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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32、風雨如晦兩廂難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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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32、風雨如晦兩廂難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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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紅星不理會他們,只回過頭,一手摟著曲寒川的腰,另一手擡起來用濕帕輕蹭他被血糊花的臉,一點一點,像對待一個急紅了眼的氣球那樣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會戳破。

幾番之下,璞玉現了光潔。

這點小心翼翼就如一顆石子落進平靜水面,令曲寒川仿若吃人的模樣倏然不見,當下閉上眼睛微微偏過頭,在眾人看不到地方,沖著胤紅星玄而深的衣袖滑下一滴淚。

清而亮。

連鼻頭都泛紅。

胤紅星此刻只想殺光那些欺負他的人,將他揣在懷中輕聲細語好好哄,偏又只能忍住。

指尖翻飛迅速將他頰上的淚痕惜惜拭去,手抵腰為他註入一點溫暖內力,然後胳膊環緊,守衛一樣站在身側令他靠著,冰冷的視線逐一掃過在場的人。

他唇色艷紅,黑衣跟暗紅背景融為一體,卻跟曲寒川的素寒白色極為相稱,兩人相對而立,如同勾攝生魂的黑白無常。

一滴眼淚,已足夠盛下曲寒川的軟弱,再轉身,神色已然平靜。

曲煜堂卻在此時以手杖點地,咚咚咚的敲地聲如同宣告戰爭取勝的擂鼓,“曲寒川!”他連名帶姓的喊,“你有什麽資格代表我曲家人著官府驗屍?”

曲寒川一頓,側過頭來,“什麽意思?什麽你曲家之人?”

胤紅星蹙眉,亦是不解,轉眼看到同樣目露迷惑的鄭珠紅。

曲煜堂推開曲淺之扶他的手,雙手交錯拍了拍寬大衣袖,走近幾步,盯著曲寒川道:“你母親嫁與我,是寫在我們曲家族譜上的,她自然是我們曲家之人,至於你……”

說到這裏,他眼睛瞇起來,一字一頓,下最後通牒。

“寒川,你並不是我親生。”

一道鬼神莫測的石破天驚!

曲淺之瞪大眼睛看向曲煜堂,難以置信的掏掏自己的耳朵;一直軟軟伏跪在那的鄭珠紅也挺直身子,鳳眸中是同樣的不可思議。

曲寒川不是曲煜堂親生?

胤紅星進門晚定然不知,但曲淺之和鄭珠紅可是跟他們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二十年之久。曲煜堂怎麽偏心曲寒川他們母子二人的,這兩人最是清楚。

怎會不是親生?

曲寒川表情空茫了一瞬,然後笑了笑,道,“父親,你為了阻止我驗屍,竟然連這種……”

“我怎會編這樣的謊?”曲煜堂淡淡的打斷他,“你確實不是我的孩子。”而後,他將塵封往事緩緩道來,一字一字如刀刻骨,淩遲般紮進曲寒川心中。

十九年前,在暗地裏維持了三年的奪嫡之亂終於翻到明面上,一時間兵馬圍城,刀光劍影,屍山人海。

被困府中五天的曲煜堂一出曲府,便看到了不遠處街邊的徐仙芝。她雖然身受重傷,卻如流光月華,難掩清貴姿色。曲煜堂幾乎頓時間心生愛慕。

那時他第一任妻子已亡故兩年。

曲煜堂不顧街上離亂紛紛,帶徐仙芝去了醫舍,經郎中診斷,她已有身孕兩月餘。徐仙芝存了死志不想被救。曲煜堂勸她,讓她為腹中孩子著想,並表明願一生對她好,也會將她腹中孩兒視如己出,這才將她帶入府中立為正妻。

曲寒川也便姓了曲。

“所以,你並不是曲家人。”曲煜堂道,“曲家族老也絕不允許你做有損家族門風這樣的事!”

曲淺之同鄭姨娘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睛裏讀出了同樣的荒誕。

“你……”

曲寒川呆住了,臉色變幻,胸腔內如炸開了一朵驚雷,難以置信的想起幼年時,曲煜堂怎樣抱他,怎樣寵愛有加,教習詩書,護他和母親周全……

但他不是曲家之子,曲煜堂不會拿這個抹黑自己,所以才會在他瞎了之後不聞不問?

歲載紀前的殷殷關切和之後溫度直降的冷待似乎有了一個答案。他只是曲煜堂拿來光耀門楣的利器而已。

無用,便棄。

阻礙,便踢。

像一顆小石子。

曲寒川渾身卸了力,忍不住後退一步,身形搖晃,站都站不穩。

一時間,幾人相對無言。

只有胤紅星緊緊摟著懷中人,掃視全場後兀自邪魅一笑,漫不經心道,“曲大人莫不是糊塗了?既然寒川不姓曲,那便更不用顧念曲家了,只要伯母是他生母便是。”

他搖搖頭,譏笑道:“曲大人不會又要說寒川不是伯母所出吧?”

