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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瑞爾(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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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瑞爾(10)

莉莉安曾經,確確實實,對阿什利心動。

無關他探尋他人心靈的技巧,只關他的沈靜,慈愛,對知識的探索,他在垃圾堆與廢墟中,閃著人性之光。

那些壓榨柯西島的商人,那些只紙上談兵的學者,那些只想著自己利益的貴族,那些殘忍的政客,都比不上你。

因為你比蓋茨比還要了不起。

阿什利有一雙莉莉安見過的最沈靜的黑眼睛。

她來到他的懺悔室,為報紙上的那些誹謗,向他道歉。

莉莉安諷刺的說:“明明沒有柯西島,歌德也不會伊甸園。”

他們隔著雕花窗子,他聲音平穩,似乎不管在多混亂的局面中,他都能有條不紊,他說:“莉莉對我有愧,是為大陸文明對柯西島的傷害,還是為你對我的私情?”

莉莉安:“我,對你,沒有私情。”

阿什利說:“如果是這樣,這個時間點,你就不該來見我。”

一如西瑞爾所說,柯西島被挫骨揚灰後,輿論開始偏向。

政府本可以不用采取如此極端的軍事措施,柯西島計劃真的是正確的嗎?

莉莉安對此早已習慣,她不去理會媒體的爭論,在郊外的莊園裏,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做學術,照顧孩子。

喬對於她的精神出軌並沒有過激的反應,一切都過去了,不是嗎?阿什利早就鮮血流幹,被蘑菇炸成了灰,揚在柯西島的空氣中。

萊娜趴在地上,拿著蠟筆在紙張上劃來劃去,兩個小啾啾隨著身體的動作一顫一顫的,十分可愛。

莉莉安跪坐在地墊上,女兒身邊,看著孩子,企圖在女兒身上尋找安寧。

萊娜完成了一幅畫。

莉莉安輕聲問:“娜娜在畫的什麽呀?”

女兒聲音奶聲奶氣的,將畫推給她:“爸爸,媽媽,哥哥,和我。”

那畫中,四肢簡略,五顏六色的小人站成兩排,手牽著手。

莉莉安指著她的小人身邊的黑色長發綠色眼睛的男人問:“這個是誰呀?”

萊娜說:“這是爸爸。”

莉莉安問:“爸爸不是短頭發黑眼睛嗎?”

萊娜擡起和哥哥一樣的綠色眼睛,看著她,說:“爸爸也有長頭發的時候!”

天色青灰,莉莉安站在墓園。

賓客四散,只留莉莉安獨自站在喬的墓碑前。

“逝者已逝,夫人也不要太難過了。”

莉莉安送走了並不認識的喬的遠房親戚。

喬父母的葬禮上,似乎也是這個場景。

喬的父母在一場車禍中意外喪生,所幸伊恩降生,將喬從消沈中拯救了出來。

“入室殺人,真是意想不到呢。”黑色的傘從身後,為她撐起天空,“也許是柯西島的殘黨尋仇呢,畢竟莉莉對柯西島做了那種事。”

莉莉安轉頭,看到一雙熟悉的,綠色的眼睛。

“好久不見,小西。”

西瑞爾為她撐著傘,兩人並排行走在荒涼的墓園,“上次見面,還是特魯斯會長和凱撒的葬禮。”

她救回了喬,卻得知了凱撒的死訊。

凱撒與加裏同歸於盡。

葬禮上,“什麽人能殺了會長……”莉莉安不敢相信。

“啊,這個啊,是我媽媽幹的。”與她一同出席葬禮的西瑞爾說。

山頭又被那個女人占領。

巴斯特氣的吹胡子瞪眼的。

他的兒子從前對那個女人唯命是從,現在也是。

他的另一個兒子死了,雖然到死他都不知道到底他是不是他的種。

他的孫子,家族的下一任繼承人,長著和野蠻女人一模一樣的臉,幹著比野蠻人還要瘋狂的事。

他的二孫子整日不出門,結婚生子離婚,在阿薩辛不需要再多孩子後,立馬逃離。

阿比蓋爾是個女孩,他的公司裏全是柯西島的人。

“不僅娶了個鄉下來的野蠻女人,還要給野蠻女人的家人全都安排了工作,當我們阿薩辛是什麽,慈善機構嗎?收容所嗎?”——而該死的那些人確實這麽稱呼他們,“阿薩辛?改名叫柯西算了——家裏與公司已經全被柯西人占領了。”

