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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瑞爾(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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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瑞爾(9)

最早意識到某種陰謀的形狀實在報紙上:

父母遺棄孩子,孩子沒有進入福利院,而是進了殺手希望學校,成為了殺手,畢業後手刃遺棄了自己的父母。

在之後,一艘前往未知島嶼探險的渡輪全員無人生還。

——還是有人活了下來,比如姐姐。

父親將傷痕累累的姐姐帶回了家。

那之後是南部巨頭公司背後的股權變動,一所學校的校長更換,而所有的一切異常都指向同一個名字:西瑞爾·阿薩辛。

那場事故之後,姐姐恢覆了平靜的生活。

多年後,波瀾再起。

安琪在報紙上看到疑似姐姐的戀情。

新男友是一個看起來和姐姐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國際知名犯罪組織柯西海賊團的船長,臭名昭著,未開化的荒島的土著人。

兩人站在一起,相談甚歡。

從殺手家族的大少爺到史上最臭名昭著的犯罪分子,姐姐總是很容易吸引危險的人。

畢竟,她是公主。

邪惡的龍必在她身側。

媒體都說,柯西島計劃的領導人莉莉安與犯罪組織首腦勾結在一起,背叛了政府。

可安琪知道她不會。

因為,如果真的有什麽人背叛的話,應該是她。

“你母親真漂亮。”

後來安琪走進阿薩辛家,第一眼就看到了畫像中那有著同樣美麗的綠眼睛的女人。

女人比曇花一現的明星更美。

而費米,他的新婚丈夫,一點也沒在意她說什麽,“有什麽需要就找管家。”他把她帶入主宅後,就再未註意她的動向。

他同樣殘忍。

就像西瑞爾一樣。

但她並不會表現出對新婚丈夫的不滿,就像在那麽多恨之後,她依然會想起她愛上西瑞爾的時刻。

那個擁有強大力量的,可以殺人於無形的,黑暗世界的王者。對女孩子,小心翼翼,溫柔細心周到到生怕失禮。

姐姐可以輕而易舉擁有這一切,而這一切從不屬於她。

“辛苦啦。”西瑞爾拿過她交給她的文件,對她說。

“我為你做了那麽多,你給我說的就這些?”她聲音低低的,像是勒索。

“你想讓我說什麽呢?”西瑞爾翻著手裏的文件,那她為他盜取的文件。他知道她想要的東西,但他已全無興趣。

為何他不能撒謊,給她想要的,讓她早點離開,留他清凈?

她感到絕望,幾乎要哭出來:“西瑞爾,我愛你,我真的愛你。”

他擡起頭,疑惑的看著她的淚水,“你怎麽了?你難過了嗎?嗯……”他做出思考的模樣,想出了解決方法:“啊,對了,要不我帶你去高塔餐廳吃飯好了,上次你不是說你很喜歡那家餐廳的視野,我們再去一次好了!”

安琪臉色蒼白,“我從來沒有和你去過那裏。”

西瑞爾想了想:“是的,我是和莉莉去的。”

“如果結婚的話,想要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果然還是兄妹組合更好,兄弟之間很容易打架呢,當初解決掉叔叔可是費了我不少功夫,小女兒更討人喜歡,弟弟就一點也不好玩呢。我會帶著兒子一起殺人,女兒的話……”西瑞爾看著她,想了想:“學畫畫也不錯,畢竟塞洛也需要傳承下去。”

他描繪他想要的未來。

可她並無塞洛的血脈。

安琪一句話也不信。

“那都是如果。”安琪說,“實際呢?”

“嗯……”西瑞爾的語氣中似乎帶著些失望,“這都是如果,但也許有一天會實現呢。實際上,我會設下制約,讓你永遠無法將這些事情說出口的。”

安琪說:“立下制約,必須以同等力量的執念為交換。你的執念……”

西瑞爾輕輕微笑:“對莉莉的愛。”

安琪臉色蒼白:“你從未喜歡我。”而她的感情勒索只是使他感到困惑,他微微歪頭,黑發吹落,帶著挖苦的語氣:“安琪從一開始你會和我在一起,不就是為了搶姐姐的東西嗎?”

