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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一廂情願，一見鐘情◎

第五十八章

接連到二月末，寒天動地氣溫可算從零下十多度逐次升溫至零下四五度。東北春季總是來的格外遲緩，春寒陡峭，冷風迎面拂過。

葉雨繁在路邊下車，半張臉下意識瑟縮往大衣領口縮，哪怕只是片刻舒緩也好過跟西北風硬碰硬。

早在上一周前，葉雨繁在手機跟心理醫生預約一次覆診，因為前段時間的腿傷，她得有兩三個月沒來覆查過，於是，在心理醫生隔三差五的催促之下，葉雨繁找盡各種借口得已脫身，偷偷背著周靖宇來醫院看病。

進到醫院，葉雨繁輕車熟路的找到診療室。門左側牌匾寫著心理醫生“孫佳博”，葉雨繁不確定裏面有沒有病號，先伸手敲敲門。

片刻，聽到裏面傳出一聲請進。

葉雨繁推開門，心理室屋內裝飾一如既往和以前一樣，眼觀屋內大約是50平米的小房間。

一個長方形黑實木是面診臺，臺面上擺著一個30厘米高的沙漏，旁邊是幾頁數不清的a4文件，多數來源於客戶的詳情資料。

長桌兩側，醫生和病人的凳子是相對而坐，葉雨繁走過去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

孫醫生雙手交握，露出標準待客微笑，“好久不見啊，最近狀態怎麽樣？”

葉雨繁看起來精氣神十足：“挺好的，我覺得可以斷藥了。”

孫醫生聽見，伸手去推鼻梁眼鏡框，輕嗤一聲：“葉雨繁，不要太心急。”

“心理疾病和生理疾病，性質不一樣。身上的病，經過藥物治療，甚至手術治療會藥到病除，但是心理疾病它是需要一個緩慢消化的過程。”

從以往來面診葉雨繁始終如一斂起臉，渾身上下透出緊繃孤助狀態。

時間變遷，現在的葉雨繁面色紅潤，氣色好很多，身上無故多出幾分無端松弛感。

“你現在能主動積極的面對，適當調整自己狀態，已經是很大進步。”孫醫生翻著病歷本，查看葉雨繁各項指標：“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至於藥物……我覺得現在不能停。”孫醫生看出葉雨繁的種種顧慮，“我要確保你萬無一失，才會親手送你走出禁錮。”

離開急診室，葉雨繁拿醫生開的藥單，走過人頭攢動長廊，來到二樓找護士開藥。

這次開的藥方跟之前一樣，葉雨繁拿到白色小藥瓶，手指在瓶身摩挲。心思昭然，一心只想盡快脫離依賴性的管控。

至於完全沒有註意到，右手邊有個身穿騷粉色皮夾克的男人，始終如一在看她。

在葉雨繁收起瓶子轉回身的那一刻。

騷粉男士確定看清人，轉瞬瞳孔放大，確定目標，突然開口喊人：“誒真是你啊，雨繁妹妹。”

葉雨繁順著聲線來源，眼睛流蕩穿梭找人，視線定格在對面男人臉上，僅僅一瞬，葉雨繁認出來是周韋。

周靖宇的大好哥們。

乍一看，周韋這騷包穿搭，讓葉雨繁不襟而立。幾年變化，周韋仍還是率真咋咋呼呼的性格，“我離老遠就看見你了但是上前沒敢認人。你剛才一側頭，蛙趣這不是我美麗大方的雨繁學妹嗎？”

葉雨繁納納回視她，周韋熟稔破空而來的自來熟，在周韋他走過來，葉雨繁下意識把手裏的藥瓶塞入衣服口袋。

二人中間拉開小段距離，面對兄弟的媳婦。周韋在咋說也不敢太過放肆，“雨繁妹妹，你這是身體出什麽情況了？還有我周哥也太不懂事了吧，讓你自己孤單過來。”

葉雨繁頂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潛移默化編撰假話，“我就是胃不太舒服，過來開點胃藥。都是老毛病了，周靖宇最近挺忙，我就沒讓他跟我過來。”

轉而，葉雨繁害怕周韋再刨根問底，她心虛不定，於是把話題拋回去，問他：“周韋，我看你活蹦亂跳的，也不像生病的樣，你來這是……”

聞言，周韋趕忙看一眼右手邊第二間的心電圖室，厚鐵門禁閉，上面紅色字體寫出“有人”

周韋這才放心，回過神，“是我媽生病了，最近心臟不太好，總是夜裏胸悶氣短，帶她老人家過來看看。”

語罷，葉雨繁絞盡腦汁，找不來接下來話題，她本就不擅長與異□□談，眼下情況，周韋平白無故給她挖了一個坑，葉雨繁半個身子踏進去，卻收不回來。

但沒關系，時間僅僅安靜一秒。周韋小嘴抹了蜜似的，“雨繁妹妹，你真是越長越帶勁了。怪不得我周哥視死如歸，贈大命的往江城跑？”

