淑見她想要做什麽,她記得她們上次交談不歡而散了。想到上一次不愉快的見面,程遠霭此時此刻回想,依舊分不出當時的陸淑是在犯病中,還是別的?

她現在見到的陸淑,會是清醒的,還是……

還不等她想清楚,房間門已經打開了。

泛黃的亮燈從房間裏傾瀉出來,將顯得有些灰撲撲的走廊吹散出一片透亮來。

“進來吧。”陸淑看著她,她不像上次那樣戴著一個遮擋半邊臉的帽子,她臉上的一道疤痕毫無遮擋的露出來,但卻因著她那慈善的眉目,顯得並不嚇人了。

陸蕪說過,那是陸淑頭一次犯病的時候,被人傷到的。

程遠霭跟在陸淑的身後,走進了房間。陸淑似乎也才來到這家酒店沒多久,酒店的東西依舊整齊地擺放著,不見有人動過的痕跡。

“你喝水嗎?”陸淑這樣問著,卻並沒有在水壺前站著反而自顧自地走到了座椅前,動作緩慢地坐了下去。

她的臉上已布滿了明顯的皺紋,時間似乎在她的身上毫不留情的雕刻著,她看起來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但最不一樣的,是她那雙眼睛。程遠霭見過陸淑從前的眼睛,居高臨下的、傲慢的、冷漠的。

她不在意任何人,她在意的只有她自己而已,沒有人能入她的眼。謊言不是她的武器,而成為了她的本身。

陸蕪問她,她是不是太蠢了,小時候恨著的人,長大了卻只能又愛又恨的痛苦著,割舍不掉。

但程遠霭不是陸蕪,她和陸淑本就沒有母女的關系。陸淑對她來說,只是一個偶然相處過一段時間的陌生人。

她也恨過陸淑,但不是陸蕪對她的那種恨,也不是程能對她的那種恨。她說不上來那種感覺,甚至,在翻開那年日記的第一頁的時候,還會疑惑為什麽會寫下那樣的一段話。

她其實很清楚的知道,即便沒有陸淑的出現,原子清也會走。她在恨什麽呢,她大概是在生氣兩個同樣可憐的人,進入了一個本就滲著黑臭汙濁的房子。

“不用了,”程遠霭沒有要水,也沒有坐下,她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直截了當地問,“你見我,想說什麽?”

陸淑搖搖頭,她看起來並不著急,動作裏多了些慢條斯理的淡然,以前的陸淑是個急性子,想做什麽,想說什麽一秒都等不了,但她並不會對著程能來這一套,她清楚的知道程能想要從她身上得到什麽,於是便給什麽。至於真心,她從來沒有真心。

“陸蕪跟我說,她想去風由多大草原。”

“大概,是她很小的時候說的了,我總是記不太清,大約是小學的時候吧。”

程遠霭仍舊不理解陸淑想要說些什麽,她甚至想,陸淑可能會像上次那樣對她提些什麽要求。陸淑要錢,她大約也想去某個地方,但是她走不了了。

“我也不記得有沒有答應她了。”陸淑皺起眉頭,又伸了手,習慣性地去撫平她的眉,撫開她的皺紋。

“但沒有大草原的記憶,大約是沒有去,我也沒有答應她吧。”

程遠霭看著她,在她停下來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時間,離陸蕪下戲已經不剩多少時間了,她開口道:“你想說什麽,就直說。”

陸淑揉了揉太陽穴,似乎在盡力地想著什麽,良久她又擡起視線,歲月似乎沒有對她的眼睛動刀,她的眼睛依舊帶著從前的模樣,但比從前多了絲溫情。

“我見過你的母親。”陸淑笑了一下,“不,準確來說,應該是她來見了我。”

“她是一個很有個性的人,我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不是來找我麻煩,也不是勸我走的。”

程遠霭平靜的眼眸,終於有力些許波動。

但陸淑很快又說:“她只是見了我一面,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程遠霭的心沈下去半分,她現在開始懷疑,陸淑叫她過來,是不是在耍她。

“你要是沒有別的事要說,我就走了。”程遠霭淡淡地道,她頓了一下,望向陸淑,沒忍住道,“陸蕪說……”

但她一開口,又拉下了臉,眉眼之間臭得不行。

“算了。”程遠霭有些煩躁,“沒事我就走了。”

她說著,就要往門口走去。

陸淑卻依舊不慌不忙的,她不緊不慢地從身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包裹著的一疊東西。

她小心謹慎地放在身前,等到程遠霭已經將門打開了,她才緩緩地開口。

“陸蕪說……”

“你是特別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