阿比蓋爾拽著他的胡子,出言不遜:“爺爺總是板著臉是因為爺爺沒人愛。”

西瑞爾和費米都遺傳了維多利亞的美貌,唯有孫女,圓圓的臉,淺藍色的圓眼睛,看出了威廉小時候的模樣。

這才是阿薩辛的血脈,可怎麽就是個孫女——

“爺爺沒人愛!!爺爺沒人愛!!”阿比蓋爾重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巴斯特把孫女從身上提起來,準備踢出去,誰知阿比蓋爾輕而易舉的掙脫,撲到她身上,摟住他的脖子,“可阿比蓋爾最喜歡爺爺啦!!!”

巴斯特怔住了,停住準備掄出去的手。

阿比蓋爾的笑容宛如天使,最強的殺手和史上最臭名昭著的罪犯,怎麽就生出一個天使般的女孩?

維多利亞的罪惡在愛中走向末路,她遇到了那個帶她離開柯西島的男人,她在一無所知中生下了西瑞爾,在絕望之際生下了費米,最終,在愛中孕育了阿比蓋爾。

“媽媽不會再對這個世界造成威脅了,媽媽現在滿腦子都是爸爸和妹妹,根本沒心思再毀滅世界了。”

莉莉安不敢相信:“那個傳說中的魔王,是你的媽媽嗎?”

“是哦,不過媽媽失憶的那段時間,阿什利一直用媽媽的名號行事,不過他的野心也被莉莉挫敗了,不是嗎?畢竟歷史上的生物再怎麽強大,面對核武器,也全無招架之力吧。”

莉莉安瞳孔微微張大。

西瑞爾帶著些許抱怨的語氣:“還以為可以輕松一點,結果反到越來越忙了,爺爺閉關,爸媽和好了,到處去旅行,家裏的事完全不管,費米離家出走了,把他的孩子都拋給了我,阿比蓋爾,我的小妹妹,叛逆期又到了。”西瑞爾頭疼:“爺爺想培養阿比蓋爾當殺手,結果阿比蓋爾說什麽也不想殺人,仗著爸媽寵她天天氣爺爺。”

“家裏的事全都落在我身上。我要殺人,要開會,還要帶孩子,天天都睡眠不足呢。”

西瑞爾給他看他的孩子們的照片,莉莉安:“大家庭呀,知道小西的家庭觀念很重,但沒想到會要這麽多孩子。”

西瑞爾:“都是費米的孩子。”

莉莉安知道阿薩辛家的二少爺結婚離婚幾次,卻從未聽說過西瑞爾的婚訊。問:“小西,沒有孩子嗎?”

西瑞爾無奈:“我很忙的,哪有時間要孩子?婚都沒有結呢,但阿薩辛的家業做的越來越大,必須要繼承人,只能拜托費米多生一些,我挑有資質的孩子培養了。”

喬死後,西瑞爾經常來看她,每次來都帶了花。

伊恩和萊娜對父親不在了這件事不知為何接受的特別快,是小孩子還沒有到感知到悲傷的年紀嗎?他們知道喬是永遠長眠而非短途出差嗎?

西瑞爾來北部公司出差,明明很忙,還是會抽出時間帶伊恩和萊娜出去玩。

回來的時候,伊恩蹦蹦跳跳的將一大束紅玫瑰遞給她,“這是爸……阿薩辛的那位叔叔送的花。”

艾斯拉翻開玫瑰花束間的卡片:費米·阿薩辛

下班後,她在醫院門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怎麽她在這麽偏遠的城市,他都能找到她?

