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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33、旦夕驚變曲終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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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33、旦夕驚變曲終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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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樣。曲煜堂真不愧是他多年敬重的父親,對他的心思了如指掌。

曲寒川捂住唇角輕咳一聲,喉間漫上血腥味。

曾經他們拿自己的弱點設計讓紅星替嫁於自己,當時只覺親情成了利刃,而今再回想,當時的利刃何其可貴?那利刃換來一個胤紅星。

這次呢?

又把這麽多條人命活生生懟在他臉前,讓他如在崖邊,而崖邊風聲呼嘯裹挾著未知風雨,似乎只有縱身一躍。

縱身一躍倒是爽快,同歸於盡也算壯烈。可胤紅星呢?他何其無辜?

不想連累他,更不願見不到他。

“不要被他迷惑,”胤紅星捏著他下巴,極近的距離裏道,“忘記城外的小乞丐了嗎?別顧忌我,我自有辦法護你周全。”

眾目睽睽下,吻去他頰邊新溢出的血液:“做你想做的寒川,不論發生什麽事,我都在你身後。”

“老爺!”

鄭紅珠突然開了口,她跪行幾步伏在曲煜堂腳下,眼睛紅紅的,殷切的看著曲煜堂,拉著他衣角道,“不然就讓寒川驗屍吧,他也是一片孝心為夫人……”

又是一個出人意料。

胤紅星倏而看向她。曲家一場變故,接連反轉,嫌疑最大的鄭姨娘為何不阻止?反而在這種時候開口替寒川求情?

曲寒川也凝眉側目,顯然是跟他想到一起了。

“啪”一聲。

曲煜堂探身過來甩了她一個迅捷又清脆的耳光,甩的鄭珠紅歪出三步遠,嘴角立刻流了血,曲煜堂冷眼旁觀,那陰沈的臉上是十足十的狠辣。

“父親!”

曲淺之上前幾步扶起自己的娘親轉頭看曲煜堂,只覺他眼珠渾黃不堪,哪裏是自己崇敬到大的父親?

曲寒川性子高傲,通過這樣的方式將他驅逐出府,超出預料卻也令人驚喜。曲煜堂沒了曲寒川這個指望自會分些目光在他和弟弟水臨身上。

可他於廣眾下給娘親的一巴掌又扇醒了他,這麽點微弱可憐的註目,他曲淺之為何還要稀罕?他想要的早在13歲那年便已經得到了。

想到這裏,他竟然對一直以來視之為敵的曲寒川生了憐憫共鳴之心。想來他們無論是否親生、無論是否有才學,也都是為曲煜堂錦上添花雪中鋪路的棋子。

兔死狐悲,棋子何苦為難棋子?

至少曲寒川曾掏心掏肺的對過他,勸過他。

真是鏖鬥多年,卻搞錯了敵人。

曲淺之眼中露出一抹嗜血的微笑。

四下僵持中,門外突傳驚呼聲:“老爺!小姐難產!她聽聞主母的消息受了驚,現在現在……”

“雯悅!”

曲寒川心頭一急,口中漫了血跡。胤紅星急忙拉過手腕為他把脈,卻被緊緊回握住:“帶我去紅星,母親死了,雯悅、雯悅不能有事,我沒關系……”

一片忙亂中,曲府角落無人處。

鄭紅珠被曲煜堂推到墻邊卡著脖頸,臉漲的通紅。曲煜堂一雙老眼幾欲噴火:“為何不早說?偏要等我拆穿他身世,一切都不可挽回了才求情?你打的什麽主意?嗯?”

說著手中已然用力。

鄭珠紅只覺呼吸越來越不暢通,想到不久前才跟可塔說起愛一個人的樣子,不禁心中淒涼。

曲煜堂最終還是放開了她。

“咳!咳!”

鄭珠紅含淚笑出聲,“這麽多年咳,你瞞的滴水不漏,咳咳……他非親生,我又怎會知道?那時開口只是不想逼他們至窮途末路,以防背水一戰……要知道那個胤紅星可是連可塔都打不過的人……”

語氣暗藏恨意,卻也體貼的壓低了聲音,一雙含情眼眸直勾勾的盯著年邁的人,腦海裏浮現的卻是笑意郎朗溫和俊逸的青年曲煜堂。

“至於其他的,”她開口,連聲音都含情,“別擔心煜堂……我建議驗屍必有我的道理。我南疆雖然物資貧瘠,卻是但凡有的都為天下稀貴,同一件,絕找不出第二個。”

鄭珠紅成竹在胸:“所以你放心……相信我煜堂,這麽多年,我縱不是你心所愛,卻也從未拖累過你,不是嗎?”只是不如徐仙芝對他的助益大罷了。

鄭珠紅仰望面前的男人,癡癡的笑容中帶著破碎感。

二十年,她和她的孩子受盡冷落,可他竟能瞞過二十年,這是何等心計,對待曲寒川、對待他心愛的徐仙芝是何等偏執,又是一種怎麽樣的、愛?