她知道他們結束了。

她以毒藥報答他待她如提線木偶。“對我來說,毒性太輕了,安琪,不過無色無味,倒是正確的選擇。”他喝下毒藥如飲酒,是他以實際行動教會她,幸福要靠自私自利。

而她做出的選擇的是……

嫁給費米。

那座島嶼被姐姐挫骨揚灰後。姐姐和研究員時期的男友結了婚,徹底遠離了阿薩辛與柯西島的紛爭。

而她未曾放下她的爭鬥欲。

如果她未能得到西瑞爾的愛,那她最起碼要得到阿薩辛的東西。

因為她就是如此貪婪。

她嘗到了幸福的滋味,卻想永永遠遠這麽下去。

可是美夢會清醒,世界上沒有永恒的東西。

就像她曾經和西瑞爾的幸福一樣。

他只是將生命的一部分給了她,她卻開心的像是擁有了整個世界,擁有了永恒,到達了天堂。

“我不能欺騙自己,我知道你永遠都不會屬於我,就像美夢會清醒,你也會離開,最終和一位貴族家的女兒聯姻。我不會愚蠢到將你打發時間的愛意當做我的特權。而同時,我也要為我的餘生做打算。”

她哭著說,而那個面冷心硬的男人似乎真的動容了一樣,同意了她和費米的婚姻。

她以科波家女兒的身份,嫁入阿薩辛,使西瑞爾完成了對科波舊部的溫和收斂。

而她的丈夫,永遠和她隔著一堵墻,他不情不願但也毫無辦法接受了這次婚姻,就像接受之後的無數次婚姻一樣。

她從傭人那裏拿了一打可樂,送進費米的房間。

“放在那裏就行了。”黑暗的房間裏,只有屏幕發著光。

安琪走到他身邊,費米看到她,有些驚訝,“謝謝。”他接過可樂,十分禮貌,就像他們是陌生人一樣。

她詢問他喜歡的游戲,他喜歡的角色,她看了他喜歡的每一部動畫片,研究人物臺詞,微表情,學習,模仿,就像研究這個阿薩辛二子封閉的心靈。她跨越重重阻礙,直到費米埋在她胸前流下淚水,安琪才絕望的意識到,這不過是又一個被西瑞爾控制心靈的和她一樣的可憐人。

“艾斯拉拿了護照,我和她吃飯,慶祝,我問她婚禮要去哪裏,中途,她說他要去趟廁所,然後再也沒有回來過。”費米十分難過,“艾斯拉在拿到護照後,就把我拉黑了,共同賬戶所有的錢也都拿走了。”

安琪再也不想聽他人無望的愛情,“我希望你可以喜歡上我,我希望你可以成為我的妻子。”你這麽說,她一開始的時候,不就沒有欺騙你的打算嗎?她不是說:“費米,我不會喜歡上你,我也不會和你結婚的。”嗎?為什麽還要繼續下去呢?

她嘴上安慰他,心裏鄙視這個哭泣的少年。

可那一刻,安琪也驚恐的意識到,她不也是如此嗎?

阿薩辛的主宅如此之大,也如此寂寞又空蕩。

她的公公婆婆總是在旅行,很少回家,西瑞爾和費米的爺爺閉關不出,傭人訓練有素,從不說一句廢話。

阿薩辛是孤獨的墳墓。

安琪成功懷孕後,她終於見到了西瑞爾。

多麽諷刺,她抱著嫁入阿薩辛可以再見到西瑞爾的微弱期望,可他們住在同一個山頭,她卻從未和他見過面。

西瑞爾看著她,倒是露出微微驚奇的神色:“看來費米已經走出來了嘛,阿薩辛一生只愛一人的定律消失了嗎?”