話說的不著四六,卻是以最散漫的姿態直直戳破了曲煜堂的意圖。曲大怒,立時道:“你!這裏有你什麽事?這是我們曲家家事!”

胤紅星倏然莞爾。

“怎麽?曲大人忘了?我已嫁給寒川了,”他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雖然寒川已不是你們曲家人,但我卻是他的人。他在哪我便在哪,欺負他——便是欺負我。”

胤紅星刀子樣的目光掃向曲煜堂:“曲大人一心想將我寒川趕走,卻不知這欽賜的婚姻該如何算呢?”

“……”

沒有人回答。

這場婚姻本來就是一團亂麻,現在情急之下無奈揭露曲寒川的身世,以他的性子定然不會在曲家住下去,如果宣揚出去便是欺君,再加上徐仙芝的死……

曲煜堂一時不答。

曲寒川於黑霧迷茫中聽到胤紅星隱忍的威脅,熟悉的聲音如黑暗荒原上的一盞明燈,讓他在鋪天蓋地的痛楚裏嘗到一絲安慰,於是按下心中疑慮問:“你既說我不是你親生,那我生父是誰?”

曲煜堂有心緩和一下,便耐心道:“我不知道,仙芝雖嫁給我,但對於過往卻只字不提。”

相處不久,曲煜堂就發現徐仙芝飽讀詩書,言談舉止都似高門大戶出身,她獨立又清醒,對朝政時事的分析都條理清晰。

每每曲煜堂問起她的過往,她都避而不答,只說會全力輔佐自己。果然沒過多久,曲煜堂就在她的建議下在朝中連升三級。

由此曲煜堂更是悉心愛護,每日情意綿綿,不會反對只字——但她也經常神思飄渺,似乎思念著其他人。

曲煜堂盡管暗自生氣妒忌,卻也安慰自己,至少她人在身邊。曲煜堂要不到徐仙芝的過去,那便牢牢把握住她的現在和將來……

不讓她離開。

說到這裏,曲煜堂臉皺在一起,捂住胸口後退幾步,澀聲道,“她是我的,從身到心都是我的……”

曲寒川不知道心中是個什麽滋味,酸苦澀辣,腦子快要木掉了,只機械般厲聲問:“所以,為了你這變態的獨占欲,你便不許我驗屍,哪怕她死的蹊蹺?”

“哪有什麽蹊蹺!”曲煜堂猝然站起來,狀若癲狂的呢喃著,“她就是生病了!她早就生病了……仙芝、仙芝生病了……”

說著便踉蹌幾步奔到床邊,掀開帷幔將早已冷掉的屍身抱在懷裏,整個人像老了的琴弦一樣崩到極點:“……我這麽愛她,她死前、竟一句話都不向我交代,她心裏只有你!只有你這個和別人生的孽種!孽種!”

孽種二字入耳,曲寒川如被雷劈。

一直冷眼旁觀的鄭姨娘看著曲煜堂抱著屍體的背影,眼中淒切,唇角卻帶了燦爛的笑。床幔被風吹起,明明那個人已經死了,鄭姨娘卻似乎看到了他們洞房花燭夜時映在窗前的身影。

那是將她完全排除在外的畫面。

“娘親……”曲淺之目露擔憂,屈身扶住她。

長久靜默後,曲寒川率先開了口:“在這種時候,你將我……”他聲音哽咽,數度發不出音,喉結幾番吞咽。

“紅星說得對,我不再是、你們曲家人,我不姓曲,我姓什麽……誰是我的父親都不重要……”他擡起頭,定定道,“但只要徐仙芝是我母親,我便可以上公堂,敲冤鼓,無論怎樣我都要弄清楚母親生病的原委!”

“啪”一聲脆響。

曲煜堂順手將床邊的藥碗摔在地上。

瓷片崩裂,劃傷了曲寒川的臉頰,細小傷口溢出鮮血。曲寒川閉上眼睛側頭,唇角卻帶著蒼白的笑容。似譏笑,似自嘲。

胤紅星閃身到他面前,指腹一擦,潔白的面孔上多了一道血跡。

曲煜堂在他們身後怒聲質問:“哪怕替嫁之事宣揚出去?欺君之罪落下?”說著邊用手指在場這些人,“到時候你自己便罷了,他、她,你舍了曲家無所謂。”

他看向對曲寒川愛護有加的胤紅星,冷笑浮上面孔,“那他呢?胤紅星,以及胤紅星的家人!寒川,你素來知恩,現在要為了你杯弓蛇影的疑心把一直照顧你的人撇在一邊嗎?”

曲煜堂眼神銳利,早已看出自己這個便宜兒子和這個男妻之間並不是簡單的交易,一言一行之間反而透出點情意綿綿來,當下便冷笑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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