他長大了些,壯了些,看向她的眼睛卻還像個小孩子似的。

艾斯拉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費米:“我幫我哥殺人,作為交換,他將柯西島兒童支援這個項目讓給我,你每個月都定期向這個項目捐款。”而耳邊也浮起大哥諷刺的笑:“我還很慶幸,費米終於長大了,知道幫我分擔工作了,原來是為了追女人啊。”

憶起阿薩辛二少爺幾結幾離的新聞,艾斯拉打趣:“又離婚了?下次是和哪個貴族家的大小姐結婚?”

費米臉色難看。

艾斯拉想起西瑞爾向她打招呼:“你好哦,我是費米的哥哥。”

那個成熟的男人,頗有阿薩辛家長子的風度。

“費米居然這麽喜歡你,這樣可不行呢,畢竟愛情只會讓人一人一意。”他的聲音平靜。

艾斯拉意圖在他身上感覺到情緒,最終發現,他根本就沒有情緒。

“他的婚姻,必須是交易。他不需要女朋友,他只需要妻子,為這個家族生下孩子,為阿薩辛留下後代,畢竟我只會有莉莉一個妻子,而莉莉不會想要太多孩子,媽媽肚子裏懷的是個女兒,我沒有足夠的耐心等她長大,更何況,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想要孩子了。”他給了她一個無法讓人拒絕的價碼:“在費米的婚育價值使用完之前,你都不準再見他。”

艾斯拉收下了前,帶著一絲憐憫的神色。

西瑞爾總能看穿他人心中所想:“他可一點也不可憐,最起碼,他有花不完的錢,若說可憐,柯西島那些孩子更可憐吧?”

他也知道如何控制住她,就像控制費米一樣。

“我不會再結婚了!”費米垂上方向盤,那聲音中帶著咬牙切齒:“我哥安排給我的聯姻和生育任務我都完成了,他放我自由了。”

艾斯拉想起最近的新聞,“武器學家,柯西島計劃領導者莉莉安的丈夫喬遇刺身亡”的新聞,“是莉莉安恢覆單身,你哥不需要你再制造孩子了吧?”

不夠倒是有些奇怪,喬並不是很弱的人,就報道來看,沒有打鬥痕跡,從背後射殺,倒像是熟人所為。

還是報道有細節缺失的緣故呢?

“我哥把莉莉安和他們的孩子接回雷文了。他有了自己的家庭,不會再插手我們之間的事了。”

費米看著艾斯拉即使長了細紋,依然美麗如舊的側臉,“我恢覆自由就立馬來找你了。”

是艾斯拉的錯覺嗎?

臭名昭著的阿薩辛家族,歌德共和國實際掌權人阿薩辛,接管了柯西島,亦或者說維島的阿薩辛,這個黑暗家族的二少爺,對著她,聲音居然帶著祈求:“艾斯拉,我們和好吧。”

莉莉安將喬的東西打包,幾年的婚姻生活好似幻覺一樣,莉莉安坐在床上,望著只剩她一人的臥室,想念著喬的幻影。

“啊——”

莉莉安沖出臥室,看到西瑞爾長長的黑發挑染上了赤橙黃綠青藍紫,五彩繽紛。

他盤腿坐在地上,懷裏抱著萊娜,萊娜舉起畫筆,在西瑞爾美如名畫的臉上塗鴉。

“萊娜——”莉莉安跑過去,把萊娜抱了起來,萊娜一點也不怕她,笑嘻嘻的,而被塗的五顏六色的一輛乖巧的看著她。

“莉莉,借你的浴室一用?”

霧氣朦朧,他走出浴室,只用浴巾裹著下半身。

冷白皮,身材高大,瘦,肌肉明顯。

他用浴巾擦了擦長長的黑發,看到她:“莉莉,幫我吹一下頭發?”