一連串的虛張彩虹屁，葉雨繁內心直搖頭，面色不禁莞爾，謙虛說道：“沒有那麽誇張吧？”

“有當然有。你倆當年要不是那事兒，要不是裴松妍非得多此一嘴，你和我周哥怎麽可能分開？”

周韋氣哄哄為他們二人打抱不平，須臾，略帶驚奇，輕咳一* 聲，試探性問話：“要我說你倆陰差陽錯……簡直是錯的離譜，當年我周哥大張旗鼓要跟你表白，一切準備就緒。就差婚戒沒買，要不是我攔那一手婚戒直接給你安排好了。”

“我這輩子都不敢忘記，那時候周靖宇六點半起來，開始打扮自己，小頭發一梳，私人訂制的小西裝穿起來賊帶勁。”

周韋講話音頻驟然降低，“”但是那天也是我見過他最狼狽的一天，她拒絕他後。他將近封寢才到寢室，渾身上下跟個落湯狗沒兩樣，我撒謊不是人的，沒一處好地方。”

“三萬塊錢的西裝啊，真就打水漂了。”周韋搖頭晃腦，講的真是一個聲情並茂，甚至堪比古代說書的先生。

新電室大鐵門，啪嗒一聲拉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正在喊下一位病人做準備。

聲響震的葉雨繁一個機靈，呆楞楞杵在原地，剛才周偉那一席話就如波瀾不驚的水面，突然有一座沈船被風卷殘雲被迫先船沈入海底。

等葉雨繁回過神的時候，周韋早就湊到他母親身邊，躬身耐心攙扶老人，嘴裏嘰裏咕嚕得似乎各種名詞的噓寒問暖。

待娘倆回返的時候，經過葉雨繁身邊，周韋笑呵呵揮手說對她說：“雨繁妹妹，等下一次見，我請你和我哥吃飯。”

葉雨繁嘴角抽了下，皮笑肉不笑的，“好……。”

……

回家路上，葉雨繁選擇節省刷卡坐公交。拋開上班時間和下班高峰期，這個點公交車人不算很多，葉雨繁在車未行駛，抓緊走來後面，找個空座位，坐在靠窗戶的位置。

思緒完全被剛才那些話所浸泡，她一概不知在，在她和周靖宇鬧掰的那一天，周靖宇本打算是要同她告白的，葉雨繁不得不想到，裴松妍所言所行，是不是就想故意橫插一腳？

葉雨繁一路上在逼問自己，如果當時沒有裴松妍的出現，她會不會接受周靖宇的告白？

她想她是會的，喜歡了那麽久的男生，在她看不見地方，悄無聲息精心籌備了一場獨屬於她一人的表白。

長久以來，葉雨繁終於敢肯定給出個標準答案，她和周靖宇從來都是雙向奔赴。

不是她一廂情願，一見鐘情。

而是雙向暗戀——蓄謀已久。

——

刷卡坐電梯，門口指紋鎖早就錄入了葉雨繁的指紋，指紋輸入房門哢噠打開。

聽到聲音，周靖宇當即停下手頭的策劃書，從書房出來。葉雨繁正在換拖鞋，聽到有人靠近的腳步聲，三兩下拉開馬丁靴拉鎖，兩雙腳趿拉進棉拖。

棉拖鞋毛茸茸，穿在腳上舒適度很好。周靖宇腳上那雙跟她是情侶款，他的是拖鞋是藍色鯨魚。

葉雨繁腳上的是清新薄荷綠小樹葉，搬進來後，這屋裏的大件小件千篇一律，皆被周靖宇換成情侶款。

小件同款水杯牙刷，大件同款衣服褲子。

就他媽差同款褲衩子，襪子。

大衣掛在玄關處衣架上，葉雨繁手上在一圈一圈摘圍巾，周靖宇自覺接過來，把她帽子和圍巾放在次臥櫃裏。

葉雨繁渴的不行，一道上滴水未進，她趕緊去廚房裏面接溫水喝，半杯水逐漸見底。

客廳裏手機鈴聲兀自響起，葉雨繁沒聽見。她註意力放在在找蜂蜜，她不喜歡喝白開水，寡淡無味。準備加兩勺蜂蜜，添點甜頭。

手機一個勁響，周靖宇掏兜拿手機。手剛放在右手口袋那個兜裏的時候，他摸著了一個圓滾滾冰涼的東西，周靖宇想也沒想到，拿出來看。

發現手裏藥瓶他見過，之前在學校，他不小心踢翻葉雨繁的包，當時包裏掉出個跟眼前的一模一樣的藥。

電話因為長時間沒有人接自動掛斷，周靖宇拿著藥和手機去廚房找葉雨繁。

熱水剛燒開鼓鼓冒氣泡，在霧氣熏蒸，葉雨繁清透玻璃眼眸蒙上一片霧色看不真切的美。

周靖宇晃晃瓶身，裏面藥片碰撞，發出清脆得叮當，“葉雨繁，你是去修項鏈了，還是去買藥了？”