時隔很多年,他們又說上了話,西瑞爾給她說起了費米早幾年的戀情,“他愛過一個人,但是被我拆散了,畢竟,阿薩辛需要有人留下繼承人,他喜歡上一個人的話,就沒辦法再和其他人聯姻了。”

他連笑容都是皮笑肉不笑。“他一直以為是他被甩了,我還以為他下半輩子都要活在失戀的陰影中了哈哈。”

倒是十分像是西瑞爾能幹出的事情。安琪想起費米在夢中,呼喊的,艾斯拉的名字。她被這個冷漠的家族磨去了所有希望和柔情,冷聲說:“阿薩辛需要繼承人,你這個長子,不應該更要承擔這個責任嗎?”

西瑞爾一直沒有結婚。

是沒有找到適合結婚的對象?

還是因為什麽呢?

西瑞爾看著她,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我已經有莉莉了呀。”

“她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呢?”安琪看著繼承了費米綠眼睛的兒子,想起她那個有著同樣眼睛的侄子,姐姐的兒子。

“就算之前有所懷疑,生下綠眼睛的孩子的時候,也應該能確定了吧。”

她記得那一幕。

哥特式的尖頂刺破混沌的蒼穹,西瑞爾坐在阿薩辛的王座上。

月光籠著他黑色的長發,白薔薇的花瓣慢慢墜落。

西瑞爾閉著眼睛。

他的手中,拿著一個小小的人型玩偶。

經年累月,在經歷婚姻,生育孩子後,他的美貌對她再無誘惑力。

“不要在這個時候打擾我哥。”

不知什麽時候,費米出現在她的身後。

安琪問:“他在幹什麽?”

費米說:“他的意識,不在這裏。”

“不在這裏。”安琪感到奇怪;“那在哪裏?”

費米沒有說話。

而安琪註意到,西瑞爾手中的人偶,很像一個人。

西瑞爾一步一步地朝他的目標走去,實現了他的所有規劃。

他繼任了家主之位,讓父母破鏡重圓。

他殺掉所有潛在情敵,讓莉莉安無處可去。

就算他們分離,他也終有一天,會將她尋回來。

張弛有度,就像在氣氛緊張的死鬥場,都能開寫無傷大雅的玩笑。

他能在保持阿薩辛專一基因的前提下,確保阿薩辛依然有充足的繼承人,他會訓練打壓弟弟,讓他有用但不會有威脅,不會像上一輩兄弟相殘,他不會事無巨細的控制,只會將事情的發展都控制在可控範圍內。

他謀篇布局,做最後的收割者。

他擴展阿薩辛的生意,不論是經濟,還是政治,他對政治並無太大的興趣,說到底政治也是擴展生意的一環。

因為這就是他,精準,克制,再加上無傷大雅的玩笑和謊言,就像他的殺人風格。

而他所做的一切付出的這麽多,本質上,並非對父母以及家族的愛,他甚至不在意自己的父母,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純粹的野心與控制欲。

而她呢?

她就這麽蹉跎了半生。

她以為她可以讓西瑞爾愛上她,她以為可以讓費米愛上她,她以為只要身處阿薩辛,她就可以再續他們曾經的溫情。

她以為有了孩子,費米就可以變得成熟,擔起父親的責任,而他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失去了興趣,又投入到了代碼組成的世界。

他們的孩子被西瑞爾帶走,自幼開始抗毒訓練和殺手課程。

而也那一刻,她終於意識到,時間不過是一個循環,下一次孩子,依然如此,下一代阿薩辛,也是如此。

直到純粹因愛為生的孩子誕生之前,阿薩辛都不過是一座孤單的牢籠。

孤單,啊,真孤單啊——

安琪開車,駛下阿薩辛的主宅,她遠遠地看著阿薩辛黑暗的山脈,像是一個墳墓的形狀,她遞交了離婚申請,她在成為閣樓上的瘋女人之前,倉皇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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