莉莉安將手中和喬以及兩個孩子拍攝的全家福也放入箱子裏。

西瑞爾坐在床邊,她拿起吹風機,拾起西瑞爾柔順的黑色長發,就像年少時代,無數次為他這麽做一樣。

他的長發流淌在她的身上,他拾起她的手,輕輕吻著她。

真是神奇,他們是年少時的戀人,多年以後,她結婚生子,他依然很年輕,在她面前,依然還是那個少年。

第二天,莉莉安將西瑞爾送出門。“我去工作啦。”西瑞爾說,莉莉安嗯了一聲,“一路小心。”

他在玄關處停住:“我出門了。”“一路順風。”他露出一個笑容,帶著孩子對玩具的驚喜,綠色的眼睛閃著光彩:“好像夫婦呢,原來家庭生活是這樣啊。”

家庭生活……

兩個孩子對搬家一事都十分興奮。並且完全不幫她收拾東西。

莉莉安指揮阿薩辛家的傭人將她的東西盡數打包,畫具,□□杯,書籍,收藏的兵器,以及一大堆研究機密……

這曾經讓她的父親,她的同事全員遇害的研發機密,如今早已沒了價值。

時過境遷。

莉莉安走進塵封許久的地下室,準備將落灰許久的垃圾扔掉。

畫卷磕在地上。

莉莉安彎腰去撿。

畫布鋪陳而開,教堂下,顯露出一個黑發黑眼的少年。

“阿什利,我要結婚了。你要來嗎?你一定要來啊!”和喬訂婚前夕,莉莉安前去柯西大教堂的禱告室,對另一側的神父發起邀請。

阿什利:“我會為你祈禱幸福,即使你的幸福,並不是我的幸福。”

莉莉安疑問:“阿什利先生的幸福,是什麽呢?”

他沒有回答,雕空木窗後,阿什利手持聖經,“莉莉很喜歡喬嗎?”

莉莉安嗯了一聲。

他輕輕的笑了:“喜歡他的哪些方面?”

莉莉安想了想:“喬很穩定,如果我要結婚的話,他是一個很完美的結婚對象,我和喬在一起很多年了,他向我求婚,也在我的預料之中。”她的聲音變得悠遠:“我父親最近身體一直不好,公司也出了些問題,但是他不想讓我擔心,一直都沒告訴我。這個時間點,不適合再延遲婚約,如果再推遲,喬會很難過,喬愛我,我也愛他,我希望我可以回饋給他愛。”

神父的聲音帶著疑惑:“回饋?就是和他結婚?”

莉莉安笑了出來,“對。”

是因為他是神父嗎?阿什利總是可以深入她心靈的幽暗之處,他對她的內心深處的問題開口:“只是……”

“只是……”莉莉安聲音低了下來,“只是……從我離開家,來到研究院的,或者從我高中畢業之後,我的心就缺了一塊,我不知道我失去了什麽。”

“我想要一種安穩的生活,但我也知道這種安穩遲早有一天,還是會結束。可是如果我不過這種生活,我想要的,又是什麽呢?我沒有答案,我必須成為一個成熟的人,我必須和我任性的渾身帶刺的年少歲月說再見,就像我必須嫁給喬一樣……”

阿什利說:“也就是,你對喬的愛,是一種義務,而非本性嗎?”

莉莉安沈默了,她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我……是愛著喬的……”莫名其妙,她流下淚水:“但這種愛,終有一天,會褪色,屆時,我也許會再度開始,尋找我想要的永恒……”

十幾年過去,莉莉安再度來到雷文,這個度過了她的青春歲月的地方。

傭人安頓她的行禮,伊恩和萊娜像是脫韁的小狗,在阿薩辛巨大的主宅中到處亂跑,像是玩古堡探險游戲。

莉莉安很無奈。

西瑞爾輕笑:“放心吧,莉莉,我會看著他們的。”

西瑞爾將伊恩和萊娜抱起來,坐在他的肩膀上,帶兩個孩子逛阿薩辛的山頭。

伊恩抓住西瑞爾長長的黑發:“爸爸,你不用變成喬叔叔的樣子了嗎?”

西瑞爾點頭:“嗯,以後都不用了。”

萊娜看著爸爸漂亮的側臉,“還是爸爸這個樣子好看,媽媽之前就說,爸爸費工夫易容,多浪費選美冠軍的臉。”

“誒?”

西瑞爾忽然停住,想起傀儡背後的傷口,“難道是莉莉射殺的?”他想了想,疑惑的眼睛又變得流光溢彩,笑容隨著草長鶯飛,“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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