“或者是在去修項鏈的路上，順便買個藥。”

葉雨繁定下手頭，側頭，剛好看到周靖宇好整以暇靠在門框，拿著她手機和治療焦慮癥的藥。

過分的是，他把葉雨繁接下來所有想到底借口盡數搬出來，反而讓葉雨繁無話可說，落在下風無地可尋。

葉雨繁嘴角平緩，“沒去修項鏈，是去找心理醫生覆診。”

周靖宇無喜無悲：“那為什麽不告訴我呢？非得要對我說謊。”

“不是的。”葉雨繁直視他，一雙烏黑發亮雙眸，如夜空中撲朔的點點繁星，叫人看不真切。

“是我把自己想的太好了，因為這段時間有你的照顧，原本的病情好差不多。”葉雨繁雖是笑著，臉上表情淡淡的摻雜一些憂傷，“我之所以會得焦慮癥，是因為有我媽無理掌控，再加上考研失利。雙重打壓下，逼得我喘不上來氣，曾經也想過輕生過，凡事堅持下去，我就看著網上的那些傷感，一些勵志文案激勵自己，慢慢地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人為什麽而活著，是因為活著才活著。”①

“我每天我在出租房裏茍延殘喘，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每一個無眠的深夜裏，只有我自己一個人硬扛，那個時候我太低端了，可能是經歷過社會的摧殘太少，沒有磨練過。心性單純的像只小白兔。”葉雨繁在說這些話時，整個人的口吻有些風淡雲輕的，好似早已看透塵埃裏的淤泥，而她早就已經從淤泥裏摸爬滾打，吊著一口老命爬出沼澤。

葉雨繁無所不懼，無所謂怕，況且還有周靖宇堅定不移得陪在她身邊，“我知道你想問現在的葉雨繁，跟大學時期的我差別好大呀。我只能回答你，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會發生變化，至於是好是壞，全憑個人。”

“我能做到的只是讓現在的我變得比你想象中的強那麽一點點。”葉雨繁上前抱住周靖宇，收縮蹦跳心臟緊挨住他炙熱胸腔，在火與火交碰下，周靖宇放下手裏的東西。

不由寒暄吻住葉雨繁的唇，他這次動作格外粗魯，毫無前戲的繾綣溫柔，不由分說長驅直入用唇舌撬開葉雨繁貝齒，滑膩舌尖游蕩在口腔每一個地方，葉雨繁有些站不住腳，身子發軟。

周靖宇察覺異樣，直接上手環住膝彎處，把人滴溜溜抱起來。葉雨繁緊閉著雙眼，接下來，輕柔綿長的吻持續纏綿又強勢，兩個人呼出的滾熱鼻息灑在唇齒之間，有種密不可分的趨勢。

一吻纏綿過後，周靖宇眼底染上一片猩紅，嗓子嘶啞：“放心，我們是一夥的，我永遠站在你身邊。”

晚上周靖宇做飯，兩道普遍家常菜。葉雨繁吃的心滿意足，拍拍肚子，油嘴滑舌誇他是個老手藝人。

周靖宇不準她在花言巧語，給她碗裏夾個大塊可樂雞翅，雞翅色香玉澤外酥裏嫩，加上可樂調味，口感甚佳。

葉雨繁吃的悶悶香，砸吧砸吧嘴，腳尖掛著拖鞋，來蕩晃蕩。不一會，雞翅只剩了骨頭架，她伸出小舌尖，舔一圈嘴唇，似在回味。

然後葉雨繁撂下碗筷，想到周靖宇這一周幾乎把自己悶在書房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葉雨繁忍不住打聽：“你最近公益事情籌備的怎麽樣了？”

周靖宇扒口飯，眸色平靜如常態，“後續的事情和李經理交接的差不多了，現在就差實地考核，和拍攝公益短片。”

葉雨繁暗暗思索著，周靖宇嘴裏的差不多，可能就應該就是要事半功倍，他性格穩當，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提前宣揚。

眼下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我可以自告奮勇一把嗎？”葉雨繁說道。

周靖宇：“做什麽。”

葉雨繁笑得肆意：“幫你們拍視頻，而且是免費。”

廚房玻璃窗有一輪月色悄悄溜進，葉雨繁正背著門窗，後腦勺沾染細碎光亮。連頭發絲好似在閃著光芒亮閃閃的。

周靖宇把葉雨繁話放進心裏，認真思索半刻，幽幽回覆：“那歡迎葉老師加入。”

葉雨繁兩只手握成拳，做出加油鼓氣動作：“本人必然義不容辭。”

【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文學作品餘華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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