鄭珠紅不知道那該不該定義為愛。

曲煜堂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煜堂……”

鄭珠紅擡頭看向廊中角落上的鬥拱,尚記得那年初入曲府,鬥拱上的清漆還是新的,而今早已經斑駁不堪了。

清晨拂匣菱生鏡,萬片爭呈雪中石。時光如流水,帶走了她珍愛的一切,只餘下空空如也。

曲煜堂找到等在廳中的曲寒川,“寒川。”他負手而立,聲音緩緩,“既然今天告知你身世,以後你便不是曲家人,但我們終歸有父子情分。”

曲煜堂似乎又恢覆了慈父模樣,言語溫和:“你若堅持,我便不再阻攔,就當全了你孝心,也不枉我和仙芝疼你一場。”

“……”

曲寒川心中狐疑,更兼怒不可遏,胸中火辣辣的劇痛,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廳後房內,自己的妹妹、他的親生女兒曲雯悅淒慘而痛楚的叫喊聲從未停止,她難產,命懸一線,丫鬟們一盆盆的水端出來送進去,路過身邊留下的都是血腥氣。跟母親一樣的血腥氣……

曲煜堂卻在這候大義凜然的態度逆轉,只言不問母子情況。他如此迫切,其心、其行為……只怕除了懼怕欺君之罪降下,定然別有隱情。

多年敬他如高山,如今旦夕驚變,才發覺他是如此不堪。

曲雯悅從深夜生到第二天近午時,中間又有血崩跡象。

曲寒川幾次急火攻心,掙紮著堅持,直到聽聞母子平安,才放心的吐了一口血,身體一軟,徹底暈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曲寒川整個人都在胤紅星懷裏縮著,他動了動指尖,發現臉上傷口貼了藥膏。知道胤紅星在看自己,便努力沖他笑了笑。

卻被胤紅星嫌棄的捏住了鼻尖:“太醜了,快收起來。”

在他唇角落下一個輕吻後,胤紅星端過旁邊的藥勺餵他,“你本就體質虛寒,後來又憂思過度,加上急火攻心血不歸經傷了元氣,以後要好好調養了。”

曲寒川被苦的凝眉,偏頭躲。

胤紅星打量一會兒,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口,然後捏著下巴俯身慢慢渡給他。曲寒川乖順的張口,藥液滑入,苦澀滿口,忍不住擡手抓了他一下。

藥盡,一滴黑褐色的藥汁殘留在唇角,被疼惜的吮了去。

溫潤的觸感令曲寒川的心陡然緊縮,一種劇痛突然襲裹了他,讓他忍不住蜷縮了身體,空茫的眼睛裏滑下大顆的眼淚,一顆兩顆三顆,無止盡。

胤紅星,他只是一個陌生人。

從進曲家到現在,他們不過才認識四個多月,縱然胤紅星說自己幫過他,可曲寒川幫過那麽多人,又有哪一個如他這般?

他甚至都沒見過他的模樣。

“北宸……”曲寒川低低喚了他的小字。胤紅星應了一聲,抱他更緊。

曲寒川想起幼年時,某次跑到假山上玩耍,山石對於尚未長成的孩童來說自是尖而陡,於是不敢下來。曲煜從書房出來看到,急忙奔到石下張開雙臂,他笑著,一臉慈愛的模樣。

“川兒別怕。”

於是他跳下來,落進父親寬厚懷抱中。

孩童銀鈴般清脆的笑聲響徹寰宇,“父親才是最可靠的山。”曲煜堂也笑,揉著他的臉頰,“對,父親是川兒最可靠的山……”

最可靠的山。

這就是二十年的親情,不及四個月的萬分之一。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曲寒川不住哽咽,胸腔因情緒翻湧而劇烈起伏。從歲載紀開始一切都變了,短短大半年時間,他失去了光明,失去了未來,失去了兄弟,還來不及適應,又失去母親和父親。

他的家變成了吃人的鬼怪,裏面的人臉一抹,皆是拆骨入腹的魑魅。

“我做錯了什麽……”淚水落下,有的滑進發間,有的滑到胤紅星唇間。他緊緊抱他,落下細密疼惜的吻,像很久以前,寒川小公子抱著他那樣。

“寒川,你沒有錯,錯的是人心,是人心不足……但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寒川乖,你聽我說……”

夏至已至,雨季到來,天氣在風雨雷電與烈日灼心中隨意變幻著,讓人捉摸不透它的下一個去向。

曲府正堂內。

“入殮?不驗了?”曲煜堂問,面色帶了歡喜,看到胤紅星虎視眈眈的目光後又收了笑意。

曲寒川神色淡淡,不發一語。

前有曲煜堂狀若癲狂的阻攔,後有鄭姨娘突兀求情。接著曲煜堂態度大反轉,必是篤定他們拿不到證據。且曲煜堂浸淫官場多年,同僚遍地,曲寒川看不到,那麽驗屍過程和結果便都不可控。

一旦蓋棺定論,以後再想翻便是難上加難。

胤紅星說的對,沒有任何證據,只能從自身下手,盡早去落星山查明所中之毒,然後順藤摸瓜才能摸清下毒方法,否則只能是坐在井底的蛙,徒看風雲變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最重要的是紅星。他本是無辜之人,卻無端卷進了這潭汙水中,如果真牽連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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